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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情況?”她一面走,一面壓低聲音問。
小護士皺了下眉,但語氣間沒怎么當一回事:“是那場車禍的傷者家屬,沒的救了……他們感情挺深吧,他一開始還鬧,現在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平時醫生還會安慰家屬幾句,可今天醫院這么忙,連桑泱這樣請假的都被喊回來加班,急需救治的傷者占據了他們全部的精力,剛經歷喪妻之痛的家屬自然就沒人顧得上去安慰。
桑泱聽明白情況,心中頓時充滿了酸澀,這樣的事落誰頭上都受不了。
可她也沒工夫去管那家屬,她得去救人。
手術室就在眼前,桑泱伸手推門,進去前,轉頭對小護士正色地叮囑:“他狀態不對勁,你現在就去找個人看著他。”
小護士有些茫然地站住了身,狀態不對勁是什么意思?
醫院對醫鬧格外敏感,小護士親眼見過幾起,更是害怕,她聽桑醫生這么說,有些拿不準桑醫生說的狀態不對,是指家屬狀態不對勁需要人照顧,還是家屬狀態不對勁也許會傷人。
但不論哪一種,小護士都轉身往回走,外科這邊忙著,但別的科室也許有人有空,可以提一嘴,或者干脆讓保安來陪那家屬。
他老婆沒了,后事總得料理。
小護士這么想著,走到那條過道,猛地站住腳步,整條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也沒有聲音。
家里十分靜謐,燈光因安靜顯出一種冷調的陰沉,豌豆趴在廚房門口,廚房里柏舟正在忙碌。
香味在空氣中彌漫,引得人食指大動。
柏舟將外賣盒子打開,把重新熱過的燒鵝裝進一個保溫盒里,裝的時候,偷吃了一塊。
這家最令人難忘的就是鮮嫩肉質間鮮美的汁水,還有調得恰到好處的蘸醬。柏舟吃了一塊,忍不住又偷吃一塊,然后才將保溫盒封起來,防止冷得太快,還在外邊纏了幾層保鮮膜。
骨頭湯也燉好了,排骨燉得骨肉脫離,伴隨著蓮藕的清香。柏舟嘗了咸淡,覺得正好,滿意地裝進保溫飯盒里,又找了袋子把這兩樣都一起,放入餐具,便要出門去醫院。
她走到門口,穿上大衣時,原本趴在廚房門口睡得直打呼嚕的豌豆突然醒過來,對著她大叫起來。
“噓!”柏舟示意它噤聲,“乖一點。”
豌豆站了起來,跑過來,又沖著她叫。
“你都快一歲了,要學會獨立,怎么能這么粘人。”柏舟一邊開門,一邊漫不經心地念叨。
余光瞥見豌豆似乎還要沖上來,柏舟眼疾手快地從門縫里溜出去,關上了門。
“嗚……”豌豆望著那扇門,在原地焦躁地走了幾步,最后它趴下,下巴枕在它的兩只前爪上。
柏舟上了車,把保溫盒都放在副駕駛座上。
深夜兩點多,路上已沒什么車輛,但她依然將車開得很小心。
十幾分鐘的路程很快走完。
柏舟到了醫院門口,保安認得她,穿著厚厚的軍大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在深秋凌晨凜冽的寒意里沖她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柏舟也沖笑了笑。
將車停到停車位上,柏舟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看了看手機,沒有桑泱的信息。
說明她還在忙。
柏舟便合上眼來休息。
她其實一點也不困,但閉著眼睛,在這樣溫暖又密閉的空間里想想事情,也挺好的。
下周就要和桑泱一起去旅行了,柏舟唇角揚起。
現在已經是11月30日,已經算是第二天了 。
今天的畫展可以去一趟,再不去策劃人恐怕就要暴躁了。
她漫無邊際地想著,睜開眼睛又看了眼時間。
快三點了,還沒好嗎?
