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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巖點點頭,小心翼翼的用刀劃開道士的脖子,鮮血緩緩的流了出來,流入一個盛著藥材的小袋子里。那袋子,像是永遠裝不滿一般,就那么不鼓不扁。
小道士血流干的那一瞬間,袋子像有了生命般懸入空中,將小道士最后的尸骨也吸了進去。
此時,袋口瞬間扎緊,整個袋子一邊散發著腥紅的光芒,一邊晃晃蕩蕩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直到袋子再次毫無生命力的落下,袋口緩緩打開,袁巖和佘敬瑜走過去,看到所有的藥物和道士骨血融為一體,幻化成一顆丹藥。
佘敬瑜疑惑的拿起來看了又看,聞了又聞,都覺得和普通丹藥別無差別。
再看那普通的袋子,更是像極了街上兩文錢一個的普通繡花袋。
袁巖接過袋子和丹藥說,“因為煉丹爐太大了,不好帶,所以我做了這個,像個小的煉丹爐,可以隨時隨地煉丹,很方便!”
說完,袁巖指著那顆丹藥說,“那天你問我提煉出來的修為能不能吃,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煉成丹藥。看,不多,二十年修為全在這里。”
“能吃?”佘敬瑜不知怎么想的,竟脫口而出如此喪心病狂的問題。
“能……是能吃,只不過造殺孽,是要受刑的。三界萬物,皆由天法道義管束,造孽就要受刑,誰都逃不掉。尤其是殺孽,刑罰尤其重,我怕你受不住。”
當年,據說有個道行高深,行善千年的僧人,不知一時糊涂,犯了什么事,竟在滿月夜被活活劈死,第二日,只剩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
從此,世人皆引以為戒,沒人敢再妄造殺孽。
佘敬瑜還不想死,于是只是皺皺眉,將那顆丹藥收好。
可,即使瞞得住所有人,卻也瞞不過老天。
三天后,滿月之際,佘敬瑜在后山打坐,仍然猝不及防的受到了天雷之刑。
當時,佘敬瑜看著自己滿身的皮外傷,笑了笑,也不過如此!傳言當真不可信!
既然罰都受了,不吃白不吃。
佘敬瑜拿出身上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也許是為了保活修為,也許是想到佘敬瑜某一天會吃掉這顆藥,袁巖煉丹時加了很多珍貴藥材,佘敬瑜吃完后,竟周身輕松,身上的傷也好了些許。
那天之后,每個月圓之夜,魔界的后山都會引來陣陣雷聲,天雷越劈越大,但沒人會計較這些,畢竟后山環境本就惡劣,畢竟……沒人敢妄造殺孽引來天刑。
之后,袁巖和佘敬瑜似乎找到了更便捷的方法,可以分離靈力修為和骨血,于是摒棄了‘吃’這種直接卻不入流的法子,而是直接將提取的修為化入體內,與自己修為合二為一。
再之后,他們找到了可以只吸取靈力,不殺人的法子。
那樣做,刑罰可以受得輕一些。
只是多年下來,邪道就是邪道。
這位魔界少主,心性大亂,整個人都變得陰郁,殘暴……
當然,除了魔尊在的時候。
佘陽在的時候,他依舊還是那個守規矩,講禮數的乖孩子。
那日,袁巖和佘敬瑜剛受完天刑,佘敬瑜渾身是傷的問,“你說,我現在的修為,能否戰勝天帝?可否攻打天界?”。
“可能還不行。不過你急什么?你才一千多歲,那天帝陛下可是快要上萬歲的人了。不急!”
袁巖此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問,“何不等咱魔尊退位時,你再率眾魔將攻上天界,這樣,你既可以站穩腳跟,也可為自己立威啊。”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那么久啊!”說著,剛剛還滿臉笑容的袁巖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眼中露出了些不一樣的色彩。
說實話,像袁巖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性子,別說皺眉,就連個不耐煩的眼神都很少有。更何況,平時袁巖喜歡對佘敬瑜笑,很少在他面前皺眉。
不過,說來奇怪,袁巖的笑,對佘敬瑜來說,似乎也有著不一樣的魔力。即使袁巖從小體弱多病,面色蒼白。只要他一笑起來,佘敬瑜就會心安,會溫暖,會全是動力。
袁巖盤算了些什么之后,說“沒關系,我會盡力,不會讓你等很久。”
“嗯。”
接下來的日子,像過往千年一樣,安安靜靜的過著……
直到佘陽連著三日都沒有出現在風剎殿旁的亭子里晨煉。
佘敬瑜有些不安,悄悄跑進殿中,沒人?
佘陽從不亂跑的,怎么會……
算了,他那么大的人了,修為也是拔尖的,有什么好擔心的?
