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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就要走了,到更高的地方。”凌天翔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不過你,永遠也看不到了。”
長劍刺入已經遍體鱗傷的冷肅心口,一劍穿心,絲毫不給人活路。凌天翔心中一直有一個難解的扣,當年將冷肅丟進迷蹤林之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掌門曾說過,想要去那個神秘的地方,品行必須端正,心志必須高潔,不能有絲毫的偏頗。自從知道那可以讓他永登極樂的地方后,他便開始暗暗抹去自己過去的污點,如今,知道當年那件事的人,只剩下這五年間躲得極好的冷肅了。
長劍刺心,凌天翔還不滿意,舉劍想要斬下冷肅的頭顱,讓他死得透透的,再無復生的可能。
“師兄,師父有事找你!”不遠處傳來喊聲,凌天翔想也沒想,一腳踢出,將冷肅的“尸體”踢進山隘中,少年的身體在山坡上滾了幾圈,被淹沒在長長的野草中。
凌天翔收回劍若無其事地看向剛剛跑來通報的師弟,點點頭,跟著人走了。
等一會兒,再來收拾你。
他走后不久,被深藏在野草中的“尸體”猛地睜開眼,眼中是一片純然的黑,再無一絲雜色。
自此便上升神之路嗎?天道便是這般黑白不分是非不辨嗎?既然如此,我何以敬天畏天,何以追求那毫無意義的天道!
不登神路,便墮天!
——前生
7、少陽宗(七)
青逸很晚還沒回來,冷肅躺在獸皮墊子上滾來滾去,身上被青逸碰過的地方總是有些不對勁兒,說不出是舒服還是別的什么……
從來沒有這般輕松過,他似乎能感覺到血脈在體內歡暢地流轉,身體比起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舒適。青逸離去后,他曾跑到茅屋外蹦跳快跑,發現自己一躍能有兩尺多高,仿佛會了輕功一般。
過去的他,由于常年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力氣總好像被什么抽空了一般,根本沒辦法劇烈活動。以往他都是硬挺過來的,進入古劍派后也希望自己能夠依靠習武改善身體的情況,豈料卻被斷定為資質愚鈍,經脈堵塞,無法習武。那是絕望的宣判,代表著他一生的平庸和低下。
然而……
冷肅把自己裹在墊子里團成個球,想起青逸那淡漠卻俊逸的臉龐上滾落的汗珠,想起那火熱手掌貼在自己身上的溫度,想起那突如其來的唇齒相交舌間嬉戲,心臟猛然以高頻率高振幅跳動起來。
男孩是固執的,他依舊是認為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對誰好。即便是青逸武功高強內力深厚,此番為他打通經脈只怕也傷了不少元氣,肯付出如此代價幫他這樣一個毫無價值的人,一定是要利用他做什么事情。
前些日子會留在青逸身邊,是為了得到舒適的生活,他可以幫助青逸處理一些雜事,但不能忍受男人對他做出那等茍且之事,所以在青逸脫他衣服時會逃跑;而現在,被打通經脈的冷肅認為,此刻青逸若是要他,只怕他也會咬牙從了。凡事都有它的價碼,冷肅將他自己的身體也放在了這標價的天平之上。
然而,這般大費周章,怎么可能只是為了一個干瘦孩子的身體,怎么可能只是為了一響貪歡。冷肅想要留在青逸這里,卻又害怕青逸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或者說是不想給。
或許是心事過重,或許是沒有那暖流在身邊,也或許是經脈被打通精力過于旺盛,總之冷肅是沒有睡著,大半夜的一直在胡思亂想,想著想著思緒就會飄到青逸怎么還沒回來上,再想著想著就會琢磨這人到底去了哪里,再想著想著……
滿腦袋都是那個面無表情對他不屑一顧目中無人的家伙,冷肅覺得自己不應該太過在意此人的目的,留在這里能夠得到他過去從未得到過的溫暖和好處,既然如此就留著又何妨?左右那人現在還未露出真面目,他且再留上一段時日,既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又能近距離觀察那人,探查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話說,青逸怎么還不回來!