柏舟一向知道桑泱的工作很辛苦,可依然忍不住心疼。
一直等到快四點,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我下班了,好累,就不回家了,在值班室湊合一晚好了。我們明天見哦。”桑泱的信息顯示在屏幕上。
柏舟的臉上立即有了笑意,她拿起袋子,下了車,一邊走一邊回復:“我在醫院啦,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哦,我現在拿過去給你。”
她大步地走,寒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冷。
“你又不聽話。”桑泱回得很快。
柏舟知道她是說她明明叮囑了她早點睡的,結果她卻在凌晨跑來了醫院。
柏舟一點也不擔心桑泱生氣,桑泱從來不會真的生她的氣。
她走得更快了些,想到桑泱能在一晚上的辛苦后喝到她煲的熱乎乎的湯,柏舟就很開心。
桑泱剛脫了手術服就給柏舟回了信息。
“桑醫生,回家嗎?”一個醫生拍了下她的肩。
“不回,都這個點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這個點了,值班室里隨便湊合一晚也就是了。不過桑醫生不一樣,她家里有小女朋友。
一看他們促狹的笑,桑泱就知道他們在想什么,笑著擺擺手:“快走吧你們。”
她落在了最后,給柏舟打了電話。
柏舟很快就接了起來,她的呼吸有些重,隱約還能聽見風聲。
“姐姐。”柏舟的聲音很歡快。
桑泱的心驀地柔軟,一夜忙碌的疲憊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
“冷不冷啊?有沒有多穿點?”桑泱溫聲問道。
“不冷,我穿了好多,圍巾也戴上了。”柏舟乖巧地回答。
她走到樓下了,快步邁上了臺階。
“我現在去值班室等你。”桑泱在電話那頭說道。
柏舟也告訴她:“我在等電梯了。”
“那我們說不定差不多時間到。”
“嗯。”
電梯到了,柏舟走進去,按下樓層。
“還有兩三分鐘就能看到你了。”柏舟笑著說。
桑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柏舟看了眼屏幕,信號有點弱。
她皺了下眉,又舒展開。沒關系,下了電梯,就能看到桑泱了,她暫且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
走廊里沒有人,腳步聲在長長的空曠的過道里帶起一陣回聲,越發顯得夜色寧靜。
再走一個拐角,前面就是值班室。
桑泱加快了步子,突然,拐角后竄出了一個人,是那個家屬。
他手里拿著一把刀,目光兇狠地盯著桑泱,他口齒間仿佛黏連著什么東西,口中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股陰森的氣息。
桑泱往后退,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自救的辦法,這條走廊沒有設置值班室,也沒有人,呼救也沒用。
“你別沖動,你冷靜點。”她用鎮定的語氣,試圖穩住他。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桑泱被逼到墻邊,摸到墻上的報警器,她用身體遮擋著,按了下去。
保安趕上來只需要三四分鐘。
桑泱想到柏舟很快就要過來了,頓時便慌了。
她試圖拖延時間,拖到保安上來:“我們以前沒有見過,你妻子的傷也不是我看的,你是不是弄錯了什么?”
男人歪了歪頭,露出扭曲的笑,猛地將手里的刀朝桑泱捅去,桑泱驚險地避開,男人一擊不成,眼神更加瘋狂,口中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去死!”
他話音沒落,就撲了上前,男女力量懸殊,根本沒有桑泱掙扎的余地,那把刀高高舉起,下一秒就要扎進桑泱的身體,電光火石間,背后卻突然沖出一個人,拼盡了全部力氣把他撞開。
“快跑!”柏舟喊道,但沒等她喊出第二句,一陣冰冷的劇痛席卷,讓她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柏舟低頭,看到那把刀捅進了她的胸腹間。
好疼。
怎么會有這樣的疼法,就像是她整個人都被從中劈開了一般。
柏舟的眼神發直,她抬手,用盡了力氣,抓著兇徒的手,喉嚨里艱難而急促地發出一聲:“快、跑……”
一切只發生在幾秒之間,桑泱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般的絕望。
“小舟……”
興許是人到了絕境爆發出來的力量,兇徒被柏舟抓著,一時居然沒掙脫開,保安終于趕到,把他制服。
“快救她,快救她。”桑泱幾乎是爬過去的,她抱住柏舟,柏舟胸口已經被鮮血浸濕。
她眼睛里光很微弱,瞳孔那一點微微地移動,落在桑泱的臉上,她想說什么,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看著桑泱,看著她哭成了淚人,看著她對她做各種急救措施,試圖挽救她的生命,柏舟突然間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悲傷。
好可惜,她燉了好久的湯,剛剛灑掉了,桑泱喝不到了。
不過還好,她來了,她保護了她。她真難以想象,如果她沒來,桑泱會遭遇什么。
可是她們還是沒能在一起。
桑泱要怎么辦呢,她也會像她的那三年一樣,生活在怎么都走不出來的傷痛中嗎?
柏舟好舍不得,她看著桑泱,滿心地割舍不下。
黑暗不容分說地侵襲,她再留戀也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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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沒想到吧,沒想到吧,沒想到吧。
我前兩天去寫晨昏的番外了,那個番外有點難寫,耽擱得有點久。
這章有六千多字,二更合一章。
明天也雙更,補一下前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