話是這么說,可那日,佘敬瑜始終有些心神不寧,便比和袁巖約定時間更早的到了后山。
難得閑來無事,佘敬瑜便在后山這里亂逛。
突然,佘敬瑜在某個洞口前聽到一聲尖叫,心生生的漏了一拍。
說實話,造了無數殺孽的佘敬瑜,聽多了人在臨死前的凄厲叫聲,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是這次,這次的叫聲太過熟悉了,可怕的熟悉!
佘敬瑜沖進洞中,見到了多日未見的,佘陽。
他滿身是傷,七竅流血,被泡在一口滿是藥材和酸臭尸體的池子里,沒有了生機。
那口池子里還有其他的尸體,有些佘敬瑜記得,有些他不記得了。
但佘敬瑜確定,那里泡著的,都是他們平時造的所有殺孽。
每次留下的尸體,袁巖說他會處理,佘敬瑜也就沒有操心,沒想到是這樣的方法。
若是往常,看見這些泡了數日,馬上就要化掉,消失于無形的人。
佘敬瑜一定會夸贊他是用藥天才。
可是此時,池中一動不動的,是佘敬瑜的父君;
那個平日里怡然自得,淡然平靜的佘陽;
那個養尊處優,從未受過任何苦難的佘陽。
佘敬瑜看著明顯剛被扔進池中的佘陽,只覺得心揪得生疼,滿腦子空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袁巖,正手提著那個熟悉的布袋,看著池子發呆,絲毫沒發現身后突然闖進來的佘敬瑜。
袁巖的表情依舊的波瀾不驚,依舊沉靜文雅!甚至,和池中遍體鱗傷,面目猙獰的佘陽有五分相似。
袁巖身后的佘敬瑜,早已拳頭緊握,紅了眼睛。
袁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搖搖頭,準備往池中多添些藥材。手剛抬起來,便被身后的人重重握住。
“你在干什么?”身后傳來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你對他做了什么?”
袁巖回頭,看著佘敬瑜,表情從驚訝,到害怕,無辜,沉靜,再到像往常一樣波瀾不驚。他笑著提起手中的袋子,在佘敬瑜面前晃晃說,“看,不愧是魔尊,滿滿的修為呢。”
佘陽不愧是將近一萬歲的魔尊,近萬年心無雜念的修煉,他的修為比常人更加純凈,更加強大。
可往常視修為如命的佘敬瑜,甚至沒有看那個袋子一眼,只是直勾勾的看著池中,狼狽不堪的佘陽。
“我問你,對他做了什么?”
“我們離攻下天族又近了一步。”袁巖笑得一無所知,單純釋然。仿佛池子里那個人是個從不相識的陌生人。
“你,對,他,做,了,什,么!”佘敬瑜顯然氣急了,一字一頓,說的咬牙切齒。只是,目光從未停留在袁巖身上。
袁巖目不轉睛的看著佘敬瑜,發現他死死盯著池中的人,微微發抖,至始至終一眼都沒有看過自己,有些失落。枉費他變了如此多種情緒,費了如此多的感情,其實佘敬瑜都是不在乎的吧,至始至終都不在乎!
此時,若佘敬瑜微微看一眼袁巖,便能看出他眼中的快意和苦澀。
可惜佘敬瑜沒有,他至始至終都看著池中的人。那人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猙獰面孔,堅定又氣憤的盯著袁巖和自己的方向,無限的憤怒!
平日里,為了不惹佘陽生氣,佘敬瑜總是想方設法的滿足他定的一切規矩,從未有過一次惹他生氣。況且,據說佘陽是被上一任老魔尊寵著長大的人,以他沉靜的性格,何曾如此生氣過?又何曾有過這種待遇?受過這種苦?
佘敬瑜連走帶爬的移到佘陽面前,顧不上池中的水是否惡臭,是否劇毒,就這么一步一步淌進去,將這個養了他千年的父君撈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將他摟在自己懷中。
佘敬瑜看向袁巖,指著懷中的人,明知故問道,“他還活著嗎?”
袁巖低下頭,藏起眼中的殺戮和快意,回答道,“沒救了!”
沒救了?
說實話,即使死了,佘敬瑜也愿意找盡世間辦法,復活他。
可是,沒救了?博覽群書的袁巖說他,沒救了……
這么多年從未軟弱過的佘敬瑜眼睛瞬間失去了光芒,只是抬手,輕撫佘陽的臉,將佘陽額頭處的碎發,整理干凈。
他看過比這更血腥的場面,卻未見過比此時更讓他心痛的場景。他的父君,不該如此狼狽。
袁巖就這么靜靜的看著佘敬瑜,沒說話,沒解釋,更沒有求饒,就這么冷靜的看著。
佘敬瑜整理好懷中的人,輕輕將他放下,然后周身全是冷冽的殺氣,走到袁巖面前,說,“這一千年,我都舍不得動他分毫,你怎么敢這么做?”
