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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相對坐下之后,卓遠就直接把卓家律師整理的整套協議遞給了文珂,他隨手翻了翻菜單,看似漫不經心地說:“你也知道的——卓家的產業、還有公司的算是婚前財產,這部分我們結婚前簽了協議?!?
“我知道。”
文珂點了點頭,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文件,非常的仔細謹慎,似乎真的沒打算漏掉任何一項條款。
“看這么認真,你看得懂嗎?”
卓遠看著文珂纖長的脖頸,不知道為什么忽然煩躁起來,忍不住開口嘲諷道:“文珂,我小瞧你了啊——”
文珂有些困惑地抬起頭:“什么?”
卓遠冷笑一聲:“婚前協議里都寫好了萬一婚姻內出現過錯方要怎么補償,婚內財產我和你對半,我的確出軌了,所以也讓律師按照條款擬了,多讓了百分之三十給你,怎么樣,也不少了吧?你是信不過我?”
“沒問題。”文珂說。
他很鎮定、也很堅持:“但是我也要把文件看完?!?
“我他媽說的不是文件。”卓遠暴躁地把菜單扔在了桌上:“我問你是不是信不過我,所以才讓韓江闕來要錢?”
“卓遠,”文珂再次抬起頭,他露出了一個近乎在隱忍的表情:“你在說什么?”
他隨即反應過來之后似乎有點擔心,又跟著問了一句:“韓江闕去找你了?什么時候?”
卓遠盯著文珂,這張面孔他早就看膩了,只是現在在燈光下,這個人竟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悲慘透頂——
雖然是28歲的男人了,可是皮膚卻仍然非常白皙細膩。
臉蛋細細窄窄的,只有巴掌大,更顯得眼角一點紅紅的淚痣格外明顯。
文珂的確瘦了,也憔悴了。
可是卻遠遠沒有達到崩潰的地步,甚至此時的神情還顯得扎眼的鎮靜。
這讓卓遠近乎有種離譜的憤怒,他近乎是抱著惡意問道:“文珂,韓江闕上你了嗎?是他讓你防著我嗎?”
文珂徹底愣住了。
他其實本來不愿意再面對卓遠,但是該解決的事情又是逃不掉的。
來之前,他給自己做了非常多的心理建設。
但是到這一刻他還是有些懵,曾經同床共枕的alpha暴露出如此丑陋的面目,他感覺突兀、卻又好像似曾相識——
似乎在他心底,他也曾隱約窺見過卓遠卑劣的一面。
但是認識和感受是不同的。
這就是被標記的omega最大的為難,哪怕頭腦清醒的時候能隱約認識到alpha的不足,可是對信息素的感應和依賴仍然霸道地主宰著他的感受。
一個人所有的社會關系,最終都會導向自我建構。
喜歡什么樣的人,同樣也代表著自己、映射著自己。
所以作為omega,幾乎沒辦法對唯一能使自己發情的人產生極端的惡感,因為那將導致對自我的徹底否定。
可是這還是第一次,文珂赤裸裸地感覺到了他對卓遠的厭惡——
被剝除了標記的他,忽然之間不再覺得卓遠的信息素使他沉浸其中,不再覺得依賴卓遠。
他看著桌子對面這個男人熟悉的面孔,只覺得驚詫不已:為什么之前他從來沒有這么明確地覺得卓遠這么的低俗又惡劣。
如今,他甚至連多看卓遠一眼都不愿意。
“卓遠,我沒有讓韓江闕去找你,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處理。還有——”
文珂眼神冷冷的:“不信你很奇怪嗎?在你出軌的時候,就不應該指望我再信任你了。離婚文件很重要,我要仔細檢查,請你成熟一點,別催我?!?
他竟然出奇的冷靜。
這份冷靜一時之間讓卓遠也呆住了,也不好開口再說什么。
文珂隨即低下頭,緩慢地看完了文件,里面的內容和他估計的一模一樣。
其實分割財產這一步對于卓家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不至于動什么手腳。
早在結婚之前,卓家就已經準備好了婚前協議,這當然也是正常的,他們那種家族累積下來的財富和資源,處理這種事情駕輕就熟,不可能讓卓家兒子一次失敗的婚姻就傷到筋骨。
當年其實不存在一個他簽與不簽的選擇,與卓遠踏進婚姻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三百多萬,十年光陰。
當然不值得。
可是哪怕再拿三倍、十倍的錢,也還是一樣的不值得。
他的青春、他的人生,真的不該是這樣。
文珂拿出簽字筆,在尾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間,忽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可是在心緒激蕩的底下,卻又一種難言的平靜。
塵埃落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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