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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皇后整宿未眠。今日的事令她心驚肉跳,她無法安眠,甚至無法靜心,接了雙生子到宮中,守在他們的床榻邊,看著他們入睡,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宮使來稟時,魯皇后正撫著兩個兒子的臉蛋,哼唱著魯國的童謠。
宮使悄聲說完,魯皇后驚訝:“太子派人取王太后的玉笄?他要那個作甚,是不是你們聽錯了話傳錯了話?”
宮使讓那個宮人親自到皇后面前,將當時太子說的話一字不漏復述。
魯皇后眉頭皺緊。
那個死老太婆的東西,她其實不想要,只因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她才攬了過來。
算起來,那箱首飾珠寶并不屬于她,畢竟死老太婆到死都不待見她,又怎會將自己心愛的東西留給她這個惡媳婦。死老太婆的東西,都留給了太子。
因為都是些婦人之物,所以太子一次都沒有過問過,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來問她拿這個?
“去取吧。”魯皇后命人拿鑰匙,吩咐宮使:“你親自送去云澤臺。”
傳話的宮人:“殿下在宮門口等著,似乎是想親自拿回去。”
魯皇后:“那就送去宮門口吧。”
宮使一將東西送到,尚未來得及跪拜,姬稷取過東西跳上馬車,匆匆離開王宮。
回到建章宮時,夜又沉了幾分。
小童們已經熟睡,寺人上前替姬稷洗手換衣,姬稷連伸手凈手的時間都等不及,迫不及待向丙殿而去。
他邊走邊問星奴:“趙姬睡了嗎?”
星奴:“沒呢。”
姬稷大步流星,既高興又憂心:“都這個時辰了,她怎么還不睡?”
星奴:“趙姬還在吃櫻桃酥。”
姬稷頓住:“什么?”
星奴跪下:“趙姬一直在吃櫻桃酥,奴們勸不住也不敢勸。”
姬稷凝眉:“就算喜歡,也不能一直吃,這么個吃法,孤看她是不要命了。”
星奴:“……奴看趙姬似乎也不是很樂意吃,她都哭了。”
姬稷仍以為趙姬得了櫻桃酥很是歡喜:“高興得哭了嗎?”
星奴:“是害怕得哭了。”
姬稷頓時明白過來,又氣又悶吐出一句:“……這個蠢東西。”
后面的路,不再是快步走,而是小跑起來。到了寢屋門前,姬稷突然停下腳步,稟退其他人,只剩他一個在門前立著。
門是關著的。姬稷悄悄將耳朵貼上去,凝神聽里面的動靜。
一聽,便聽到了少女抽噎的哭泣聲。
她嗚嗚的哭聲那般委屈,嗓子都啞了,緩慢咀嚼的聲音摻雜其中,他還聽到了她擤鼻子的聲音。
大概是剛才他跑來時的腳步聲太大,他聽見她起身的衣料窸窣聲,腳步輕輕地朝門邊而來,像一只怯怯的小兔子。
隔著門板,嘭地一聲,他知道,定是她不小心腦袋撞在門上,試圖聽門外面的動靜。
她嗚咽著,鼻音濃重,唯唯諾諾地問:“是……是不是有人在外面?”
姬稷屏息。
少女:“不要……不要管我,快去睡,快去睡。”
說完,她從門邊跑開。
大概是為了讓門外的人放心,屋里半天沒有哭聲,只有隱忍噎噎的吸氣聲。
再然后,等了一會,他重新聽見她啜泣的聲音。
這一次,哭得更小聲了,可哭聲中的畏懼卻呼之欲出。
少女一聲聲哭聲落進他耳里,姬稷胸中悶得慌。
他不想她更害怕,他想讓她停止哭泣。
讓她停止哭泣的方法有很多種,他可以直接下令讓她閉嘴,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法子。
但他不想那樣做。
他想讓她心甘情愿停下哭聲。
姬稷從門邊走開,片刻后再回來時,換了身裝扮。
敲門前,他將從宮里取來的金鑲寶玉笄戴到頭上。他尚未行冠禮,頭發(fā)披于肩后,一部分頭發(fā)梳成發(fā)髻高高盤起,和女子的發(fā)髻相似,并不需要特意花心思另盤發(fā)髻。
他敲開了門,聲線刻意清麗:“是我,是啾啾。”
少女打開門,看到門外的他,水汪汪的眼瞬時涌出大顆淚珠:“啾啾!”
趙枝枝緊緊牽著她的啾啾,她還在流淚,但已經不再像剛才見到啾啾時那般嚎啕大哭。
她乖巧地和她的啾啾并排跪坐,啾啾在替她擦眼淚。
她就著啾啾的手帕擤了鼻涕,潮紅的臉仰起來,水光漣漣的眼期待地看著啾啾:“啾啾,你也是來侍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