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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這幾日正忙,打年根底下,冀州府,兗州府的掌柜都來了京里,一個是報賬,二一個,也說說這一年的經營情況,連著蘇府的角門處,單辟出一個不小的院子來,讓采薇使喚,采薇就在這里對賬算賬,見這些掌柜的,也順便把年利分紅放下去,讓他們趕著回去給伙計們發了,好過個年。
幾十個掌柜的聚在院子里,總也沒見面,在這兒見了面,倒是有說不完的話,吵吵嚷嚷的挺熱鬧。
采薇吃了早上飯才過來,那些掌柜的一見她進了院,倒是挺齊整的行禮:“給二公子拜早年了。”
采薇倒撲哧一聲笑道:“這才幾啊!你們這年倒是拜的早。”三月道:“算你們幾個乖滑,等走的時候,每人一份年禮,捎回家去,也算我們公子的一點心意了。”
幾十個掌柜都知道二公子一向大方,只要規規矩矩把她交代下的買賣干好了,二公子真舍得放賞,忙眉開眼笑的謝了。
采薇道:“你們先別這會兒謝我,一會兒若是誰賬上給我不清楚,可別怪我給他沒臉。”說著進了屋去,正中一張花梨的羅漢榻,榻幾上已堆滿了高高一摞賬本子。
三月服侍著采薇坐在榻上,又把腳爐點了,放在她腳底下,屋子四角早點了炭火盆子,雖采薇不喜炭火,可這屋里四敞亮開著,又是大冬底下,也真怕她著了寒,劉氏便不依著她,讓下面人早早就把炭爐子備上了,燒了這么大會兒子,屋里倒是熏得分外暖和,外面的大毛衣裳就有些穿不住。
采薇伸手解了前面系帶脫了,里面卻只穿著一個紫緞的棉袍,三月怕她冷了,又拿了斗篷過來給她搭在腿上。
采薇這一忙起來,直到近晌午,才略略抬頭,剛抬頭,王寶財進來道:“二公子,府衙的錢師爺剛頭來了,把咱們送去的東西都送了回來,連西郊的房子地契都沒留,還說孫泰送了話來,說想了這官司,問公子可有空閑,孫泰擺了酒,要給公子賠情呢!”
三月聲笑道,姑娘可真神了,那日送那兩個汝窯玩器的時候,我還舍不得,好容易淘換來的好東西怎么就送人了,您說這好東西不過是出去溜達一圈,早晚還得回來,這才幾天,還沒捂熱乎呢,可不就轉回來了。
☆、73相弟媳皇后巧設賞梅宴
采薇嘆道:“雖我不想仗勢欺人,可孫家若不求到國公府去,這官司也難了。”
三月撇撇嘴道:“他求國公府才是仗勢欺人,只可惜仗的勢差了,弄巧成拙罷了,到了這時候,才巴巴來求和有什么用?姑娘放個話兒去,他恒升福哪還有活路,想起以前那些事兒我就氣的不行,不是他,何至于在冀州府氣病了咱家老爺,還有兗州府那檔子事,害的姑娘南下,不是封公子相救,如今可不連性命都沒了,他現在想和就和,沒門。”
采薇瞪了她一眼道:“有道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恒升福也算上百年的字號,真在我手里折了,也有些說不過去,他既然服了軟,又搭上兩個好鋪面,咱們也見好就收,論說京城這么大,各州府就更大,還能招不開兩個字號,是他孫家總想著吃獨食,又沒這么大的肚子,差點兒噎死也活該,不過,范敬這個人卻不好得罪,這是個油滑的小人,不給他些好處,即便忌諱了國公府的勢力,以后還不知有什么麻煩,倒不如喂飽了他的好,寶財,那兩個小盞留下,其余仍送回去,再給他十傾地,就說以后短不了麻煩他,這些不過是讓他上下打點的小錢,他若是問你國公府的事,你就推說一概不知,至于孫泰擺的酒,你替我過去應承便了。”
王寶財應一聲便去辦了,把房地契送回范府,交給錢師爺,把采薇的話撂給他就走了,王寶財前腳走,后腳范敬從屏風后出來道:“怪道人都說這位二公子是個最明白世俗文章的聰明人,這買賣官場上的事兒,就沒有不通透的,國公府將來有這么一位厲害的主母也是造化。”
