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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遙遠的天地之間,一扇巨大的幾乎可以撐開天地的青色巨門巍峨的聳立在那里,高高的聳入云霄,青夏站在它的下面,像是一只螻蟻般渺小。
門上,有著古樸的花紋和奇怪的鳥獸,大片大片火紅的流云漂浮在半空之上,色彩極盡瑰麗,淡淡的木香輕柔的回蕩在空氣之中,青夏伸出手來,手上的傷痕仍舊沒好,用白布層層包裹著,只露出一小節白暫的指尖。摸索著上面厚重古樸的紋路,一股幾千年的滄桑感霎時間涌上心頭。
一千年前,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個女子,一身月白色的簡單裙褂,溫柔的站在這扇門外,輕輕的摸索著?
“轟隆”一聲巨響,突然響起,青夏微微一愣,感覺到門的那一邊似乎有人在猛烈的撞擊著。心念一轉,就緩緩的轉過頭去,直直的看著站在自己身后的秦之炎。
男子的眼神也掃了過來,他看著青夏,面容淡定,沒有一絲波濤,可是卻仍舊有點點溫情從他的眼角流露出來。
“秦之炎,你會忘了我嗎?”
又是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巨門上的塵土紛紛飛揚而下,秦之炎伸出手來,為青夏擋住眼前的灰塵,然后搖了搖頭:“不會?!?
“那就好,”青夏微微笑道:“我也不會。”
“依瑪兒!”
剛要伸出手去,秦之炎就突然叫住了青夏。青夏一愣,卻沒有回頭,只是聽著后面男人淡淡說道:“這個世上,很多人,是一生下來,就注定要背負著一些使命和責任的。我,也是一樣?!?
淡淡的點了點頭,青夏沉沉的吸了口氣,伸出于去輕輕一推,沉重的木門突然轟隆一聲,發出千百年來滄桑的巨響,然后,在青夏的輕輕一推下,緩緩的打開。
那邊的人那樣努力都沒有打開的巨門,卻在青夏的輕輕觸碰下,轟然洞開。
金碧輝煌的王陵正殿一點一點呈現在眼前,然而青夏卻再也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因為在殿門打開的那一刻,她同時也看到了數千名黑壓壓的輕甲士兵,他們焦急的眼神直接穿過青夏,投射到青夏后面的地方,然后漸漸的化作一片狂喜。
“三殿下!”震耳欲聾的聲音同時響起,所有的士兵齊刷刷的跪在地上,蔓延喜悅的仰著頭,看著那個陽光的照射下,一身青色長衫卻仍顯得充滿了銳利鋒芒的男人。
“都起來吧?!钡统恋脑胍粼谏砗箜懫?,男子從青夏的身后走上前來,越過青夏,腳步堅定,不帶一絲虛弱和疲憊,像是統帥千軍的將軍一般,有著沉重的壓抑和魄力。
“殿下你沒事?”仲伯驚喜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蒼老的老人滿臉喜色的奔上前來,然后突然看到了秦之炎身后的青夏,奇怪的叫道:“唐姑娘?”
是的,出了那扇大門,原本的秦之炎變作了三殿下,依瑪兒也就變成了唐姑娘。
像是盤古的巨斧突然在兩人之間劈出了一道大大的鴻溝。
她站在這邊,過不去。而他,也絕對示會走過來。
“殿下!北匈奴兵襲風崖城,穆將軍將之完全擊潰,炎字營已經占領風崖,要不要進一步占領北方封地?”
“殿下!馮厲兩大世家被北匈奴搶掠,世家子弟大多見于惑亂。由于穆將軍趕到的及時,百姓并沒有什么傷亡?!?
“殿下!北疆大營已經控制在了炎字營的手上,馮家親軍過蒼梧江的時候大河決堤,全部死于河中。”
“殿下!南疆蠻族和南楚決裂,東齊對楚宣戰,西川供應南楚糧草,我們要不要參戰?”
“殿下……”
紛亂的聲音不斷的回蕩在青夏的耳朵里,她看著遠處那個雖然清瘦卻仍然挺拔的身影,只覺得一陣絕望的恍惚。她突然不可抑止的想回過頭去,再看一眼那扇青木大門之后的錦繡山川,可是終于還是克制住自己的行為。她緩緩的退出人群,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秦國最為神圣的秦皇正殿。
前面,是燈火通明的正殿通途,通往外面那個寒冷卻真實的世界。
后面,是大片秦國軍方的權貴將領,他們將秦之炎圍在里面,隔成了一道森冷的人墻,連視線,都阻隔住了。
“秦之炎,出去之后第一件事你最想做什么?”“召集人手,封了皇陵吧。”
“秦之炎,我們倆從這里走出去,算不算也是一身銅臭了?!薄拔覀冞@不叫染了一身銅臭,我們這叫視錢財如糞土?!?
“秦之炎,我叫依瑪兒,是長生的意思?!薄耙垃攦?,啃的雞是什么雞,我將來一定給你抓一只來?!?
“秦之炎,我被我的國家拋棄了,我的朋友戰友全都不要我了?!薄耙垃攦海麄儾灰?,我要你。”
“秦之炎,我早就想歇歇了。我想上大學,想談戀愛,我本來也不想干了?!薄昂茫愀一卮笄?,我帶你去上書房讀書?!?
“秦之炎,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被它們吃了,我以為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以為……”“傻瓜,我還活著,你聽聽,它還在跳,我還話著?!?
“秦之炎,我們還算是朋友吧。”
“……算……”
秦之炎,我們不會再是朋最了吧,再也不會是了。
從走出青木大殿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吧。
你,終究不是青木大殿中的溫柔男子,走出了那個地方,就已經成了運籌帷幄指點江山的大秦王爺。
那晚的夜色就算再是昏暗,她也不會認錯的。
明晃晃的大殿里,跪著那么多人。有馮將軍前住探路的探子,有加凌河土的艄公,有那晚黑衣黑甲被自己誤認為是敵方援兵的軍人,甚至還有那名被自己綁了一個晚上的黑衣男子。
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是一個傻子,巨大的諷刺在天空上瘋枉的叫囂,將她的心撕成無數個碎片,鮮血淋漓的丟到了大雪山的巔峰之上,任漫天的禿鷹一起啄食。
心痛到無以復加的時候,疼痛就會麻木。可是她沒有麻木,她只是有一點淡淡的悲傷,和對希望的再一次破滅。
這本就是一個局,雙方都已經擺明了車馬,等待著對方放手殺來。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無意中闖入棋局的棋子,自以為是救世主,卻不知,只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傻瓜。
枉費,她流了幾年都不會流的眼淚。
枉費,她幾乎拼盡了重生的生命。
枉費,她差點丟失了自己的那顆心。
枉費,她自以為掌握了自己和他人的性命,苦苦努力,與天掙命,卻不知,只是在唱著別人欽點的戲碼,做一個身在局中不知局的戲子。
一切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徒勞而為,如今,也該是到了落幕的一刻了。
青夏獨自行走在正殿通途的長廊里,腳步堅定的向外走去。一步,又一步,終于,嗅到了一絲清新的空氣,她微微仰起頭,逼回眼角的淚水,任清涼的風吹在她的臉頰上,刀子一般的疼,可是卻有著一種莫名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