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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沈慕清手機上收到了果子幼兒園發來的通知:“學校將于周三免費給每一位寶寶提供體檢服務,煩請各位家長注意寶寶前一天的飲水和睡眠情況。”
這公立幼兒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方了?往年幼兒園的體檢不是讓家長帶著孩子自己去,就是要額外收費。難道今年遇到教育行業大改革?她放下手機,心里暗暗慶幸地感嘆著,覺得這幼兒園服務是越來越人性化了,莫名其妙就讓她少了一件掛在心頭上的事。
蘇城市立第一幼兒園在老市區,街道很窄,每天還沒到放學的點,街道上早已停滿了各式車輛,叫賣的小販和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就像非洲大草原上趕著遷徙的角馬,推搡著,擁擠著,烏壓壓的一片。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沈慕清忙中偷閑來得早站在最前排,一眼就能看到放學奔出教室的孩子。
果子背著小書包奔跑著跳進她的懷里,小短手圈住她的脖子,像樹袋熊一樣掛她身上。她抱著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潮,她對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一整天在幼兒園里的事情。
“媽媽!我今天超勇敢的哦,抽血都沒有哭哭!”果子想卷起袖子給沈慕清看她手臂上的針眼,奈何冬天外套太厚,她努力了好久都沒撈起來。
沈慕清看著她略顯笨拙的動作,會心一笑,朝著她的臉蛋親了一下,“果子真棒!太勇敢了!怎么會有那么勇敢的女孩子啊?媽媽晚上給你燒大雞腿獎勵你好不好?”
聽到吃的,小家伙滿眼放光,臉上酒窩深陷,露出兩排小白牙,“好呀好呀!我要吃肉肉~”
然后有些放肆又親昵地把手從沈慕清大衣衣領處伸了進去,冰涼的小手停在沈慕清溫暖的后頸,一瞬間,激得她縮緊脖子打了個冷顫。她皺起眉寵溺地瞪果子一眼,果子不收手只是調皮地咯咯咯的笑,小腦袋靠在她的頸窩,毛絨絨的頭發蹭著她的下頜。
果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從沈慕清懷里起身,靈動的眼眸望向沈慕清,“媽媽,今天體檢的時候有個帥叔叔一直陪我玩,我們玩了好久,快放學了他才走哦!我很喜歡那個叔叔呢,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跟他一起玩~”聲音軟綿又帶了些期待。
沈慕清捏了捏果子小巧的鼻尖,“小小年紀就知道喜歡帥哥了?你干媽教得‘真好’!不過你要記住媽媽教你的三不準哦!”
“嗯~”果子弱弱地回了一句又靠回沈慕清肩上,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抱著走到街角的停車位,上車。
不知道是沈慕清那身淺駝色的大衣搭配上了大紅色的圍巾太過扎眼,還是她鶴立雞群的高挑身材,坐在江之槐車子里的戈墨并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他就那么沉穩地坐著,透過玻璃,將窗外那兩人的動作全收眼底。
直到她們上了車駛遠后,戈墨才收回視線,輕笑一下,對前座的人說:“阿江,走吧!送我回公司拿車。哦對了,報告出來第一時間給我。”他心情不錯,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了些輕快愉悅。
他今天混在體檢醫生隊伍里,第一次跟沈逸穎小朋友了見面。他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看著她,那么小的身體里,似乎和沈慕清一樣蘊藏了巨大的能量。她會體貼懂事地關心安慰哭泣的伙伴,抽血時害怕得溢滿眼淚卻堅強得沒有哭,柔軟可愛得讓人心頭一軟。讓他打破了來學校之前給自己定下的規則:“在DNA報告沒出來之前不做任何實質性接觸。”
去他媽的規則,現在他只想能跟她近距離多相處一會。不知道是不是有血緣的紐帶,他一個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相處,甚至不是那么喜歡孩子的人,居然意外地能和她玩在一起。她喋喋不休地拉著他和小朋友一起游戲,暢談著小孩子可愛又天真的煩惱。
跟她在一起,他愿意任憑時間流淌消逝至世界的盡頭。要不是體檢結束,他一個人留下太過突兀,他就想一直跟她呆一起。
這周五,沈慕清收到江欣的微信,詢問她能不能將上課時間延后三天,因為是個人原因延期上課,她會支付相關的改期費用。
周一剛好是沈慕清的公休日,反正果子在幼兒園,與其浪費一整天,不如用一個下午多掙點外快,她欣然應允。
周一一大早,寒冬臘月的天還沒全亮,天空灰蒙蒙的,不知是霧還是霾,頭頂刮著凌厲的寒風,割得人臉生疼。沈慕清開車送果子去幼兒園,習慣性開著的車載廣播里一直在播報今天的天氣情況,北方一股強勁寒流南下,從下午開始會對蘇城造成劇烈的雨雪天氣。
冬天遇到寒潮很正常,沈慕清并未往心里去,以為這就是冬日里普通的雨雪天而已。更糟糕的天氣她都遇過,反正開車,對她影響不到哪里,她選擇性忽略,并沒有因為廣播里反復出現的預警而更改上課計劃。
下午,她照例準時出現在別墅,可是江欣卻沒有跟原來一樣在門廊處熱情地迎接她。
按了門鈴,迎接她的是有些略微發福身材圓潤的張媽。張媽看到來人,慈祥地笑著給她拿了拖鞋,臉上滿是歉意:“沈老師,江小姐有點事會晚到,還要麻煩你稍微等她一下。”
沈慕清笑著點了點頭,脫下外套,徑直走到熟悉的房間,打開燈坐沙發上等江欣。為了防止發生上次的意外,她特地鎖了門。期間門響過一次,是張媽給她送了一杯水,空調吹出的暖風的確讓她有些脫水,她感激地接下水喝了幾口,又回到沙發等待。
不知是不是小說內容太過枯燥,還是房間過于適宜的溫度,沈慕清居然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時,窗外漆黑一片,云層厚厚地壓著大地,屋內溫暖的光線映著花園里的植物。墨綠色的一片在狂風肆虐下瘋狂擺動,搖搖欲墜,一點不似往日的靜謐美好,盡顯猙獰。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在偌大又安靜房間里被無限放大,敲得人頭疼。
她驚恐地拿出手機,時間已經臨近七點。通話記錄里有十幾通未接來電,有果子老師的,有自己母親的。她怎么會睡那么久,還睡那么沉,就連手機振動那么多次都感受不到,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