男孩把腦袋蒙在墊子里郁悶地想著。
青逸回來時已經天色泛白了,他并非在古劍派耽誤了太長時間,而是一時間竟不想回那茅屋,便在外面轉了一陣。
他帶著早晨的霧氣進入茅屋,將衣服放在椅子上,側頭看了看躺在墊子上一動不動的冷肅。
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少年毛絨絨的腦袋,頭發像雜草一樣摸起來一點都不舒服,不似前生那般,直順柔滑,長長的散落在腰間,黑發與緊致的肌膚交織出一片瑰麗的色彩,帶著夢幻般的氣息。
察覺到自己又在想入非非,青逸很快收回了手。前生的他對冷肅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憎惡,卻也沒什么特別交好的心思。即使是在九幽冥府迫于無奈有了極為親密的關系,事后這關系也被他丟在了腦后。唯獨在虛妄幻境中,因為幻境的影響,冷肅曾對他說過一些過去的事情,而他則不由得安慰了一下當時那個看起來很脆弱的冷肅。或許那時有悸動,可在離開幻境后就消失了。
可現在……青逸苦笑了一下,莫非是因為天劫前冷肅那個兩敗俱傷的詛咒?那個讓他離世,卻又讓他重生的魔界秘法。他至今都不明白冷肅為什么要這么做,既毀了他,卻又要救他。
冷肅當然沒有睡著,青逸沒有掩藏腳步聲,進門前他就知道這人回來了,連忙老老實實地躺好,閉上眼睛,裝出一副睡著的樣子。其實現在天差不多亮了,他就算是醒著也沒關系,可他就是不想讓青逸看到他醒著,好像這人不回來抱著他,他就睡不著似的。
大手摸在他的頭上,冷肅發現青逸很喜歡摸他的頭,明明只是一堆雜草,卻樂此不疲。動作很輕柔,讓他慢慢放松精神,迷迷糊糊就要睡著時,手卻離開了。這一拿開他又清醒了,這點讓冷肅很不滿,難道才這么幾天,他就離不開這人了嗎?
而且青逸雖然收回手,但還一直坐在床上,冷肅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想睜眼卻又不敢睜眼。
“別裝睡了,起來吧。”淡淡的聲音響起,男孩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一副被揭穿的惱羞成怒的樣子,很像一只張牙舞爪的貓。
“我是被你弄醒了!”男孩嘴硬地說道。
“你睡不著的,”青逸無情地戳穿他的謊言,“就算打通了經脈,你體內所有的氣息也都會被吸走,一旦睡著那東西沒了壓制,就會企圖吞噬你的本命精元,為了防止它抽取你的精元,一旦失去知覺,你的身體就會自動封閉所有氣穴,進入假死狀態。而你卻是活著且有知覺的,這樣的狀態持續時間長了,你就越睡越冷,如果不及時醒來便會凍死。這幾日每晚我都在你體內不斷注入真氣,所以你才會睡得那么好。”
冷肅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想起這幾天每夜的暖流,一直在體內溫暖他的身體,原來不是擁抱的溫度,而是注入體內的真氣。青逸脫掉他衣服后,曾摸著他的肚子說“在這里”,那是……
“這里,有什么東西?”男孩白著臉指著自己的肚子問。
“六合鏡。”
“那是什么?”
“上古神器,隨著盤古開天辟地一同產生的雙界之一,我們這個世界的鏡像,六合鏡。天地四方視為六合,也就是說,你的身體里,容納著整個世界。”青逸并沒有隱瞞,而是如實地告訴他。冷肅最終無論如何都會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其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倒不如由他將真相告訴他。
“神器?神仙用的東西?神仙的東西,為什么要吸取我的精元,吸人精元的,不都是妖魔鬼怪做的事情?”冷肅雖對修真一無所知,但神話故事還是聽到過一些的。
“神器也要有人來使用它,如果不能使用,那么神器變魔器也不是不可能。”當年的六合鏡,被冷肅從體內取出后,就墮入邪道。他借助九幽冥府的死氣將六合鏡冥化,用生魂的怨氣填滿六合鏡,使它成為修真界第一兇器,不知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也就是說,只要有它在體內,我就永遠無法習武,甚至不知什么時候就會被它吸成人干,對嗎?”冷肅看著青逸,眼中一片平靜,宛若暴風雨前最后的安寧。
只要再說一句,這個倔強的男孩就會墮入深淵吧?當年究竟是誰告訴冷肅六合鏡的事情呢?告訴這樣一個孩子他此生的命運,告訴他你的人生沒有任何希望。然后再利用孩子絕望的心,誘他修魔,企圖利用他的身體滋養六合鏡,最后剖開他的身體取出那獨一無二的神器。
這些事,冷肅沒有告訴過青逸,但從九幽冥府出來后,青逸就聽到了血公子反噬,魔主兵解的消息。冷肅他,只怕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卻一直同魔主虛與委蛇,直到他有機會駕馭六合鏡。
如果不是誤入鴻蒙心境中,他們就不會在各個虛無界中徘徊,更不會進入九幽冥府。鴻蒙心境內包含天地混沌之時的所有虛無界,而冷肅偏偏在進入九幽冥府后告訴他六合鏡的事情,只怕就是存了利用他的心思。將青逸的元嬰和他自己的身軀都當成了道具,利用這一切一切獲取力量,得到他想要的。
然而沒有這些利用,得到六合鏡的就是那處心積慮的魔宗宗主,而世間也就永遠沒有了那個高傲的血公子。
青逸伸手摟住那個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孩子,讓他緊緊貼在自己懷中,輕聲在他耳邊說:“不會的,我幫你打通經脈就是為了幫你暫時禁制六合鏡。而日后我會再想辦法幫你取出它。”
不會讓你再一次面對那樣尷尬的境地,用那種決然的手段爭取自己的生命。我會幫助你,這是我前生的債,也是今世的孽。
然而男孩并未如他所想那般釋然,而是在他懷中,避開他的視線,露出“原來是這樣啊”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