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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覺得,如今唐家有皇后和皇子已是無欲無求,那么好生結交了崔家,至少在皇帝或者太子拿大世家開刀的時候能留條后路——已然姓了崔的西北軍可不是擺設。
可惜如今的徐昭無法代表徐家,因為偏向國師一脈,導致生父對他頗有不滿;他短視的后娘和弟弟妹妹們聽信太子的蠱惑,得罪了崔家兄妹不止一次,而且還有愈演愈烈之勢:他的二弟居然想敗壞崔家兄妹的名聲——類似于去了的太子妃,順便犧牲掉他這個大哥或者再加上一個傻妹妹而已。
徐二公子卻不知道,前太子妃曾向唐皇后進獻過沖撞之物,因此早被判了死刑,這個時候服毒也是為了給及笄的蘇四小姐讓路而已。
崔琰攤手道:“太子肯定疏忽了,咱們崔家不需要和徐家聯合,咱們有國師嘛。”
崔珩很是贊同,“國師雖然沒法當傀儡也不能被控制,但卻是個無比靠得住的盟友。”妹妹與喬湞親近讓二哥頗感礙眼,但這卻不能影響他做出公正且明智的判斷。
喬湞毫無疑問是個神一樣的隊友,崔琰感嘆道:“這幾天喬湞都沒來找我,可見他也忙得不可開交。今兒喬睿能來,分明是個隱晦的邀請嘛。”
“正好明天無事。”
兄妹倆相視一笑,心有靈犀達成一致。
第二天,崔琰與她的咸菜一起到訪國師府。
喬湞正在擺弄那套可更換鏡頭的千里鏡,崔琰進門時,他很是得意地笑了笑,“用這個望遠鏡隔著老遠就瞧見你到了。”
望遠鏡!
崔琰大驚,這個名字她從沒跟二哥以外的人提起過。她眨了眨眼,試探著問,“黃桑,您還記得當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喬湞一愣,沉默片刻,忽然道:“紫薇,別鬧了。”
崔琰直接沖了上去,死死抱住喬湞肌肉緊實的腰身,“同志!你為什么不早說?”
喬湞被心上人這忽如其來的熱情震住了,雖然有些戀戀不舍,但他還是不打算欺騙她,“我并非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
崔琰又驚訝了,“怎么不是?”旋即又反應過來,“您知道我……嗯,我的魂魄來自其他世界嗎?”
喬湞坦誠道:“對。我能答出你剛才的問題純粹是機緣巧合,至于具體事項,等咱們成了親,舉行個小儀式之后,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崔琰輕捶了他一下,“不帶這么賣關子的,還害我浪費感情。”抱了國師有一會兒,她終于察覺出不對勁兒了,“您的身體好燙!都病了還不躺下休息?您這樣又害得我有負罪感了。”
喬湞顯然十分享受愛人的關心,嘴角微微挑起,“你再摸摸看。”說著,雙肩一抖,外袍散落在地,只剩件隱隱透出身形與皮膚上紋身的輕薄中衣,又伸展開雙臂,擺出副“任君施為”的柔順模樣。
崔琰果然在第三次觸摸時就發現了端倪,“是您的紋身好燙。難道您的功法出岔子了?”說完,付之一笑,“您現在還不能說,對嗎?”
喬湞拉著崔琰的手,搖了搖頭,“不是什么岔子,你可以當做每過一段時間我就會犯下病,老毛病。”
崔琰裝出副懵懂的樣子,“您……比二皇子病得還厲害?”
