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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驚鴻、傅振鵬沒料到皇帝會當真叫郭大人收押他們,但畢竟是落在郭大人手上,料想那些“嚴刑拷打”是沒有的,這未必不是皇帝的一招以退為進,于是束手就擒。
傅驚鴻看了商略、商韜兩眼,這二人知道他放心不下商琴,便雙雙說了一聲“放心”,眼睜睜看著傅驚鴻、傅振鵬被人拿下,等退了朝,便向落花巷子趕去。
商琴肚大如籮,原在等傅家兄弟回來,不想只見到商略、商韜,便迎上去先跟商韜敘舊,笑著問:“振鵬哥哥、驚鴻哥哥呢?”
商略道:“收押在順天府了,你且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去?!?
商琴猛地睜大眼睛,說道:“早先皇上還贊驚鴻哥哥的主意好呢?!?
“你放心,我看皇上的意思是不肯拖下去。今日朝堂上沒人有異議,但太子自成一派,領著人跟皇上對著干,皇上定不會饒了他?!鄙添w說,隔了幾年不見,見商琴已經長成個大姑娘,不禁感概萬千,看商琴雖紅了眼,神態卻還鎮定,心里越發酸澀,心道看她強撐成這樣,也不知自己走后的幾年里她吃了多少苦頭。
商琴不再多問,便扶著碧闌、朱軒去收拾東西,先收拾了衣裳鞋襪叫人給傅振鵬、傅驚鴻送去,然后又收拾自己的衣裳,最后摸著肚子,想到自己生孩子的時候傅驚鴻只怕還在牢里,就領著人去小樓,將小樓里的搖籃、木馬、木劍等全收拾帶走。
碧闌牽了牽商琴的袖子,叫商琴向薔薇花墻上看,商琴抬頭看去,就見滿是紅花綠葉的墻上蝴蝶蹁躚、蜜蜂飛舞,花墻上露出一張素凈的臉,一看就是楊家素心姑娘。
楊素心踩著梯子攀在花墻上問:“傅嫂子要搬家了嗎?家人看見你家進了好些人?!?
連著幾年這墻上都種豆角、絲瓜,今年改種了薔薇花,楊素心也不蠢頓,自然知道這花是給她種的。
碧闌瞅了眼商琴,想著不能叫傅振鵬一腔癡情丟出去沒人知道,就揚聲道:“我們相公還有老爺都押入順天府牢里了?!?
趴在薔薇墻上的楊素心哎了一聲,看她吮手指,當是手指被薔薇刺刺到了。
楊素心慢慢下了梯子,碧闌替傅振鵬不甘心說:“要是老爺這一墻薔薇是給我種的,我情愿跟著他坐牢去?!?
商琴笑道:“你放心,自有人替你種花戴呢?!备嫡聩i跟楊素心之間清清白白,楊素心聽說傅振鵬坐牢就下了梯子也不奇怪。轉身又進了小樓里叫人將東西小心地一樣樣拿出來。
倏爾碧闌出去,回來抱著一個月白包袱過來,笑嘻嘻地對商琴說:“姑娘,這是楊家太太送來給老爺的?!?
商琴伸手打開,見里頭做了一件衣裳,細看那衣裳上繡花,不像是下人手上針線,就猜到是楊素心不知怎么說動了楊家老太太;衣裳下,又有幾本書,仿佛是楊素心打聽到傅振鵬讀書不多,特意挑選了好的送他,翻開里頭還有娟秀的蠅頭小楷批注,暗嘆傅振鵬當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便叮囑碧闌:“快別聲張,還不知老爺、相公怎么樣,張揚開就叫楊姑娘為難了?!?
☆、82山水相逢
商韜回來,商闡、商釋兄弟二人的婚事就要緊鑼密鼓地操辦。
商琴雖回了商家,但怕打攪商家的喜氣,便暗暗叫人打點著要去大牢里探監。
過了兩日,商韜終于察覺了,便提前一日對商琴說:“明兒個收拾收拾,我帶你去大牢里看看——那邊怨氣重,身上多帶幾個護身符?!?
商琴忙道:“爹爹,這事……原就有人胡言亂語說爺爺仗著是狀元,就欺上瞞下替驚鴻哥哥……”
商韜道:“怕個什么?郭大人定能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贝蛄恐糖儆行┦菹鞯哪槪瑖@道:“當初不該叫你這么早出嫁,若挨到你爺爺中狀元,你再嫁……”
商琴忙拉著商韜的袖子,笑著說:“等爺爺中狀元再嫁,還不知道嫁個什么樣的勢力人呢?!?
商韜聽她這般說,嘆了一聲,又叮囑她兩句,便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商琴叫人準備了衣裳、酒菜帶著,就上了轎子,跟著商韜一起向外去,等到了順天府門上,看見馮茝蘭的小廝走出,商琴疑心馮茝蘭給傅振鵬送東西呢,等見了捕快,便笑著問:“大哥,剛才那小廝來,可是來探望傅振鵬老爺?”
