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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萌萌說:“沒有。”
小鴿子呲牙一樂:“哈!”
艾萌萌說:“你笑什么?”
小鴿子說:“我還以為他對你有多癡情,原來,呵,連那種貨色都能上。”
艾萌萌打量他一眼:“你還說,是不是你給拉的皮條?”
小鴿子說:“當然不是啊。”
艾萌萌疲倦地仰在車靠背上,郁悶地吹著煙圈,尋思了一會兒:“……媽的。”
小鴿子笑嘻嘻地趴在她的車窗上:“后悔了就趕快給他打電話,也許還來得及。”
艾萌萌白了他一眼,關上車窗,繼續在車里抽煙……
深夜,車少人稀的馬路上,劉星辰繞著八字開車,涼風帶著一絲雨味兒灌進車內室,玲玲一只手伸進他的西褲里,他降下車窗,扶著方向盤,在燈光閃耀的大道兩邊尋覓著酒店。一幢華麗的樓房前的霓虹燈標牌上寫著斗大的“麗影酒店”四個字,他回頭看看玲玲,在那一雙迷蒙的眼睛里根本找不到一丁點那個人的影子,可是她的手指上夾著一根細細的香煙,只是這個動作吸引著他的眼球,他醉酒后的記憶力有些不清楚:“再說一遍,你剛才管我叫什么。”
玲玲也許是因為剛走出校門的關系,碰到年輕的男人就會管他們叫:“學長。”
“呵呵!”但這足以讓他果斷地把車開上酒店的甬道。
艾萌萌疲倦地靠在車里,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夢見奶奶和媽媽在家里吵架,那時她還很小,童年的記憶都是一些較為深刻的片段七拼八湊而成的,夢境卻把它們神奇地連成了故事,媽媽年輕時似乎是很愛打扮的,當時她還是個上班族,空閑時間有限,有時間就忙著打扮自己,家務做得不太好,家里用奶奶的話說就像一個挨了炸彈的狗窩一樣,奶奶說這話一點也不夸張,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她親眼見過炸彈爆炸后的慘象,那個年代婆婆和媳婦在家庭地位上有絕對的差別,奶奶曾經像奴仆一般伺候過自己的公婆,解放后,婦女地位提高,但是根深蒂固的傳統思想依然禁錮著那一代人,對于爸爸和媽媽的自由戀愛和自由結合,奶奶心里的怨氣一直潛伏在這個家庭里,這是艾萌萌長大一些之后才漸漸懂得的事。
還夢見了那個熟悉的畫面,媽媽在廚房里炒菜,爸爸悄悄從身后摟住她,和她在廚房里*,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把腳勾在一起,奶奶看到這些就不開心,有時會哭早逝的爺爺,有時會隨便找個小錯咒罵爸爸,有時會直接和媽媽針鋒相對……每次家里鬧紛爭,媽媽都哭著離開,好幾天都不回家,媽媽不回家,爸爸就心情不好,經常喝酒,到后來,媽媽根本不回家了,爸爸就天天出去嫖,艾萌萌只好跟奶奶相依為命。而奶奶把所有的錯都怨在媽媽身上,對她的恨怨越積越深。
奶奶十歲就被送到她的公婆家當童養媳,二十多年給人當牛做馬,遭受過不人道的虐待,好不容易把公婆養老送終,又鬧革命了,爺爺應征入伍,幾年后在戰場上犧牲,奶奶三十幾歲守寡,獨自辛苦撫養一雙兒女,為了潔婦的名譽一生苦不堪言,一顆凄慘的被時代染上泛黃底色的無法從舊日枷鎖中解脫出來的心靈,固執地把自己一生的悲劇歸咎于她的婆婆和她的兒媳,就這樣愚昧無知地怨恨下去,怨恨下去。
艾萌萌只是打個盹,卻做了一個特別長的夢,內容涵蓋三代人的生平和所有沉痛的過往,她醒來時,覺得胸口酸痛發悶,手里那支煙還沒有燃盡,落在手背上的煙灰丑像一截抽了魂的小蛇,酒吧的旋轉門不停地被人闖進闖出,她想起了剛才的事,小鴿子已經不見了,這個夢讓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是家庭成員彼此之間逐漸加深的怨恨導致后來的分崩離析,并不是單純的兩個人之間的愛或不愛。這一瞬,劉誠厚先生說過的一些話重回她的耳畔,他說,年輕的時候以為有了愛情就有了全世界,但生活需要無比強大的毅力去堅持。
如果愛情情愿停留在柏拉圖式的精神層面,那么生活的無奈是不會擊垮它的,可是如果愛情讓兩個人拼命地想要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就必須考慮有沒有那么強大的毅力去克服生活中的種種腐蝕,比如說今天,他竟可以抱著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吻得那么忘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艾萌萌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想到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他會愛下去直到永遠,盡管都沒有回應過他,卻在心里不知不覺地收下了他的承諾,并不由自主地期待著他用時間去證明。也曾從他的嘴里聽到過,*和靈魂是互不相關的兩碼子事這樣的論調,可是,她沒有辦法讓那個擁吻的畫面在腦子里變成一片浮云,只是這樣她就已經感覺到很疲憊很痛苦,無法想象在不久的將來自己要如何眼睜睜看著他挽著別人走向婚姻殿堂,想到這些,她不禁伏在方向盤上默默地哽咽起來……
凌晨三點,劉星辰的手機在房間的某個位置突然震動,他在一陣頭疼欲裂的宿醉中驚醒,甩甩模糊不清的腦袋,摸到手機,屏幕上刺眼的光線分明顯示出一串陌生號碼,他憤懣地掛斷,不久對方又打過來,他不耐煩地接起來,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電話里帶著哭腔說:“劉先生,你在哪兒啊?艾萌萌……艾萌萌出事了!”
劉星辰猛然坐起來:“怎么回事?”
“剛才有兩個警察到我店里把艾萌萌逮捕了!他們還通知我明天去公安局做筆錄!劉先生,如果你還喜歡艾萌萌的話,一定要想想辦法,她家人都和她斷絕關系了,好多年都沒有來往,我不知道該求誰幫忙……”
是小鴿子,劉星辰的酒一下子全醒了,一定是販賣假酒的事出現紕漏,居然就這么被逮捕了,在小鴿子語無倫次的哭訴里似乎看到了艾萌萌的慘狀,事情實在是太突然,讓他有點接受不來,他問:“你確定是逮捕,而不是拘留嗎?”
小鴿子說:“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反正她被抓起來了!”
劉星辰正忙著穿衣服,玲玲在床上幸災樂禍地說:“緊張什么,她是第一回進去么,好像不是吧,我印象里就兩回了,哎呀,上次是什么時候,我都忘了……”
劉星辰沒說話,白她一眼。
玲玲倚在床頭,懶洋洋地點燃一支煙:“學長……”
“閉嘴。”劉星辰用手指了指她,從錢夾中抽出幾張鈔票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