雖然理解上有微妙的不同,但喬湞也認定他侄子仲樞屬于瘋癲那類,聽了這話,他又辯解不成,只好捏住崔琰的肩膀又穩又快地吻了下去。一回生二回熟,喬湞趕在崔琰受不了之前松開了她。
誰料崔琰勻過氣來便不滿道:“還敢惱羞成怒了你?”話雖如此,國師畢竟是病人,崔琰還是挽著他,半哄半命令地把他弄回了床上。
喬睿在側間一直留心著九爺和主母的動向,見到九爺終于肯臥床休息,心中不由大贊:主母圣明,主母威武。
喬湞靠在引枕上,而崔琰就坐在床邊。
喬湞大手一伸,崔琰又無可抗拒地枕到了國師胸前:她只好默默地取下二人的發簪,用帕子包起來放在床角。
喬湞摟著心上人,緩緩道:“你來是想問我徐家舊事的吧。”
“我想打聽您打算怎么辦,畢竟是陛下和您的母族。”
喬湞這一回沉默得尤其久,就在崔琰以為等不到答案時,他才開口,而且聲音還有微微的顫抖,“當年,金臺汗國與那幾個部落的~聯~軍兵臨城下時,父皇以為滅國在即,難得剛烈了一把,提著劍在大內追殺自己的兒女,免得他們在城破后受辱。師尊得到消息領著我,帶著暗部的兄弟沖進宮里救人,你知道我撞見了什么?我的舅舅和舅母以及徐昭的外祖父居然勾結在一處,聯手打暈了我母后,想把她偷運出宮——因為母后乃是大晉第一美人,金臺汗國的大汗一直癡迷她想得到她……”喬湞此時抓著被子的手都在顫抖。
崔琰無語凝噎:上代徐家家主你們辦出這種事兒死有余辜,還給后人留下這個要命的禍患。
她估計如今的徐家家主肯定不知情,不然絕不可能這么坦然地出現在皇帝和國師的眼皮子底下,以及還有膽量活躍在京城這個~政~治中心。
另外,徐昭的生母和繼母是姐妹,而她們的父親,也就是徐昭的外祖父當然是皇族……這筆爛帳喲!
崔琰起身,抱住喬湞——萬幸國師情緒中的憤怒遠遠勝過了悲傷。她還沒開口勸慰,喬湞忽然又道:“自從我進階天機,便看得清他人魂魄的顏色。只有你的魂魄,整整三世都是唯一一個……經久不衰且擁有讓人無法忘懷的澄凈和瑰麗。”
☆、38發表
總結一下,喬湞分明就是“身處泥潭仍舊一心向往光明”,聽起來很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可崔琰知道,喬湞若真是朵白蓮花肯定活不到今天。
崔琰理解之余,還平添了幾分好感:根據前兩世的記憶,以及他剛剛的敘述,能在先帝跟前長大,卻始終沒有同流合污,殺伐果斷的同時還保持著一顆正直又公正的心……他的品性與為人確實值得尊敬。
只可惜崔琰有天生“缺陷”,進而對美丑也不特別敏感,最后導致了所有人稱贊她的外在,不管是皮相還是魂魄,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尤其是她還不知道魂魄的顏色與清澈程度正是其內心世界的精準映射。
喬湞每每思及舊事依然難抑憤懣,但這回有愛人的懷抱和安撫,心緒頃刻間便恢復了平和。萬幸他并不知道自己最最發自真心的表白,還是沒讓崔琰有多少觸動……
所以說,“無知”之人最幸福。
二人依舊相擁,崔琰輕拍著喬湞的后背溫聲細語道:“您不能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心中同時自嘲:又得給人當知心姐姐,看我這命!雖然心理輔導的對象好像越來越高端了。
喬湞悶聲答道:“我只是矛盾,猶豫究竟如何處置徐家。”
據崔琰所知,徐昭的外祖父、上代的徐家家主與夫人都已然作古多年。按照已經走出封建~社~會的天朝法律與道德來看,縱有再多的怨恨也該隨著死人入土而隨風而逝了;而在大晉父債子償才是天經地義。雖然觀念如此不同,崔琰也沒有一點替徐家的伸張正義的意思。
所謂破罐破摔正是如此,喬湞也不怕吐露更多隱秘,“徐昭的外祖父正是先帝的堂兄,長得很有幾分禍國殃民的味道。”
按照輩分,喬湞應該管徐昭的外祖父叫伯父,而他絕口不提這個稱呼,可見他有多厭惡他父皇的這位堂兄了。再綜合了下先帝的偏好,崔琰剎那間領會了精神,“跟先帝有一腿?”
“不止。”喬湞正色道,“多得根本數不清……的腿。他睡在乾清宮的次數無人能及。所以京城被圍之時,他還能帶著他的侍衛進宮,并伙同我那了不起的舅舅和舅母,打算掠走母后。”
若是大晉滅亡,其他世家向金臺汗國投降,或許還能更進一步,唯有皇族喬氏成員卻難以保全性命。徐昭的外祖父一定如此思量:賣了弟媳,就能換得自己乃至全家的小命,而底線、節操和名聲這些東西在亂世又能有什么用?
能開玩笑,哪怕并不怎么好笑,也足以說明喬湞心情好轉了不少,崔琰抿嘴一笑,“您該這么想,徐昭外祖父總算沒說要忍辱負重,以美人換得喬家的喘息之機,而他還是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圣人,可以帶領族人先避過風頭,然后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再弄個卷土重來呀。”
喬湞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確實還沒有這么無恥。不對,應該說是還沒有這么聰明迷人,這么口若懸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