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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姝鮮少見趙錐對自己發怒,此時見趙錐生氣,她嚇得腰都直不起,腦袋壓在脖子上,盯著地磚大氣不敢出。
她后悔了。
是她魔怔,一聽母親說爹可能打算接回小老鼠,被喜悅沖昏腦袋,所以才會在爹面前說出那樣的話。
都怪小老鼠,要不是為了小老鼠,她怎會惹爹生氣。
那是賤奴所出的孩子,她為何總是忘記,小老鼠永遠都不會是真正的趙氏女。她們不一樣的,這輩子都不會一樣。
只是被送出去當禮物而已。
趙姝告訴自己,比起府里其他幾個樂奴所生的孩子,小老鼠已經足夠幸運。那幾個人連冠姓的資格都沒有,一生下來注定是家奴,就算趙氏家族嫡系旁系的孩子都死絕了,他們也不可能成為趙家人。要是有出息,最多以后買個其他姓氏撈個庶人的身份??尚±鲜笫裁炊疾挥米?,就冠了趙姓。
單為了這份姓,小老鼠就該報答趙家報答爹。
只是當禮物而已。趙姝閉了眼,只要小老鼠還活著,只要收下她的主家沒了,她就會一直被送出去。
云澤臺只是第一次,將來也許還會有很多很多次,小老鼠會習慣的。
“爹訓你幾句,怎么還掉眼淚了?”趙錐面容松動,拿衣袖擦擦趙姝的眼,嘆氣:“好了,別哭了,被你母親看到,又要心疼了?!?
趙姝聲音嘶?。骸笆俏液浚院笤僖膊桓伊?。”
趙錐拍拍她的背,“你心地善良,但也得有分寸,你妹妹那邊,我自有打算。”
趙錐準備等局勢明朗一些后再去云澤臺接人。
要是公卿舊貴真把殷君殺了到時候諸侯國角逐帝臺,帝臺就不能再待了。
沒有人能在生靈涂炭的戰場平安活著,帝臺會成為一片荒地,一片昂貴的荒地。
趙家離開帝臺容易,重新扎根難,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和大量的財物。
在趙家的財物中,他那個美麗的小女兒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她生得漂亮雪白,甜甜的眉眼如湖水般清澄,兩瓣櫻桃小嘴如鮮花瓣柔美,烏黑的長發細軟如瀑,是趙氏一族所有孩子中最美的一個。初見他還以為是哪個諸侯國的公主被人藏在他家后院。
也不知她現在在云澤臺怎樣?這一年來,城中各處明爭暗斗的事令他心煩不已焦急難安,自然沒工夫關心他的這些孩子們。反正她在云澤臺住著,不會丟就行。
如今云澤臺的主人生死未定,是時候為她另尋去處了。
往哪送好呢?楚國齊國?聽說趙國國君正在求美,興許趙國也能試試。
唉。趙錐長長嘆息,去哪都不如帝臺,諸侯國國都再好,和帝臺一比也都成了鄉下地方。這里可是夏天子統治幾百年的帝都啊,趙家百年家業都在此地。
要是帝臺不亂帝太子還活著殷君繼續做新帝就好了。趙錐在心中小小地祈禱了一下。
南藤樓。
昭明將王宮送來的信呈上,銅管里一卷羊皮,寫著王宮被圍,王宮前自發聚集義憤填膺譴責公卿的諸子寒士被殺,殺人者,夏宗室舊貴。
姬稷放下羊皮卷,“是時候了?!?
昭明道:“季大夫說,陛下也說是時候了,讓殿下做好救駕的準備?!?
姬稷若有所思:“等了這么多天,他們終于殺對人了,只是可惜了那些諸子寒士?!?
過去姬稷很煩這群所謂的諸子寒士。他們動不動就跑到王宮外面請求面見王父,請求王父為這個做主為那個做主,一群人聚在一起跟鵝叫似的,從早到晚,嚷個沒停。
王父初登帝位,不能像從前的夏天子那般直接將人趕走,禮賢下士是每位新君必須做的事,更何況是做帝天子。是以只能由著他們在王宮外席地而坐,怕他們餓著,還給他們吃的喝的,有時候他們還會打地鋪過夜,還得派人分發棉被,怕他們凍壞。這要真餓著凍著,只怕一回頭嚷得全天下都知道,新帝苛待賢士。
姬稷覺得他們不是賢士,是地痞無賴,比殷地的悍匪還要纏人。悍匪搶了東西尚且知道收手,他們不,他們從不知道知趣二字何寫。除非他們人人都被封卿大夫,得賜紫袍金帶,否則他們是不會放棄的。
而如今,姬稷再也不嫌他們煩了。
不管他們過去如何,是渾水摸魚也好,投機取巧也好,他們嘴里曾響徹全王宮的“者乎者也”,最終成了他們的絕響。
被殺時,他們大概也沒想到,身為正義的使者,禮樂的維護者,那群舊貴竟真的敢動手殺他們。
他們只是動動嘴皮子,想做新帝王室與公卿舊貴的周旋者,怎么就招惹殺身之禍了?
姬稷問:“都死了嗎?”要是沒死,興許能挑選一二可用之人。
昭明:“各家私卒舉刀時,有幾個人反應快,及時逃走了?!?
“沒逃走的呢?”
“只剩下兩三個重傷的尚未死透,但已缺胳膊少腿?!?
“悄悄命人去探望,務必救活。至于逃走的那幾個,保他們周全,但不要讓他們留在帝臺,讓他們到外面去,將王宮前的血案傳出去?!?
“后面這件事,季大夫已經派人去做了。”昭明道。
姬稷點點頭沒再說什么,打開第二個銅管,里面放的半截兵符。
“怎么只有半截?”
昭明訝然,捧起銅管翻來覆去地看,“奴不曾打開過?!?
姬稷很快想到另外半截在誰手里,要是沒猜錯,應該由姬阿黃拿著。
兩截兵符合二為一,方能調動城外潛伏的二十萬大軍。
“別找了?!奔ю淹嬲菩牡谋安皇悄闩獊G了,是本來就只有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