說著,佘敬瑜毫不顧忌往日的情份,眼神中全是決絕的殺意。
袁巖嘆了口氣,笑了。笑得有些溫柔,又有些凄涼……“你說想要天族,我便不惜一切幫你”。說著,袁巖扒下自己上衣說,“我陪你受了多少年的天刑,你數過嗎?看,這滿身的傷痕是為了誰?還有我的內傷有多重,你應該也清楚,你以為我是為了什么?我為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嗎?可我們就為了這么個人,竟走到這步田地?”
說完,袁巖笑容更盛,更無畏,更……像佘陽了!
佘敬瑜就這么呆呆地看著,恍惚間,仿佛看到佘陽在對他笑,笑得絕望,笑得撕心裂肺,笑得讓人心疼。
袁巖是多年的朋友,是不能原諒的仇人,也是世間唯一像他的人了……
看著袁巖的笑,看著他如出一轍的書生氣質,看著他眼中的絕望,佘敬瑜一時間,竟下不去手了。
佘敬瑜收手,抱起地上躺的工工整整,卻面目猙獰的人,向外走去。
袁巖起身,擋在佘敬瑜面前問“你要把他放哪?到處都是魔族的人,你就這么抱著他出去?被人發現,你會死的!”
佘敬瑜神情木訥的看了佘陽一眼,佘陽猙獰的眼睛,也看著佘敬瑜。
父君一定生氣了,很生氣很生氣。最后,自己還是惹他生氣了!
之后的三界,還像往常一樣,平靜,熱鬧,充滿了各種沒由來的八卦傳聞。
傳聞,自從小魔尊佘敬瑜登基后,殘暴,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荒淫無度,只是沒有再笑過了。而魔界也終于成了無惡不作,無法無天的代名詞。
傳聞,乖小孩袁巖和魔頭佘敬瑜,一正一邪,終于鬧翻。只是,用情至深的佘敬瑜終究舍不下袁巖,于是強硬的將他留在身邊,安排了個不痛不癢的位子,但也只是遠遠的望著……而袁巖,作為一個從小乖到大的孩子,只能選擇逆來順受,毫無怨言的服從安排。
傳聞,魔尊失蹤,小魔尊登基那天,天帝像瘋了一樣放下手中所有事務,沖出天界。數日才回,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傳聞,小魔尊熱衷于各種復活之術。
傳聞,小魔尊在瘋狂尋找千年前失蹤的,號稱世間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百曉生”。
沒有人知道他要復活誰,只知道有那么個人,讓年紀輕輕的小魔尊執著了幾百年。
我們總是被無窮無盡的執念綁住,卻不知,那些執念源于無法掙脫的愛或恨!
此時,風山的非弦,通過窺仙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人知道此刻,面具后,他是怎樣一副表情……
-------------------------------------魔界少主的番番外-------------------------------------
那年,佘敬瑜正在風山,和其他小孩子搶食物吃,就看見非弦帶著兩個衣冠楚楚的公子走來。
那兩人舉止得體,談吐優雅,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非弦走近,指著佘敬瑜和被佘敬瑜搶走食物的一個愛哭鬼,對那時的佘陽和白正清說,“這兩個孩子,從天賦還是人品,都是拔尖的。帶回去好好調教,必能成大事。”
天賦和人品?
說的是他和那個愛哭鬼?開什么玩笑?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那個愛哭鬼來說,非弦的話都只對了一半。
于他而言,是前半句。
于那個愛哭鬼而言,則是后半句。
他不知道非弦為何要撒謊。不過……既然能跟著面前的貴人出去過好日子,他又何必揭穿面前這個睜眼說瞎話的人?
而佘敬瑜旁邊這個愛哭鬼……早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更不可能戳穿非弦的謊言。
佘敬瑜抬頭,一臉無辜的看著面前的兩位。心里在盤算,究竟跟誰比較好。
只見佘陽皺了皺眉,對旁邊的白正清說“你知道我不喜麻煩,我就帶這個不哭的。”
“好!”白正清也答應的干脆。
佘敬瑜看著面前男子,雖身著黑杉,卻是一副文雅作派。
沒多想,佘敬瑜便收拾了幾件能穿的衣服,出門看見一男子靜靜的站在門口等著。
佘敬瑜這些年很少見外面的人,而這里的人,也很少有長得如此標致的。于是,一時間看的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