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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剛才,這丫頭暗中設下了絆索,讓人抓了一堆老鼠放在青夏經過的路上來嚇唬她,還故意遣退了其他的下人,想要趁青夏驚嚇之際,將她絆倒掉入冰涼的池塘里。誰知那些黑乎乎的老鼠不但根本就沒把青夏嚇住,還被她將計就計的用絆索將小公主擒住,不留情面的丟進了池塘里,讓她在她的下屬面前丟盡了面子。
這丫頭還真是很蠢,之前用毒蛇都沒嚇到自己。以為換一堆老鼠就能成事嗎?青夏一身棉白的麻布袍裙,烏黑的長發辮了個辮子。悠閑的靠在一株楊樹下,輕輕搖晃著一只泛黃的枯枝,含笑的看著嘉云大窘的樣子,倒也好笑。
近來生活安靜的出了奇,若是沒有嘉云終日給自己解悶,倒也無趣的很。
楚離會從此禁足蘭亭殿,也在料想之中。
從那日以后,蘭亭殿瞬間從云端跌落,內務府耳通目明,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掌握了風向,眼見這位剛剛風光了沒幾日的蘭妃娘娘又再度失勢,漸漸的就連日常的份利都少了下來。
對于這種人情冷暖,青夏早在前世就已經看透,此刻自然不會有什么失落感。相比于一眾唉聲嘆氣的奴才,青夏的舉動顯然要樂觀的多,她帶頭將臥房重新布置了一番,將不用的香爐飾品全都撤了出去,放上了沙包、軟墊、刀槍棍劍。眨眼間,就成了布庫武房。
莊青夏這個身體太差勁了,為了她的逃亡大計,一些該做的功夫還是不能減。就如同打點行李來說,短短的幾日,她就已經暗中將蘭亭殿能拿走的財物搜刮一通,作為將來行走天下的錢資。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先姑且在這里消遣享受一段時間,等齊安安然回國、莊父平安還朝日,就是她人去樓空、逃之夭夭之時。
樂滋滋的看了會笑話,青夏心情大好,轉身就想回蘭亭殿去。自己這陣子靜極思動,南苑這邊向來沒人,未免驚世駭俗,早上的時候她經常來這邊趁著無人活動活動拳腳,沒想到被嘉云暗中得知,帶人來搗亂。不過也間接成全了自己活動拳腳的心意,想到這里,一邊甩著楊柳樹枝,一邊吹著口哨,腳步輕快的離開了池塘。嘉云等一眾手下全都愣愣的看著她,卻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前來動手。
這段時間,青夏故意隱藏,從沒有暴露出自己會功夫的事情。只是使用智慧巧勁來應付嘉云,也正是這樣才讓這小公主越發的不服氣,覺得她只是警覺高一點,運氣好一點,身手靈活一點罷了。卻從來沒有想過,若是運氣太長久的眷顧一個人,那么事情就絕對不是眼前看到的那般簡單了。
早上的空氣出奇的好,昨夜下了層薄薄的清雪,東宮那邊已經融化了,只有南苑這邊,由于人跡罕至,倒基了薄薄的一層。
后面的路是不能走了,嘉云現在剛剛糟了打擊,若是真的怒起來,不再惡作劇,直接讓手下侍衛對自己動粗,她可不指望這群在刁蠻公主手下張揚跋扈習慣了的侍衛會對自己這個太子棄妃手下留情。雖然不是說自己真的就怕了他們明刀明搶的來,只是若是被楚離證實了自己真的身懷武藝且身手不凡,那么一切都會變得麻煩起來。左右青夏也不著急回去,就在宮里晃蕩了起來。
轉過一條回廊,看到一個月牙般的角門,做的十分精致。青夏心下一喜,就穿了過去。突然間,只感覺一片潔白登時恍入眼簾,大片清新的幽香直入鼻息。只見朝陽暈染之下,滿園的梅花層疊環繞,悄然綻放,瑩白似雪,悠然如蘭。青夏霎時間有些驚愕,在宮中呆了大半月,還沒發現竟然還有這么一處好去處。
不自不覺間就已經深深的走了進去,滿數梅枝嶙峋,幾率幽香縈繞,地上的積雪映襯著滿園的梅花,更顯得整個世界都潔白如雪。
