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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得眼角直抽。世家門閥是不會容忍大權被皇帝一人獨掌的,錄尚書事的位子遲早要交出去。只是謝家雖然剛剛大換血,卻分外團結,謝殊一旦重掌大權,可就不是以前那個啃老本的新丞相了。
衛屹之這幾日告假不朝,不過皇帝知道就算問他,他還是會支持謝殊。
不是因為那個傳聞,而是因為他已執掌全國兵馬,其他世家不會容忍他得到丞相之位。所以謝殊不做丞相也輪不到他,而一旦換了別人,就必然會讓其他世家崛起。
衛家怎么可能再給自己樹立一個對手呢?
皇帝看了一眼王敬之,這一家也虎視眈眈,他還不打算重用他們,免得給太子添了雙翼,以后他的九兒就再沒機會了。
權衡再三,皇帝有了結論:“此事朕已有了計較,丞相既然的確是蒙了冤屈,那是該恢復錄尚書事的頭銜?!?
桓培圣連呼“陛下英明”,其他臣子跟著齊齊山呼“陛下英明”。
皇帝叫出謝殊,下旨道:“待太子大婚后,丞相便官復原職吧。”
謝殊行禮稱是,心中卻很疑惑,為何都到了這一步,還偏偏要等到太子大婚之后呢?
退朝出殿時,她叫過謝冉,小聲吩咐了句:“你在東宮多注意些,看陛下言行,似乎有什么安排?!?
謝冉點點頭。
元和二十八年元月,太子大婚。
一大清早建康城便人聲鼎沸,十里長街,灑掃一凈,皇家禁軍沿途把守,貴胄車馬往來不息。
迎親隊伍聲勢浩蕩,儀仗豪華。禮樂聲聲,禁軍手持斧鉞在前開道,太子妃的車輿巍巍駛入宮城,百姓們引頸觀望,無不驚嘆。
只有武陵王的擁躉們感覺輕松,終于啊,王家貴女嫁入宮廷去了,再也無法染指咱們的郡王了。
謝殊朝服整潔如新,率領百官道賀,看到太子喜氣洋溢的臉,心里也生出了些高興。
沒幾個人能對自己的人生做主,但接受這人生后至少還可以經營。太子對王絡秀真心真意,以后她在宮中的日子應該不會難過。
她沒有多留,提早出了宮。行出大司馬門,沐白停了車,她揭簾一看,原來有人溜得比她還要早。
衛屹之不知何時已經換下朝服,褒衣博帶,系了件黑色披風,騎在馬上:“本王想請謝相同游,不知謝相可有閑暇?”
謝殊上下打量他兩眼:“你的傷好了?還能騎馬?”
“差不多了。”
謝殊下了車,接過苻玄手里的韁繩:“你我就這樣打馬過街,不太好吧?”
“放心,今日太子大婚,沒人注意你我?!毙l屹之調轉了馬頭,怕她不放心,又補充道:“本王安排了護衛跟隨。”
謝殊翻身上馬,朝沐白看了一眼:“本相新訓練的一支衛隊也在?!?
衛屹之看了看周圍,并沒見到人,笑道:“看來謝相將這些人放在了暗處。”
“放在暗處才防不勝防啊?!?
這支衛隊其實早在謝殊于石頭城遇刺后就訓練了,但御道行走對衛隊人數有限制,她上下朝就沒用過他們。直到這次被同族所傷,她干脆命令這些人喬裝起來躲于暗處,隨時護衛。
二人打馬緩行,卻是直往烏衣巷的方向,謝殊問道:“你到底要去哪兒?”
“同游就是一路游賞啊?!?
馬在衛家舊宅前停下,衛屹之下了馬,示意她近前。
謝殊跟過去,他指著府門外豎著的一塊石頭道:“我幼年體弱多病,走路都小心翼翼,有次回府,一下馬車就被這塊石頭絆著摔倒了,丟臉的很,之后我便將這石頭立在了這里?!?
謝殊嘖嘖搖頭:“一塊石頭而已,你至于這么小氣么?”
衛屹之好笑:“我是要提醒自己,以后每次看到這塊石頭,就會警告自己不要走太急。”
謝殊不禁對他刮目相看:“你小時候可真是個小大人,可怕?!?
衛屹之笑了兩聲,牽著馬繼續朝前走,又指著寬闊的石板路道:“我曾在那里揍過恩平一頓?!?
謝殊一愣:“好好地你揍他干什么?”
衛屹之臉色不佳:“那時他頂多三四歲吧,話還說不清楚,隨父來衛家,見到我張口就喚阿姊,我就忍不住動了手?!?
謝殊撲哧一聲笑起來:“那說明你長得貌美,有什么好生氣的?”
衛屹之嘆氣:“如今想來仍覺難堪。”
不多時到了秦淮河邊,夕陽將隱,對岸炊煙裊裊。
衛屹之指著河面道:“我六歲隨父登船游湖,靠近對岸時,有人投擲瓜果到船上,不慎砸在我肩上,我身子一歪就翻下河去了?!?
謝殊捧腹大笑。
衛屹之蹙眉:“誰小時候沒丟過臉?”
她只好忍回去:“……好吧。”
對岸有百姓看見二人,紛紛翹首觀望,衛屹之叫上謝殊趕緊走人。
到了青溪大橋附近就遠離了平民百姓居住的范圍了,一直到覆舟山腳下,天色漸晚,衛屹之卻還沒有回頭的意思,將馬系在山下,帶謝殊上山。
“你可知我為何常來這山中?”
謝殊想了想:“求清靜?”
衛屹之搖搖頭,將她帶到山腰處,拐入了林中,指著地上道:“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