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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溫塘古鎮。
這一生,蕭致遠心亂如麻的時刻并不多,但似乎都有跡可循。
譬如桑子衿和自己鬧別扭,譬如桑子衿病了,譬如……桑子衿要離婚。
桑子衿
蕭致遠從椅子上站起來,緊緊抿住了唇,臉色鐵靑——她怎么會這么傻?
為了樂樂,同樣的賊船,她競然會上兩次!
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她對他競沒有—點默契和信任?!難道她真的以為他就會這樣拋下養了四年的女兒不管? !難道她離婚之后,半點沒有想過復合?
悲哀的是,盡管心里恨極,甚至想要破口大罵,蕭致遠手里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甩開工作徑直拿了鑰匙,大步離開辦公室去取車了。
如今文城通往溫塘的高速早已暢通無阻,兩個小時左右,蕭致遠就抵達了溫塘郊區的度假村。這里是自己回國之后主持的第一項工作。當時請了國際頂尖設計師全盤布局,度假村四周皆是茶園、古窯,真正風景如畫。
而他一手創下的這個品牌也十分低調,目前全球范圍內不過四處,但是因為定位精準,堅持小型高端奢侈類酒店,盈利能力極強。全村不過78套房,卻每日都是爆滿,預訂期要提早半月左右。
蕭致遠入住的是云宅,黑瓦白墻的院落里只有兩套房。秋冬灰蒙蒙的天氣里, 不知遠處哪家的青煙裊裊,帶出了一絲溫暖的氣氛。半人髙的圍墻是石頭砌的,難得這個時節還有蔓蔓青草躥出來,半舊的木門虛虛掩著,經理笑著迎上來問好。
他急迫間繼續往前走,“人來了嗎?”
“方先生沒在,但是——”
話音未落,院子里傳來孩子的歡笑聲。
聲音雖然不大,卻讓蕭致遠的腳步頓住,臉色微變。
經理識趣地退開了。
“哎?媽咪,門口有人!”孩子到底好奇,微微探出身張望了一眼。
桑子衿還沒反應過來,蕭雋瑾小朋友鞋子都沒穿,就沖了出去。
屋子里鋪的還是地暖,出了門,便是水磨石地,這個時節積了層露水未干,冰涼冰涼的。小姑娘卻不管,赤腳沖到蕭致遠面前。
頭發短了,似乎還瘦了點,眼眸里還是靈氣逼人的,可那聲“爸爸”就憋在嗓眼里,小家伙反倒退了半步,就是不開口。
蕭致遠蹲下去與她平視,伸出了雙手,“樂樂。”
樂樂又后退了半步,別扭地轉過身子,“你不要我了!”
蕭致遠沉默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睛,對著女兒,他這一刻只覺得無話可說。
小家伙看見了倚在門口的媽媽,蹬蹬往前走了兩步,然后又頓住了,回頭看看一直蹲著,一臉黯然的爸爸,撇了撇嘴,“地上好冷呀| ”
蕭致遠站起來,臉上頓獻殷勤,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討好地說:“爸爸抱你回去好不好? ”
小姑娘嘟嚷了一聲,勉強算是同意了。他連忙把女兒抱起來走向屋內,經過子衿身邊,卻不斜視。
“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桑子衿只覺得錯愕。
他依舊沒回頭,緊緊抱著女兒,言語冷淡至極,“你不許和方嘉陵結婚?!?
桑子衿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看著蕭致遠將女兒放在床上,拿了毛巾給她擦腳,不由追問了一句:“你說什么? ”
蕭致遠隨手將外套脫了,里邊是簡單利落的白襯衣,線條挺括修長。直到將樂樂安頓好,他才轉身過來,面容沉靜,“桑子衿,即便你和我賭氣,也不要沖動嫁給方嘉陵。他那樣的人……即便這次放棄了和蘇家聯姻,遲早為了東山再起,也會……和別人再度聯姻?!?
他的確不稀罕門當戶對,可照樣找新女友,這點上,并不見得比方嘉陵干凈?!∩W玉评淅湫α诵Γ澳阌惺裁促Y格說他?就是因為他可能會選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而你從不用婚姻做籌碼?蕭先生,我第一次知道,你比他髙貴這么多?!?
“子衿,你不要沖動。我知道你覺得我無恥——可是我選卓杉做女伴,只是因為……那段時間董事會好幾位叔叔伯伯希望我和蘇家聯姻,實在不勝其煩……”他無奈笑笑,語氣誠懇,“你不是問我為什么要對方嘉陵窮追猛打嗎?我若不趕盡殺絕,他不會被逼到和蘇家聯姻——只有他娶了蘇家那位強勢的二小姐,樂樂才有可能被送回來。因為蘇家不可能讓孫女嫁過去便當后媽?!?
所以他飛去找方嘉陵,若有若無地提點他還有這條出路。方嘉陵雖然不置可否,可他很淸楚,方嘉陵已經動心了,只是轉了一圈回來,他萬萬想不到方嘉陵競然寧愿放棄這樣好的機會,轉而要和桑子衿結婚。
蕭致遠臉上的表情正在微妙地轉換著,似乎還在努力掩飾起眼底那絲忐忑。
桑子衿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過了—會兒,慢慢地說:“出來再說吧?!?
蕭致遠微微放心,跟著桑子衿走到庭院里,木結構的小亭里,服務員已經放上了一表剛剛沏好的花茶,兩只透明琉璃盞放在—旁,反襯出藤制茶幾原本的紋路,古樸而平實。
“你到底怎么想的?”明明是微寒的天氣,蕭致遠卻覺得燥熱,甚至忍不住伸手解開了一顆襯衣扣子,可是眼前桑子衿淡定的表情又讓他覺得無可奈何。
小茶盞上氤氳而起的熱氣輕輕熏著鼻尖,桑子衿挑起眉梢,“我知道方嘉陵要訂婚的事,我只是奇怪,你要過來,又何必找這樣一個蹩腳的借口?”
一小團怒火開始在胸口灼燒,她愈是淡定,他就愈加暴躁,伸手將那張請帖甩出來,一字一句地問:“那這是什么? ”
桑子衿打開看了看,淡淡一笑,“誰的惡作劇,這你也信?”
她略帶著不可思議抬起目光,落在蕭致遠身上,難得見到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末了,終于鎮定如初,目光陰沉下來,“他耍我的?”
“你們的恩怨我不清楚??傊?,現在樂樂回到我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鄙W玉娴闹讣廨p輕撥弄著玻璃茶盞,“謝謝?!?
蕭致遠只覺得自己有些詞窮,面對這樣從容安靜、不再亂發脾氣冷言相對的前妻,他頓了頓,僵硬地說:“有什么好謝的,當初是我把她送走的,本來就應該把她接回來。再說,她姓蕭,是我的女兒?!?
桑子矜又看了他一眼。
蕭致遠意識到了什么,連忙清淸嗓子說:“我不是要和你爭撫養權。”
“那就好?!鄙W玉扑闪丝跉猓瑓s鄭重說,“就算你想要,我還是會和你爭的?!?
他的薄唇輕輕一抿,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欲言又止。
“我現在只有一件事不明白,為什么……要瞞我四年? ”
“你那么在意你姐姐,如果我告訴你……她一直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卻利用這個關系暗中聯絡光科,我怕你會難過?!痹S是因為陷人回憶中,蕭致遠表情略微有些凝肅,聲音帶著淡淡的自嘲,“而且,你也應該知道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這是一出無間道,我怕你太單純,一直也瞞著你。當初我故意用你的電腦,就是在想,你姐姐一定會想盡辦法通過你拿到密碼。這樣,我才能繼續迷惑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