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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泱的眼中不自覺地漫上了笑意。
柏舟和小狗玩累了,跑到桑泱身邊坐,自然地靠到桑泱的身上。桑泱坐直了身,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柏舟笑起來,低下頭,像一只大狗狗一樣用腦袋輕輕地蹭桑泱的脖子。
她細軟的頭發像是蒲公英,蹭得桑泱有些癢。
桑泱仰頭朝后躲了躲,柏舟順勢把她撲倒在沙發上。
“快去洗澡。”桑泱笑著催促,柏舟剛玩了小狗,衣服上沾了一些狗毛。
柏舟不吭聲,只是抱著她。
“不洗澡,就是個臟孩子了。”桑泱柔聲說道,仿佛嫌棄,手卻攬住了柏舟,與她貼得更加近了。
柏舟彎了彎唇,有些固執地說道:“變成臟孩子也要抱住姐姐。”
桑泱便沒再說話了。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左側的落地窗戶沒有拉窗簾,白蒙蒙的玻璃上隱約可見外頭濃重的夜色里,雪花在院子的路燈下靜靜地飄落。
桑泱的呼吸淺淺的,就在她耳邊,柏舟閉起了眼睛。
過了會兒,她想到什么,問:“為什么會突然我送一只小狗?”
她們沒有養寵物的計劃,而桑泱是一個很有條理很講究計劃的人,這么突然地在大街上遇到一只小狗就帶回家,真不像她會做的事。
“因為你喜歡它,我想讓它在我不在的時候陪你。”桑泱緩緩的說,她加班的時間太多,她總擔心小舟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她說著,話音里又染了些笑意,“而且,它真的好像你,尤其像十六歲的小柏舟。”
柏舟聽到前半句還不覺得有什么,聽到后半句的時候,一下子炸毛了:“哪有!它看起來傻乎乎的。”
“嗯,十六歲的小柏舟也傻乎乎的,還很可愛。你記不記得有一回我很忙,著急地趕去上一堂課,你背著畫板跟在我身后走了一路,我也沒顧得上你,然后在進教學樓的時候,你叫了聲姐姐,我回頭,就看到你又委屈又可憐地看著我,那個表情,和小柴犬真的好像哦。”
“不記得了!”柏舟氣道。
小孩生氣了。桑泱吻了吻她的發頂來哄她,柏舟這才氣消,但還是有些沮喪:“我覺得好不公平。”
桑泱凝神聽著。
“你見過我十六歲的樣子,我卻不知道你十六歲是什么樣的。”
桑泱驚訝,隨即輕笑:“我十六歲還挺無聊的,就是上學啊,天天都是念書,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考個好大學,應該是最乏味的那種學生生活了。”
她話里大有很無趣不必了解的意思。
柏舟不高興了,開始歪纏:“我不管,很乏味我也想知道。那么多人見過你十六歲的樣子,你的老師,你的同學,還有許許多多你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見過,只有我沒見過。”
“我想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的衣服,聽什么樣的歌,同桌是誰,和誰的關系最好,有沒有任性的時候,會為什么而大笑。”柏舟一口氣地說下來,她的神色很認真。
看來是真的很想知道。
桑泱既無奈又好笑,卻沒有把這個當成小孩的任性,她說:“那好吧,你讓我回憶一下。”
柏舟立即安靜下來,望著桑泱靜靜思索的面容。
桑泱開始慢慢地說起來:“我在一中上學,高二九班,教室是新教學樓三樓靠東側樓梯的那一間,同桌是個男生,高高瘦瘦的,愛打籃球。那時要求穿校服,我們的校服是白色的,藍領子,我成績還算不錯,一般都能考年級前五,大概是一門心思都在學習上的緣故吧,周一的升旗儀式,我是主持人……”
她一一地講述,柏舟聽著她輕緩的聲音,目光逐漸柔和。
她的思緒回到那一年,那一年桑泱十六歲,她九歲,上小學,是在距離一中有半個城那么遠的實驗小學上的。
這么遠,她們很難有接觸的機會。
但她每周六都會去一個地方學畫畫,那個地方距離一中不到一千米。
或許某一日,陽光正好的時候,她從畫室出來,在畫室門口的濃密樹蔭下,如世上千千萬萬人一般,與那年尚且是個少女的桑泱擦肩而過。
于是在九歲那年,她們就有了第一次接觸,第一次命運的纏繞。直至七年后,她十六歲,桑泱二十三歲,在一間小小的禮堂里,有了第一次對視,第一句對白,第一個相視而笑的默契,第一次不經意的觸碰。
柏舟仰頭凝視著桑泱,她溫柔的臉龐,含著笑意的眼,還有順著她的心意的柔聲講述。
柏舟傾身過去,吻她的唇。
桑泱猝不及防,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一下,緩緩合上了眼眸。
那是很好的一天,是很完美的一天,她們在早上擁抱,去商場給彼此準備新年禮物,帶回了一只小狗,然后在一天結束后的夜晚接吻。她全然記不得冬天的寒冷,記憶里留下的只有桑泱溫暖的體溫與她帶著笑意的眼眸。
可那樣美好的一天,放到她們相處的漫長時光里又是如此平常的一天,因為她們的每一天都是那樣度過的,相愛這件事對她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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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跑上臺階,轉頭叫了一聲。
目的地到了,柏舟的回憶也被打斷。
“別急。”柏舟笑著說道,緩緩地邁上了臺階。
臺階兩側的小雛菊開了,秋意也爛漫。
柏舟抱著花慢慢地走,一級又一級的臺階。
最后她停在一座墓前。
“今天來得有些早。”柏舟把鮮花放在墓前,那里已經放了一束花,還很新鮮,是柏舟昨天放在這里的。
墓碑上的照片里,桑泱笑意溫柔地看著柏舟。
柏舟也看了她一會兒,伸手觸碰照片里那張刻在心尖上的面容。
墓碑冷極了,再也沒有了讓她依賴沉迷的體溫。柏舟垂下手,隨即又努力撐出一個笑容:“都怪豌豆,這么早就把我吵醒了,我一睜開眼,就滿腦子都是你。”
照片里的桑泱笑著注視她,沒有任何回應。
柏舟的笑容消失了,無望而酸脹的思念充斥她的心,她無力地低下頭,說著再也得不到回應的想念:“姐姐,我好想你。”
遇見桑泱的那年,她十六歲,現在她二十六歲,已經獨自度過了三個春秋。
明天就是桑泱的忌日,她離開她,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