青夏在現代的時候,即便是經常出入世界各地,可是都是身負重任,哪里有心情欣賞這樣的景致。此刻見到這一園的梅,不由得有幾分欣喜。正心神陶醉之時,突聽一聲嬌姹登時傳來,一陣與生俱來的警覺登時襲來,青夏幾乎沒用大腦去思考,身軀陡然向后一轉,隨即好似水蛇般的一個側翻,一手抓著一株梅樹,拔地而起,堪堪躲過了那抹青鋒。
來人沒有刺到她,似乎也很驚訝,“咦”了一聲,隨即身腰一動,滿頭青絲隨風縈繞,轉眼間就又再追上前來。
“箏!”一聲清銳的箏聲登時響起,使劍的女子聽到聲音,像似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嬌軀一轉,翩然后退。
青夏站在梅樹下,抬眼望去,只見對面竟是一名紅衣的妙齡少女,一張小臉尖若刀削,瑩白似雪,配著烏黑的雙眼,看起來比莊青夏這個身體還要小上兩歲。只是面容冰冷,比自己還像個殺手。這時,有是箏箏兩聲從梅林里傳來,女子眉頭一皺,終于還是走到青夏身邊,舉起手來對著青夏比劃了幾下,隨即咿咿呀呀的叫了幾聲,就轉身朝梅林深處走去。
沒想到這樣美麗的少女竟然是個啞巴,青夏一時微微吃驚,看她的樣子竟似要引自己往梅林里去,當下也不猶疑,跟著就往里面走去。
這般托大的跟過去,一是對自己的身手有著絕對的信心,二也是想知道里面那個只用琴聲就能讓這桀驁不馴的啞女這般聽從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轉過了一叢又一叢的梅樹,青夏只覺得這梅林大的離譜,似乎比前面半個東宮占地還要廣闊。
走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就在青夏微微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一聲清俊的簫聲突然沖破沉寂,悠揚響起,驚起滿林的飛鳥,撲朔朔的飛起,向著天空展翅。
一陣秋風隨之而起,滿地殘花白雪迎風倒卷,漫天飄蕩。青夏的長衫在微風之中輕柔而舞,她微微瞇起眼睛,用手遮在眼前,一面被飛花迷了眼睛。
這時,腳步突然一滯。
一方青石小桌放置在梅林的深處,周圍白梅環繞,漫天飛花飄零,一名男子,坐在竹椅之上,青衫寥落,墨發漆黑,清淡的侍弄著石桌上的一只朱色南泥茶壺和兩只茶碗,聽見青夏的腳步聲,微微抬起頭來,嘴角溫軟淡笑,眉眼深邃如星。
“我這里少有人來,姑娘走了許久,不如坐下喝杯清茶吧?!?
[初臨南楚:第024章:皇城風起]
或許,世人所說的淑人君子、雅人深致說的就是眼前這樣的畫面了。
男子青衫磊落,眉目清朗,整個人映襯在梅園疏雪中,透著一種淡淡的疏離和清新的雅致。淡淡的茶香輕飄飄的回蕩在空氣之中,其實青夏并不會品茶,在現代社會,能夠安心坐下來喝茶的機會也并不多,只是曾經為了任務,曾經系統的學習過日本的茶道,對于所謂的程序還算大致的了解。只是之前因為心情關系,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也沒有細心的去品味茶中的味道,今日,坐在這皚皚白雪之中,滿園梅樹之下,反倒多了一份超凡之心。
接過男子手中一甌紫砂茶杯,湊到鼻間一聞,只覺一股清新的幽香撲面而來,不由得贊道:“好香??!”
青衫男子淡淡而笑,面容有著說不出的溫軟清俊。青夏見石桌的一旁放著古箏長蕭,還有一爐上好的檀香,香爐呈淡紫顏色,顯得十分精致小巧,暗暗留了下心。面上卻不動聲色,安心品茶。
“看姑娘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宮里的宮女,可是剛入宮的鶯歌館的伶人嗎?”
