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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叫我好找!這會子還不去吃飯,讓天后知道了,嬤嬤有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太平調皮地伸舌一笑,這才牽著剛從吳議那里搜刮來的一條小狗,被乳母推著去用膳去了。
等兩人的身影轉過后院的小門消失不見,吳議才無可奈何地搖首一笑,炮制假死藥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他自然不敢和旁人透露分毫,別說是太平,就連沈寒山和李璟二人他也是只字不提。
想到沈寒山,他目光一轉,不由落在那個遙首遠望的身影身上。
自己這位老師一貫洞察秋毫,隱而不發,吳議自己也不清楚,他搗鼓這些事情沈寒山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包庇了多少。
沈寒山但搖首一笑,負手遠眺,目中含著烈烈夕陽,似一股灼灼躍動的火苗,在拂面而來的微風中隱隱一跳。
師徒兩人沉默相對,卻仿佛已經將千言萬語訴于不語之中。
漫天炫目的霞光的另一端,張文瓘的府中,卻充斥著一股苦澀而陰森的氣息。
草藥沸騰溢出的微微苦澀在無聲息間悄悄侵入了這個烜赫一時的萬石張家,混著五月懸掛在門口已經稍顯頹萎的艾草的輕芬味道,以及春花謝盡榮華枯萎的腐朽氣息,一起沉淀在偌大的廂房之中。
但張文瓘很清楚,這里所有的氣味都敵不過他身上的那股老人獨有的病味,他就像深深扎在府邸之中的一塊朽根,是一切權勢與財富的來源,但也已經到了腐朽的窮途,從他開始,這里的枝枝葉葉將會一點點枯敗了去,再也不能重復當日的繁榮。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病成了這個樣子?曾經他還執掌大理寺,一樁樁一件件地審問案子,整個通宵都不覺得疲憊。而衰老和病情就仿佛山倒洪泄一般一夜襲來,讓他素來挺直不折的脊梁骨終于倒了下來,倒在軟軟的床鋪之上,再也不能立起。
陳繼文亦深深注目著這位病弱的老臣,望著他逐漸枯槁的形容和塌陷下去的眼窩,心中已有了三分分曉。
再將指腹懸在其尺關,但覺指下如滾珠滑過,又似驚濤駭浪觸礁而返,頗有異峰突起之象。
見他半響沉默不語,張文瓘嘴角微一嚅動,聲音輕如穿堂而過的夏風,一瞬間便彌散于空氣之中。
“我有什么病,你只管說,不必再瞞著我?!?
陳繼文這才松開指勁,朝這位股肱大臣深深一俯首:“照脈象看,恐怕是肝中有腫瘍病灶,才導致氣血兩虛,虛熱入身?!?
張文瓘由著張子張漪攙扶著,才勉強從床上坐了起來,病中泛青的眸子如含了一抹寒火,定定地瞧著這個素來無所偏倚的老博士:“可還有藥可救?”
陳繼文俯首更深:“下官無能?!?
“不是你無能,而是我已經到了垂末之年,就算不病,也該老死了?!睆埼沫忀p輕咳了兩聲,才接著道,“其實早在孝敬皇帝去時,我就該追隨而去,只不過太子新立,諸事不穩,劉仁軌劉公百般勸說,才讓我茍全一條老命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