錢師爺道:“小的就是納悶,憑著國公府那樣顯貴的門第,又是娶長孫媳婦兒,就是娶個公主進門也配的起,怎就巴巴的看上了個商人之女。”
范敬道:“你哪知道這里頭的事,我這兩日著實掃聽了,倒是忘了,蘇家的叔老爺跟咱們那位小公爺乃是一門所出的師兄弟,想來平日斷不了往來,蘇家兩位姑娘雖出身低些,卻生的極好,尤其這位二姑娘,可是梅學士的女學生。”
“梅學士?大人說的是八年前掛冠求去翰林梅學士嗎?那可是咱大名鼎鼎的風流雅士啊!只可惜至今無緣一見。”
范敬點點頭道:“梅學士一貫清高,哪有輕易收徒的道理,卻教了蘇家二姑娘那些年,能入了他的眼,可見這位二姑娘的不凡之處。”
錢師爺道:“既是有梅學士這樣的名師,怎的卻沒聽過蘇姑娘這個女弟子?”范敬道:“梅學士游戲紅塵,閑云野鶴一般,誰能想到,他在冀州一個小村子里當了教書先生,且,一教就是好幾年,我有個同年跟梅先生頗有些交情,前兒我正好問到他,才知道這里的底細,這位蘇二姑娘真可算真人不露相,這一揭開來龍去脈,除了家世差些,你說哪兒配不上封子都,才子佳人,也算一段難得的良緣了,這些先收下,等小公爺大婚的時候,咱們送一份厚禮過去也就是了。”
不說范敬在這里感嘆,再說采薇,忙活完了手邊的事兒也過了臘月二十三,皇上都封了寶印,采薇這邊也就閑下來,開始跟著她娘和小嬸嬸應承各府的女眷來往。
過了除夕更是忙上來,也沒旁的事,不過就是各府輪流的做東,尋個由頭,或聽戲,或打牌,或說笑,沒個正經事兒,卻比采薇平日里還忙幾分。
過了初五剛略好些,忽然皇后就下了道脀旨,說雪后初晴,宮里的梅花開的正好,倒勾起了太后娘娘賞梅吃酒的心思,想著身邊有幾個女孩子伴著說笑賞梅,倒是一樁樂事,因此讓三品以上家里凡有未出閣的女孩,舉凡嫡女,侄女,甥女,均請到宮里的青梅園來陪著太后賞梅。
這一道脀旨,說白了就是沖著采薇來的,皇后娘娘聽了她母親趙氏的話,恨不得當即便見著采薇,封清月比弟弟大了幾歲,她未入宮前子都尚小,她便每日帶著他,子都啟蒙的師傅不是旁人,便是這位皇后姐姐,親厚處自不必說,后子都遠走避禍,倒是經年難見一面,因此,那日金殿上見了親弟弟,封清月才忍不住下了御階。
封清月自然最知道弟弟的性子,雖才高卻冷清,倒不妨這么個冷清的性子,自己還能瞧上個姑娘,還非卿不娶,封清月怎能不好奇,加上平常人家能巴上國公府的親事,做夢不得笑死,偏這位蘇姑娘至今還沒點頭,子都那意思,又是蘇姑娘不點頭,這親事就得等著,真真什么樣的女子,值得她那個驚采絕艷的弟弟這樣死心塌地的待承著,故此,借了這個賞梅宴的因由,費了這么大個周折,就是為了瞧瞧蘇采薇。
皇后娘娘這脀旨一下不要緊,可忙活了京城的眾家閨秀, 凡是未出閣的,沒有不置辦衣裳簪環精心準備的。
劉氏也分外著緊,忙著打點采薇進宮的衣裳頭面,讓三月挨個捧過來讓她過眼,嫌這個料子不好,又嫌那個的繡工不精致,采薇知道她娘這是慌了,也不理會,任她娘折騰。
劉氏看了一溜夠,也沒挑出個入眼的,許靜云進來的時候,就見平日齊整的屋子,翻的亂糟糟,地上打開了好幾個大箱籠,又是衣裳,又是首飾,還有荷包手帕等小物件,擺的四處都是,一屋子的丫頭婆子被采薇娘指使的出來進去的忙活,只有采薇坐在窗下的炕上,手里握著本書,吃著茶,別樣悠閑。
劉氏見了她忙道:“靜云你來看看,這幾件衣裳哪件體面,雖說采薇第一回進宮,可不能讓旁人笑咱家的姑娘寒酸了。”
許靜云目光落在那些衣裳上,指了指其中一件道:“我瞧著這件繡梅花的好,外面罩上一個大紅羽緞的斗篷,走在雪地里既鮮亮又好看。”
劉氏看了看道:“這件好是好,可就有些素,又是件白的,大過年的,怕太后皇后見了不喜。”
采薇道:“我就穿這件,那些大紅大綠的我是死也不穿的,娘非讓我穿,我便不去了。”劉氏沒轍,見那件雖素凈了些,卻做得異常精致,袖口襟邊都鑲著白色的狐貍毛,暗花的緞子面,從腰至下擺繡著蜿蜒梅枝,枝頭一朵朵紅梅綻放,穿在身上倒分外好看。