青夏搖了搖頭,鶯歌館的伶人,算了吧,那老皇帝一把年紀,土都埋了半截,還在選妃選美人,真是做虐。輕輕吹了吹甌里的清茶,笑著回道:“我只是一個過客,留不久的,先生以后可能也不會常見到我?!?
“這樣,”男子也不追問。一手輕握著茶甌,另一只手則在右側的大腿處用食指和中指輕輕的點著。
這是一種不自覺的動作,很多時候,做動作的人根本就不會發覺。就好像現代的特警會經常不自覺的抹腰間和腋下,因為那里經常藏著槍,戲子會經常揪自己的嗓子,因為那是他們生存的本錢。這和妓女出去接客前習慣聞聞自己有沒有口臭狐臭是一個道理。青夏只是輕輕一掃,就可以斷定,那處平時一定放置著這男人很重要的東西??墒敲鞔_的寶劍,也可是內藏的匕首,或是暗殺的毒針。
輕袍緩帶的翩翩公子,往往就是兇猛噬人的洪水猛獸,對于越不可能的人物,青夏往往越是抱著警惕之心,只是這份警惕之心卻是不能表露的。
“姑娘是怎么進來的?這梅園向來是皇宮中禁足的地方,沒人攔阻姑娘嗎?”男子好聽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讓人心安的神韻。
青夏抬起頭來,微微含笑,一幅奇怪的表情說道:“不會啊,我來這一路,沒看到一個侍衛?!?
正說著,之前那名紅衣少女突然從一株梅樹后閃了出來,也不避諱,對著男子張開了嘴,不出聲,但是唇形變換。男子淡淡的點了點頭,表示知曉。青夏斜眼看了兩眼,知道他們用的是唇語,自己當初也學過一段時間,只是不善精通,眼下不能明目張膽的看,也不曉得她說的是什么。只是暗道,八成是嘉云為了算計自己,遣退了看守在梅園外的侍衛,不然自己也不會這么輕而易舉的走進來。
“原來是嘉云丫頭在胡鬧,姑娘進來容易,待會出去也許會遭人為難,這樣吧,一會你隨我從后院出去,免得招惹麻煩。”
男子嗓音輕柔,緩緩說道。青夏抬眼看向這謫仙一般的男人,不置可否,也不說感謝之詞。清風拂面,帶著滿園梅花的清香,青夏閉著眼睛微微仰起頭來,嘴角輕柔的扯開,說道:“這地方真是漂亮,禁足外人來也是對的,不然一群人蜂擁進來,就破壞了這里的雅致清幽了?!?
男子緩緩搖了搖頭,淡笑說道:“這里地處偏僻,說是清幽,實際上卻是冷清。來個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若是常來,就是寂寞了。楚宮中人大多忙碌,不會浪費時間在這梅園上的?!?
“也對!”青夏歪著頭重重的點了一下,“想要享福也要有那份清凈心,美景也是因人而異的?!?
男子似乎來了說話的興趣,目光柔和的看向青夏,說道:“在下倒是經常在這里流連,姑娘若是有空,可以經常來。”
“我喜歡熱鬧。”棉白長袍的女子明眸皓齒,眼眸清澈,搖了搖頭,“我嘴上說的好聽,其實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俗人,經常來會給先生這里添俗氣。”說罷仰脖就將小甌里的茶水牛飲而盡,站起身來笑著說道:“茶雖好喝,真的渴了,還是涼水解渴。我就不打擾先生清靜了,這就告辭,再會。”
“姑娘這么著急,可是有急事?”男子輕輕挑起眉頭,目光淡定的看向青夏。
青夏輕輕一笑,說道:“急事倒是沒有,只是有人若是找不到我,怕是會出大亂子,到時候鬧個雞飛狗跳的,對誰都不好。我雖然心不在宮中,但是還是要做作樣子。這就是俗人的悲哀了,先生不會明白的?!?
“哦?”男子眉梢揚起,意味深長的看向青夏,淡淡說道:“既然如此,姑娘請自便吧。只是一路要多加小心,深宮之中人心險惡,逢人說話要小心謹慎,姑娘是少見聰明的女子,我還真想以后可以常常見到姑娘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