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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佳過來時就見一位夫人在指揮奴婢辦事,先上去見禮,見是商琴姑姑,便也喊了一聲姑姑,隨后問:“昨日來怎不見姑姑?”
商大姑道:“我不常過來,因此不能見。”見施佳帶來了一些江南佐酒的小菜,已經明白這位施姑娘十分心細,已經看出他們今日要請客了。
“我來時瞧見這院子里的下人進進出出,可是今日要辦什么大事不成?”施佳笑道。
商大姑道:“并非什么大事,不過是宴請兩位小兄弟?!?
施佳道:“可要我幫手?”
商大姑道:“請的是傅家兄弟,施姑娘要回避的,不敢勞煩施姑娘?!?
施佳方才就瞧見商琴臉色淡淡的,因此并不知道商大姑這是以尋常議親女子回避男子的慣例來看她,只當是商琴跟商大姑說了什么委屈,笑道:“我才說姑姑不能常過來,要陪著琴妹妹住幾日呢。若要每?;乇?,那也怪別扭的,不如大家坦蕩蕩的才好?!?
商大姑因笑道:“你這性子也好。”聽說楊姑爺叫人送了一些東西來,需要人去看著接了,便對施佳道聲失陪,看商琴仿佛已經醞釀好要說的話,便放心去了。
施佳笑道:“姑姑笑呵呵的人,一看便是心胸寬廣的?!?
商琴道:“姑姑這輩子沒遇到頭疼的事。施姐姐進屋子里來吃茶吧?!?
施佳答應了,跟著商琴進去,才坐下,又見翠環閣送了個百寶匣子過來,一層層抽開看過,竟都是瑪瑙、琥珀、珍珠、水晶、玻璃珠子,還有幾顆貓兒眼、紅藍寶石,送來的人放下東西,又遞了兩張單子,說是新近各家姑娘、太太們或生日、或茶會聚會的日子,叫商琴撿著方便日子跟著翠環閣家太太去。
施佳咋舌道:“這么些東西,都是人家送的?”
商琴道:“哪里,這些都是借來學習的,我雖手上多的是這些,但真屬于我的,就沒有多少了。不過是經了我的手,做些浮夸之物送給上頭的太太奶奶姑娘們裝扮用。碧闌、朱軒,你們去數清楚幾個數?!钡炔杷蟻?,與施佳在臨窗凳子上雙雙坐下,商琴開誠布公道:“施姐姐,昨兒個聽碧闌說你要住過來?”
施佳笑道:“我看你孤苦一人,想跟你做個伴?!?
商琴道:“實不相瞞,我性子有些孤僻,不愛跟人親近。只怕施姐姐住過來,會受委屈。再者說,施姐姐心里不過是想接我親近驚鴻哥哥,這事,也恕我無能為力,我是不會替施姐姐去說的。既然我不說,又白受了施姐姐的好意,心里難免過意不去。與其日后過意不去,不如如今就豁出去,拒絕了。”
施佳納悶道:“你為何不能替我說?助人者人恒助之,莫不是我有什么不好的?”
商琴私心里還是感激施佳的,但她心里對傅驚鴻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若是傅驚鴻跟施佳二人水到渠成結下百年之好,她自是替他們高興,可要她促成,她隱隱又覺心里不舒坦,“施姐姐并沒有什么不好,只是太‘盛情難卻’。你這般盛情,叫我不受是不識抬舉,受了,又無以為報?!?
施佳笑道:“你替我說幾句話不就得了,再者說,日子長著呢,誰知道有沒有你回報我的時候。”
商琴明白施佳說的日子長著,是指施佳跟傅驚鴻成親后之事,終歸當年受過施佳的恩,不好將話說得太狠,囁嚅一番,便道:“我是不會替你說話的,我一個小姑娘家,哪里能過問驚鴻哥哥的親事?再者說,娶不娶,終歸要看驚鴻哥哥的意思?!?
施佳眼睛一紅,強撐著笑道:“你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我都過了多久了。原本看他們兄弟沒有女人幫扶,便替他們操持家務。驚鴻哥哥也跟你一般嫌我‘盛情難卻’,我做的衣裳,他穿著好好的,知道是我做的,便不再穿了。我父親說我也大了,若再這么著,只能嫁個王府的長史做妾了,誰叫凌王府的人沒有不知道我進過那臟地方的?!?
商琴心有戚戚,卻不免想起謝瓔珞一邊憎恨冉瑞成包養戲子,一邊不肯退親的事,“施姐姐為什么不嫁旁人?旁人不知道施姐姐的事。有道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做什么一定要嫁凌王府的人?”
