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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道:“我跟他說清楚什么?”鄭心蘭點點她的額頭道:“平日里的精明勁兒到這兒竟是半分都沒了,咱們女孩兒家最要緊的是什么?便是清譽名聲了,俗話說,舌頭根底下能壓死人,你若嫁個尋常的人家還罷了,定國公府又是這么個顯赫的門第,縱然那封子都心里歡喜,不在意這些,上頭可還有國公爺,國丈大人,還有皇后娘娘呢,這長子嫡孫的媳婦兒,出身不是名門望族還罷了,你又做著買賣拋頭露面的,這些既然都過去了,萬不可再弄出旁的事來才好,依著我,你既然跟杜少卿沒什么,趁早跟他說清楚,免得將來鬧將出來,幾家的臉上都不好看,你這大好的婚事可不就攪合了?!?
采薇道:“姐姐這話說的是,其實,我倒不怕攪合了親事,自打知道木頭是國公府的嫡孫子,我就沒打算怎樣,之前不瞞姐姐,我倒是想過,他若是是個江湖草莽,我便跟著他去了,五湖四海的暢游一番,也落個快意人生,如今他這版高的門第,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本不想高攀的,無奈事情就到了這步,竟是由不得我自己的主意了?!?
鄭心蘭嘆道:“你倒是個心野的,你別總喊人家木頭,就真以為他是個木頭了,你們倆這事兒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可都是他的主意,不然,能鬧道皇后娘娘那里去,我娘說你的木頭跟家里撂了話非卿不娶呢,這都二十五了,他不娶媳婦兒,家里能不著急,好容易有個他非要娶回家的,旁的事便寬泛了,我這么瞧著,你的木頭卻是個極有心計的男子,深知道你的性子,這一步一步棋走起來,竟是沒半分虛招,你呀!瞧著面上精明,被他算計了還不知道呢?!?
采薇回家想了想鄭心蘭的話,越想越覺得有理,自打南邊的軍營,木頭就跟她約著京城見,定然是知道小叔必然獲封,自己也必然要進京的,進的京來,知道自己避著他,死纏爛打的跟著自己,自己一時心軟,倒讓他取了空,還有就是善緣寺見了他爺爺,這才沒幾天呢,又見了他當皇后的姐姐,雖沒到處嚷嚷開,可上頭幾家有名的宅門里可都知道了,自己即便想不嫁他,恐都不能了。
看了眼案頭的盛著小印的盒子,采薇打開,從里面拿出一枚精致的田黃凍印章來,她一直想踅摸一個田黃石的印章,只沒碰上好的,不是潤色不好,便是有瑕疵,倒是難尋這樣好的成色,通透如玉,遍體潤澤,摸在手里膩滑溫潤,更難得雕的巧妙,印紐刻了一頭憨頭憨腦的小豬,可愛非常,正是她的屬相,印章上只刻了采薇二字,倒成了她的私章,每每把玩愛不釋手。
要說木頭尋的東西貴重倒另說,只處處合了她的心思確難得,想到那個月夜里吹簫的少年,采薇就覺得,臉有些燒。
三月進來,看見她家姑娘紅著一張臉手里執(zhí)著那枚一章發(fā)呆,不禁道:“若知道姑娘喜歡,封公子不定多高興呢!”在那邊抖了抖身上的雪道:“可是今年的雪大,正應(yīng)著瑞雪照豐年的話了,不知咱家可有什么大喜事了?”
采薇放下印章瞥了她一眼道:“這大半天不見你的影兒,去哪兒瘋了?”
三月道:“我能去哪兒?不是四月巴巴的讓個小丫頭來叫我,說有個繡針不知怎樣挑,我便過去了一趟,哪是什么繡針,是變著法兒的跟我掃聽王寶財呢!”
采薇笑道:“你怎么跟她說的?”三月眨眨眼道:“我就說,人家王寶財如今大小也是個總管事,手里管著咱蘇家大小的鋪子,是有大體面的人,又趕上過年,請吃酒的都排到二月二了,更別提,還有那說媒的媒婆,把王寶財住的那個院子的門檻都踩平了,聽說有好幾家體面人家的姑娘都巴巴的上趕著呢!”
采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丫頭壞的沒邊了,凈糊弄四月老實,這般嚇她作甚?”三月道:“我是瞧著他倆著急??!明明兩人都有意思,又都是爽利人,可碰了面卻都變了個人,一個是連頭都不抬,一個呢,小臉紅的恨不得扎脖子里去,別提多讓人著急上火了?!?