捕快是知道郭大人的心思的,但看傅振鵬兄弟人在牢里卻沒吃苦,便知道他們兩個來頭不小,此時聽商琴問,便說:“哪里是來探望振鵬老爺的,我琢磨著,那女人未必不是來打聽振鵬老爺會死不會死,然后改嫁呢?!?
商琴心想這才多大功夫,待要問,自己就想通了,定是又有人再尋馮茝蘭,想以一門好親事賄賂她,叫她改了供詞。話不多說,先隨著捕快、商韜去了大牢里,等進了那陰暗的大牢,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裹緊披風進去,偷眼看去,兩邊牢間里關著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個個伸手將頭探在柵欄里死氣沉沉地看商琴一行人。
商韜領著商琴加快腳步,終于走到盡頭單間牢房里,只見這牢房比早先那些安靜、干凈許多。里面擺著一桌一床兩凳,還有一個兩指多長的蠟燭立在燭臺上,后面向陽的窗子里金色的陽光灑進來,比起方才走過的牢間,這邊算是天堂了。
“幾位慢慢說話,我去去救來。”捕快識趣地開了鎖。
商韜忙又遞了銀子說多謝,里面傅振鵬、傅驚鴻正在看楊素心送來的書,見來人,便起來。
傅驚鴻見商琴來了,便氣道:“你怎來了?這等地方來做什么?”
商琴摸著肚子慢慢扶著門進來,低聲道:“不看你一眼,我能安心?”
傅驚鴻忙扶著商琴在凳子上坐了,碧闌、朱軒兩個被嚇得臉有些發白,將點心酒菜擺上去,又拿了酒杯斟酒。
傅驚鴻握著商琴的手,低了身子,跪在她身邊,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又握著她的手親了親,哽咽道:“終于又連累你了?!?
“你一直被我連累,能被你連累一次也算兩訖了?!鄙糖儆幸庹f笑,偏這會子說兩訖,又有一拍兩散的意思,知道自己失言,便趕緊緊緊握住他的手,以免他多想了去。
商韜瞅了眼傅驚鴻兩口子,便拉著傅振鵬出來尋捕快說話去,又將碧闌、朱軒兩個也帶上。
只剩下兩人,傅驚鴻便戲謔道:“果然是呆子,這會子連話都不會說了?!币膊黄饋?,依舊跪著摟著她的腰,低聲道:“如今已經比上輩子好許多了,就算這次死了,這輩子也不算虧了。想前生,我哪有個能這樣摟著你說話的時候?”
商琴伸手慢慢摸著他的頭發,笑道:“又提那事做什么?”
傅驚鴻笑了一聲,眼角滑下淚,便將眼睛在商琴身上擦了一下,臉對著商琴的肚子,無聲說了句“將來你娘跟誰,誰就是你爹”,這話說完,眼淚簌簌落下,想到雖然他跟傅振鵬在這牢里有郭大人關照不曾受過拷打盤詰,但秀水村的官司遲遲找不到證據,這案子沒有個突破口,少不得他們兩個要……
商琴慢慢摸著傅驚鴻的頭,傅驚鴻一抬頭,就見商琴微微嘟著嘴似是在想什么,心里忽地認定她想的不是好事,便猛地握住她的手,“琴兒,你胡思亂想什么?”
商琴低聲道:“你早先人不在京里,我又是深宅婦人,知道的事都不如雪艷多,要是、要是去問他……”
“使不得,你去問他,不就暴露了你跟他一樣么?想那雪艷行動不得自由,要是你也這樣……我情愿死,也不能叫你那樣。再說,他跟你有仇,知道是你,還能放過你我?”傅驚鴻哽咽道,“不為你我,也要為了他……”一雙手顫抖著放在商琴肚子上,暗想莫非自己就沒有父子緣分?
商琴眼睛眨了眨,卻忍著沒落淚,安慰他說:“既然你這樣說,我就聽你的。只是,這未必不是解決這事的法子。”
“快給我死了這條心!找他斷然沒好事!”傅驚鴻斬釘截鐵地說。
商琴將臉轉向一邊,轉過頭來,低聲笑道:“好,聽你的。你起來,我敬你一杯酒,看你吃些好的心里才能放心?!?
傅驚鴻略怔了怔,不信商琴那么執拗的人會改了心思,暗道該叮囑商韜好好看住她,站起來,接過商琴遞給他的酒,先喝了,然后痛痛快快地吃給商琴看。
等商韜、傅振鵬來,傅驚鴻借口這邊陰氣重,叫碧闌、朱軒先陪著商琴出去,然后握著商韜的手說:“岳父,還請你替我好生照看琴兒,只叫她老實呆在家里,別叫她多事,又做出旁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