商琴的話一下子將施佳問住了,施佳慚愧道:“從簡入奢易,從奢入簡難。我家原是官宦人家,官雖小,卻也是小康之家。如今落難,父親正值壯年,又覺他大難不死,必有施展出滿身才華的一天。如今既然有了凌王府的門路,哪里肯再另謀他就。這落花巷子的房租貴得很,家當早年又散盡,平反之后討回的一些,也不夠支撐家計。家里母親、妹妹、丫頭閑時做的針線全要拿出去賣了糊口?!?
“如此,越發不敢勞煩施姐姐給我做鞋子了,想來驚鴻哥哥也是這樣想,才不肯收施姐姐的東西?!?
施佳笑道:“這點子也無礙,只是……驚鴻哥哥曾幫扶過我家一些東西,早些時候父親念叨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責怪驚鴻哥哥不舉薦他。如今驚鴻哥哥不幫扶了,他又念叨著果然人心叵測,這世上誰都靠不住。”
“……驚鴻哥哥跟令尊又沒干系,為什么要‘靠得住’?”商琴又詫異了,立時明白施家老爺心里已經將傅驚鴻看成女婿,因此才有靠不住一說。
施佳慚愧道:“原不該拿了這些話來說,不過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活一張臉,如今被父親日日催逼著,我倒寧肯當初死在那臟地方,也比出來了,不知哪一日被驚鴻哥哥看不起強?!?
商琴沉默不語。
“我會算幾筆帳,不如商妹妹雇了我做賬房,我替妹妹算賬,我看妹妹這屋子里四處都放著那些東西,昨日又跟王妃商議定了要什么,想來妹妹是要人幫手的。”
商琴一怔,因施佳訴說家中之事生出的一點子惻隱之心沒了,“我這已經有賬房了,男女賬房各有一個,又有丫頭們幫著記賬。一不敢勞煩施姐姐動手,二他們也會怨懟我喜新厭舊。說句有傷情面的話,我雖喜歡施姐姐,但日后還是不跟施姐姐來往的好,免得有朝一日,施姐姐跟驚鴻哥哥不能成事,兩邊見面越發尷尬?!?
施佳原看商琴年紀小,面相又溫柔和氣,只當她是好說話的,不想她竟然說出這撕破臉的話,再看她神色,見她果然為難,便笑道:“那,日后我不提請你替我說好話的事,可能常來?”
商琴堅決地搖頭,施家上下已經吃定傅驚鴻了,過幾日只怕施家太太也會過來,到時候她哪里招架得住。
施佳一愣,嘆道:“我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肯替我說一句好話?就是尋常的大家閨秀,不動聲色地跟哥哥說句誰的好話的也有?!?
商琴道:“我只是不肯。今日家里忙,就不留施姐姐多坐了。”
施佳見商琴又下逐客令,只能起身告辭。
等施佳走了,碧闌、朱軒兩個長出了一口氣過來。碧闌道:“是我想差了,還當她當真為姑娘好呢。這施姑娘太嚇人了一些,哪個男人受的住這個?”
商琴托著臉道:“還望她自己個想明白的好,這男女之事,自然要男女之間解決。如此避重就輕,就算能成了,也不是一對佳偶?!?
“我們琴兒大了,竟然懂得什么是佳偶了!”斜地里插入一道聲音,卻是商大姑在前面忙完了過來了。
“姑姑?!鄙糖汆恋?。
商大姑略正了正臉色,叫碧闌、朱軒兩個出去,然后走近了對商琴道:“靖王府的毓秀郡主叫人捎話過來,她說聽見幾個王府的長史說起你來,仿佛是謝尚書的供詞里有告我們家私藏了你的事。靖郡王又問過她你像不像謝家姑娘。你留意一些,郡主派來的人說,靖郡王想背地里審一審,但他查到你住在凌王府后頭了,因此暫時將這事放下?!?
商琴道:“這還要多謝郡主好意?!表游樱@樣雞毛蒜皮的小事靖郡王會過問,顯然就是靖郡王事無巨細告訴了雪艷,雪艷知道謝家的琳瑯是假的了。
☆、47另有變數
施佳離了商琴這邊,便有一婦人借口是鄰居上了施家的門,那婦人見施佳回來,便跟施佳打聽商琴。
施佳不明所以,聽那人問,便道:“那位商姑娘原是傅家兩位哥哥的妹妹,家里貧寒,才將他們送了商家撫養?!?
那婦人忙笑道:“原來如此,難怪落花巷子這么難租,都被他們租去那么大一個院落。”
這婦人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告辭出去。
施佳好奇,便悄悄問她母親施太太:“這是哪個?說是鄰居,怎地我不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