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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區。
進了門,看見母親坐在廳里,邊上坐著她的閨中蜜友,黎家夫人曾媛。
她們說起什么,言笑晏晏,一派愉悅。
謝譯的到來顯然有些突兀,歡聲笑語也淡了些。
謝母遠遠就瞧見兒子了,心里又好氣又難過。
記不起上一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了,這一晃眼,大半年光景。
“正說起你呢,快過來坐。”黎母出來打圓場。
謝譯依言在母親身邊入座,低低喊了聲:“媽。”
這一聲,直接喊得謝母鼻息酸澀,她側過身去,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
“嗬,你可真行。”黎母笑著打趣:“見不到兒子天天念叨,這會兒見了面你還矯情上了。”
被好友調侃,她有些下不來臺,“梨子去洗手間這么久了,你也不說去瞧瞧。”
黎梨是曾媛的女兒,今天也正好空就跟著來了。
“知道了。”黎母樂得回避,給他們騰出說體己話的地方。
少了外人,母子倆反而多了份生疏。
謝譯看著母親,心里有些愧意:“您怎么來了。”
“你曾媛阿姨說你來牧場了,想著很久沒見你了,就跟來看看。”
身為母親,想見兒子一面還得托閨蜜的消息,想想真是失敗透頂。
謝譯自知有錯:“您可以來我的公司……”
“去了給你添麻煩不好。”
看著許久未謀面的兒子,忍不住心疼:“好像又瘦了些,別只知道工作不顧身體。”
“我會注意的。”母親的綿里藏針扎得謝譯節節敗退,什么都應下。
不知是有意無意,她突然提道:“你幾時空了回家來,我親自下廚給你補補。”
謝譯沒了聲音,謝母知道他心里的疙瘩還在,是不愿意了。
短暫的和平結束在一聲嘆息里。
“都這么些年了,真的過不去了嗎。”謝母斟酌著字眼,小心翼翼。
每回見他,多少要為他們父子說和幾句,也不怪他不愛聽,她都說煩了。
可不說…又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你爸爸他…并沒有惡意的,后面發生的事更是始料未及,你們父子倆置氣這么多年,家不像家……”
“媽,別說了。”
謝譯打斷母親的話,神色掩不住傷痛。
他一個字都聽不下去。
///
當年謝博良找到如愿,卻不是威脅和謾罵,而是請求。
那是身為父親的他窮途末路的最后一步棋。
高中畢業后,謝譯主動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接連拒了幾家常青藤聯盟的offer,執意留在Z市。
謝家知道后鬧翻了天,問他為什么,絕口不提。
高三那年暑假,誰都過不安生。
哪怕后來謝譯順利考上了聞名遐邇的Z大,謝博良的怒氣仍沒有消下去。
大一剛念了一學期,謝博良不知從哪里得知,他執意留在國內是應了女朋友的要求。
和妻子商量后,想要扭轉謝譯的決定,只能讓女孩松口。
所以,他想都沒想去找了她。
那個女孩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媽媽是著名的舞蹈家,繼父是知名的企業家,稱得上門當戶對。
謝博良從根上是贊同他們交往,只是并非現在。
他找到如愿,以長輩的角度請她慎重思考一下兩人的未來。
大約是“不要著眼于一時的小情小愛,往后的路還很長,出國求學對謝譯更有助益……”之類的勸說。
全篇談話下來不過二十分鐘,沒說什么重話。
句句合情,字字合理,只是希望她能改口,由原先的挽留變成支持。
再者,她正讀高二,馬上高三畢業后就可以申請國外的學校。
謝博良想當然。
不過短短一年罷了。
在漫長人生的大框架里,這僅是百分之一,渺小且微不足道。
這話放到任何人面前都不會造成什么毀滅前性傷害,偏偏如愿例外。
彼時的她已經患上了困擾許久的情緒病。
她藏得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包括謝譯。
謝譯對如愿而言意味著什么呢。
不是簡簡單單的男朋友角色,不是手拉手看電影的陪伴者,更不是下一秒說分手快樂的瀟灑愛情。
他是她垂死掙扎的支點,是她賴以生存的原動力,是她掏空自己后僅剩的所有一切。
謝博良的話,儼然的一道死刑處決令,又像一個無情的審判者,決斷著他們的愛情并不合格。
偏偏他說得懇切動情,讓她連反駁都無從開口。
不想成為他人生的絆腳石,拖油瓶,阻礙者……
所以如愿點頭答應了,盡管她難過得快死掉。
膽小,脆弱,如履薄冰。
十六歲的如愿漸漸活成了這個樣子,連開口請求都不敢有。
那之后的幾天里,她關掉了手機,斷絕一切聯絡方式,把自己鎖在空曠無人的別墅里。
然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她穿著最愛的裙子,義無反顧地掙脫禁錮,奔赴了解脫。
墜入水底的瞬間,女孩的淚融于水里,她閉眼淺笑,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終于啊,逃出來了。
謝譯曾竭盡全力地試圖挽救這場悲劇。
如愿毫無預兆地人間蒸發了,他用盡一切方法去找。
去學校,同學說她請了長假,為了比賽突擊練舞。
這借口天衣無縫,用過許多次老師都不會懷疑。
再去她家,鄰居說好幾天沒見有人出入了。
蹲在樓下喊了半天,什么回應都沒有。
然后他氣餒了,所有的辦法都用遍了卻徒勞無功,世界只剩下寂靜無聲。
如愿出事的當天,新聞鋪天蓋地襲來。
謝博良看到后,當機立斷把謝譯從大學宿舍挖起來,半捆半綁地送上了私人飛機,直奔美國。
這是引爆他們父子關系的導火索。
而這背后的無數次爭執,反抗,怒罵,咆哮……
隨著時間的沉淀被牢牢壓在心底,越積越厚。
時至如今,謝博良也不后悔自己這么做。
哪怕被他記恨多年。
在謝譯被強制送走后的幾個月里,新聞上仍然滿篇關于他的報道。
他是如愿生前唯一最親密的戀人,甚至有一部分聲音推測這場意外的源頭是因情所困。
如果謝譯留在國內,那會是怎么一番景象。
永無止境的訪問報道,長著獠牙的輿論嘩然,清白不分的臟水污蔑。
他才十九歲,他能經得起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