知道這丫頭這是煩了,再挑下去不定就發脾氣了,便只得應了她,劉氏不禁暗嘆,他這個二閨女,如今是越發管不了了,手底下管著上千號的人,殺伐果斷的脾性早就養成了,哪聽得進別人的話去,知道靜云過來,必然有話要說,便尋了個托詞回自己院去了。
靜云坐在炕上,小丫頭忙捧了茶來,靜云吃了一口,不禁端詳了采薇幾眼,這都過了年,算十七了吧!正是花骨朵一樣的年紀,在家里倒也打扮成個男人樣兒,石頭青色的繡羅袍穿在她身上,有種雌雄難辨的好看,一張小臉粉妝玉琢,眉宇間顧盼神飛,也別說封子都非她不娶,上哪兒再尋第二個蘇采薇去。
采薇放下手里的書,調皮的眨眨眼道:“小嬸嬸這么瞧著我作甚,我又不是小叔?”徐靜云臉一紅道:“你現在還說嘴,人家為了相看你,連太后娘娘都開了賞梅宴,你便是不想嫁都不成了。”
采薇自然知道這個賞梅宴的目的就是自己,只不過他家樂意怎么相看怎么相看,她不點頭這親事也成不了。
徐靜云覷了她一眼道:“跟小嬸嬸透個底兒,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鬧到皇后娘娘那里,便再無轉圜的余地了,皇后娘娘若下旨賜婚,難不成你還能扛著不嫁嗎。”
采薇篤定的道:“放心吧!沒有我點頭,娘娘不會下旨的,木頭知道我的性子。”徐靜云撲哧一聲笑了:“呦!都木頭木頭的叫了,還扛著不點頭呢,既然你兩人兩情相悅,便應了親事吧!你如今可都十七了,封子都可是單支獨苗兒,二十五了沒娶親,國公府那邊也拖不下去了。”
采薇道:“這些我知道,木頭也明白,他既要娶我,連這點耐性都沒有,我嫁他作甚?況且,咱家的買賣我還沒理順呢,等我理順了,再說親事吧!”
徐靜云好半晌才道:“采薇,小嬸嬸給你個準話兒,這親事拖不過明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便是你的木頭想拖,皇后娘娘必然不依,有道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嫁的好才是女人一輩子的頭等大事。”
采薇點點頭道:“我會仔細想這件事,小嬸嬸放心吧!”徐靜云忽然笑道:“哪是我不放心,是你的木頭不放心,來不了這邊,見天的就去我們府里尋你小叔,我倒不知道,平常那么個寡言的人,怎的能說出那些話來,你小叔煩不勝煩,讓我來跟你說,趕緊的應了,不然,你沒出門子呢,他先被你的木頭煩死了。”
☆、74賞梅宴采薇初見大姑姐
采薇小臉有些紅道:“小嬸嬸越發不正經,什么我的木頭?”徐靜云欣賞了會兒采薇這百年難遇的害臊后,才道:“不是你的木頭是誰的木頭?可著咱大明,就沒第二個敢管小公爺喊木頭的了,就是他姐姐當今的皇后娘娘,對自己弟弟也和顏悅色親厚有加,哪像我們家二姑娘,把人家呼來喝去跟使喚手下的伙計一樣,到頭來,你要是再不應這門婚事,你的木頭一急起來,不定干出什么來呢,我聽娘說,封子都可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滿府里的丫頭婆子都沒一個敢近他身的,成日就冷著一張臉,倒是不曾想,在我們二姑娘這里成了這么個樣兒,把人都訓成這樣了,你還想怎么著,嫁過去,你還不是一樣當山大王,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
說的三月和清明,谷雨都掩著嘴笑出了聲,采薇恨道:“這可是人家的長輩呢,倒拿著侄女取笑起來,還說是大家閨秀,才跟了我小叔幾天,也成了這么個憊懶的樣兒,可見那句話說的好,跟著木匠會拉鋸,跟著瓦匠會和泥,小嬸嬸跟著我小叔的日子長了,連嘴頭上的功夫都學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