采薇道:“要依著你怎么著?人家未成親的男女見了面就得眉來眼去的才對?。 比碌溃骸罢l說讓他們眉來眼去了,我是說,有什么話趕緊的尋了機會說清楚,你不樂意我便休的事兒,至于這般磨嘰嗎!”
采薇白了她一眼道:“你別凈說嘴,你現(xiàn)在嘴皮子是挺利落,我瞧著你見了豐收也傻了大半,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
三月小臉一紅道:“姑娘,咱可是說四月的事呢,怎的又拐到我這兒來?”采薇不禁笑了。略沉吟道:“四月這事還真要盡快,我聽姐說,那邊周夫人跟她透了話,話里話外的想把四月收進大房去呢?!?
三月恨道:“真真那么個病秧子似的體格,還沒完沒了的往屋里塞女人,也不怕死在這上頭……”采薇喝止她道:“胡說什么?小心旁人聽了去,傳過去,該說你沒大沒小沒規(guī)矩了?!?
三月嘟嘟嘴道:“我是氣不過……”正說著,外面清明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險些撞到角落的花幾。
采薇道:“多大了還這樣慌張。”清明道:“我剛從太太那院里過來,正巧碰上大姑娘身邊的秋實,來報信說大姑娘要生了,太太已經(jīng)過去了……”
采薇蹭一下站起來道:“你說我姐要生了,那我可得瞧瞧去……”說著,就要往外去。三月忙攔著她道:“外頭下了雪,冷著呢,姑娘穿著這個出去,不是等著病了?!泵舆^小丫頭手里的狐貍毛斗篷給她穿上。
采薇的腳剛邁進明薇的院子,就聽見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走到廊下,就聽里面產(chǎn)婆報喜的聲:“給兩位太太道喜呢,喜得貴子。”
劉氏繃了這半天的弦兒一下松了,扶著婆子的手坐在椅子上,周夫人忙打發(fā)人上前頭給周伯升報喜,心里歡喜的不行,周家可算有后了,忙拉過產(chǎn)婆問:“孩子怎么樣?”
劉氏不僅嘆口氣,暗道總歸不是自己親生的閨女,這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劫難,說在鬼門關(guān)上走一遭也不為過,得了孫子,周夫人卻只問孩子,倒是把大人撂在一邊了。
劉氏開口問:“我家明未怎樣了?”周夫人這才回過味來忙道:“是啊!是?。∏莆液康模几吲d壞了,明薇怎樣?”
產(chǎn)婆道:“雖是頭胎,二奶奶卻是個有大福的,沒怎樣受罪就生下來了小少爺,如今閉著眼歇養(yǎng)精神呢。”
采薇正好進來道:“我進去瞧瞧我姐去……”被劉氏一把拽住,瞪了她身后的三月一眼道:“你怎的過來了?你姐生孩子呢,你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湊什么熱鬧,家去吧!回頭過幾天你再過來瞧她也使得……”好說歹說的,把采薇勸了回去。
☆、76知梅軒二姑娘未雨綢繆
再說那日采薇出宮后,第二日趙氏便進了坤寧宮,封清月見了她母親便道:“讓母親說的,我還道是個怎樣厲害的丫頭呢,卻是個知書達禮的閨秀,頭一回進宮,難得她能如此從容應(yīng)對,倒挑不出一點兒錯處,就連太后都說她是個難得的女孩兒,可見子都的眼光不差?!?
趙氏一喜道:“真如此嗎,我是聽見人說她不差,只沒見過面罷了?!狈馇逶碌溃骸暗氯莨っ捕寂涞纳献佣?是個別樣聰明穩(wěn)妥的女子,心里打定了主意,嘴上一絲不露,怪不得子都都拿她沒轍。”
趙氏道:“你還助著子都,子都那一門心思等著她點頭呢,她卻推了回來,說家里的買賣離不了她,若嫁到咱們家,那些買賣可托給什么人呢?我跟你父親商議了,咱們這樣的門庭,娶了兒媳婦回來,還出去拋頭露面卻不妥,故此,這也不光是蘇家丫頭的顧慮,咱們家這里也為難呢?!?
封清月道:“我倒是也聽說她管著自家的生意,說是她父親體弱,有個親弟弟才五歲,姐姐又出了門子,家里沒個頂嗆的人,說起來,卻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也沒怎樣拋頭露面,將來跟子都成婚后,自然有子都幫襯著,便是她自己要管著生意,您跟父親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您二老不說話,旁人誰敢嚼舌頭根子,至于咱們府里那些下人,您就放心吧!這么個能干的媳婦娶進門,別說下人,以后您就剩下享福了?!?
趙氏被她說樂了,道:“你倒是真喜歡她的?!狈馇逶碌溃骸拔蚁膊幌矚g有什么打緊,重要的是子都喜歡,子都的性子娘是知道的,清高孤傲,何曾見他對哪個女子多瞧上一眼,我卻聽說,他如今沒事就往參領(lǐng)府里頭跑,可見是心頭極愛了,就依著他也就是了,咱們家娶個小戶人家的姑娘也好,省得樹大招風?!?
娘倆正說著,聽見外頭的宮女請安的聲音:“給太子爺請安……”太子朱燁走了進來,一見趙氏,忙道:“外祖母,我小舅舅怎的沒來?”
趙氏點點他的小鼻子道:“你小舅舅忙呢,外祖母回去告訴他,讓他進宮來陪你玩可好?”朱燁道:“我知道小舅舅忙著娶媳婦兒呢,昨個我見了小舅的媳婦,比明月宮里的月嬪娘娘都好看,性子也有趣。”
趙氏不禁笑道:“倒是難得有個我們太子爺說有趣的人?!狈馇逶碌溃骸八?!在外人面前最會裝穩(wěn)重樣兒的,到了母親這里撒起嬌來又像個小孩子,萬歲爺說,給他尋梅學士回來當師傅,只這位梅大人閑云野鶴一般的性子,也不知游歷到何處去了,卻要再費些時日?!?
趙氏剛進自己的院子,就見封暮蕭迎了出來,不禁白了他一眼道:“怎么,知道著急了,怕你姐哪兒過不去,上我這兒來掃聽蘇家丫頭的事?”
封暮蕭扶著母親進了里屋,坐在炕上才道:“采薇必然能過去姐姐的眼,兒子是想問問想問問……呃……”說著,一張俊臉有些暗紅:“兒子是想問問,采薇說了什么不曾?”
趙氏不禁笑道:“你倒是胸有成竹的,畢竟頭一回進宮,心里緊張,行差了或說錯什么也是有的。”
封暮蕭卻道:“若是旁人說不得會緊張,采薇絕不會的,在她心里,皇宮就是個比較大些,比較奢華威嚴些的園子罷了,并無旁的特別之處?!?
趙氏嘆口氣道:“你倒是知道的清楚,蘇丫頭鬼精的鬼精的,說不得一進宮就知道這個賞梅宴是為了相看她,跟你都沒吐口,跟你姐又能說什么,不過,你姐可說,你老大不小的了,至多再給你些時候,開了春,她可就下旨賜婚了?!?
封暮蕭一急道:“不成,采薇還沒應(yīng)我呢!”趙氏道:“所以說你們倆先說好了,既是你倆自己都中意彼此,早日成婚不是更好,拖來拖去可耽誤了我跟你父親抱孫子?!闭f著,端詳了自己兒子半晌道:“難不成事蘇丫頭不樂意?這是你自己一廂情愿的事?!?
封暮蕭有幾分扭捏的道:“她雖沒應(yīng)我什么,不過我心里知道,她待我跟旁人不一樣的。”趙氏這才明白,鬧了大半天,人家蘇家丫頭連個字都沒說呢,自己兒子倒好,跟自己家里倒是先撂了狠話,這是被蘇丫頭拿的死死的了。
劉氏道:“你們這事,娘可管不了了,既是你中意了,又非她不娶,就想個法兒讓她應(yīng)了你才是。”
他娘這些話封暮蕭也知道,無奈見不著采薇罷了,大過年的,采薇也不出門,自己又不能尋到蘇府去,還不如前些年呢,前些年雖說見不著面,可魚雁往來卻始終沒斷,看著她的信,他總能知道,她想的什么?做的什么?合上信,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著她。
封暮蕭在府里悶悶不樂了幾日,這日忽然蘇善學讓人送了信來,請他過去飲宴吃酒,封暮蕭便忙著去了。
剛下車就見管家迎出來道:“老爺這會兒正有個要緊的客人,讓公子先去知梅軒等他,他一會兒便過去?!?
封暮蕭點點頭,知梅軒是蘇善學的書房,院子里植了兩株臘梅,因此得名,封暮蕭是參領(lǐng)府常客,管家把他引到知梅軒外面,就被個小廝跑過來叫走了,封暮蕭便自己進了院子。
還沒進院,便有一陣清幽的梅香縈鼻而來,忽聽見里面一個清越熟悉的聲音道:“小叔這個知梅軒卻有些雅意,旁的還罷了,只院子里這兩株臘梅卻開的好?!辈皇遣赊边€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