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iltyon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焦灼的忙音地成了老爺的種馬兼毒騾。縫縫補補,穿針引線,一張隱秘的嗎啡販售網就這樣趁著亂世編織而成。阿東假借裁縫之名出入于軍官富胄的府邸,其中不乏駐扎上海的日本官兵的家。老爺表示他們這是在曲線救國。
這種屁話虛偽下作到老爺每次說都會忍不住嗤笑出聲,但阿東是不會去辯駁的,因為老爺笑的時候,大腿會纏得更緊,肉穴也會夾得更緊。老爺笑的時候,尾音還會沾上一點氣聲,嬌得像個不知廉恥的妓女。
快活的日子沒過多久,一轉眼就到了來年春分。裁縫鋪里流言不斷,說是革命的星星之火即將燎原,過不了多久就會燒到阿東和老爺所結的網。老爺那些嗅覺敏感的宗族親朋也有不少逃去了香港,可老爺嫌香港太小太潮。
“要走就走遠一點。”老爺冷著臉說。阿東愣了愣神,隨即點點頭。老爺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他們兩個都有各自的本事,去哪兒都能活得風風火火。
臨行前一周,阿東打算趕出幾套遠洋航行穿的衣服。兩人站在二樓臥房的落地鏡前,小裁縫把光著身子的老爺攏在懷里,上下撫摸對方的腰線,最后一抹春光照亮他的臉。阿東在想象中為老爺穿上襯衫、馬甲和雙排扣外套。腦海中的西裝襯得老爺肩寬腰細,比上窄下寬的馬褂更適合他。
“你怎么量都不量一下?”老爺扁扁嘴。他們剛做過兩次,老爺嘴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摸了那么久,早就摸清尺寸了。”
“我做實驗的時候可不——”
“術業有專攻,老爺。”阿東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他們都說好了,這周換好銀錢、取出金條,周末包車到港口,再坐郵輪橫渡太平洋,經巴拿馬運河去紐約。阿東聽說紐約是座頂呱呱的大都市,比上海還要金碧輝煌、閃閃發光。阿東還聽說,紐約有很多地下酒吧,在那里他們可以盡情擁吻。
“呦,真浪漫,”阿偉評價道,歪嘴笑起來。他躺在阿東身邊,安安靜靜聽他說夢。兩個孤魂野鬼,手拉手把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一起浪跡天涯——阿偉喜歡這樣的故事。
阿偉笑得讓阿東心癢,所以阿東沒有告訴阿偉夢的結局。每一次夢醒前,在將醒未醒的意識邊疆,阿東都會仰面躺在染血的草叢里,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天空下枝丫蔥郁,鮮花盛開,春風拂面。
在落地鏡照不到的地方偷偷窺視的太太把他們賣了。阿東被開鴉片館的幫派混混當街打死,老爺也因漢奸罪被特務抓走,處以了嚴刑。他一輩子錦衣玉食,從沒受過這樣的委屈,結果身體吃不消,傷口發炎得了敗血癥,就悄悄死在暗堡的地牢里了。殘暴的歡愉以殘暴收場,這樣的故事不知道阿偉還愛不愛。
沿著手繪地圖,阿東徒步潛入了傳來爆破聲的無名村背后的野山。
他端著槍趴在雜草從間,順著山坡向下看。善后的特警三三兩兩圍在裝甲車邊,槍支松松地垂握在手里。救護車的擔架上躺著一個懷孕的女人,旁邊坐著抱成一團的阿蘭和三胞胎。另外還有幾輛警車,駕駛座都空著,阿偉就坐在其中一輛的后座,手腕被拷死,額頭貼著副駕駛的座椅靠背。
阿東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和阿美一樣瘋,和阿偉一樣瘋。
裝彈、瞄準、深呼吸,阿東開始向下掃射,即刻揚起的怒吼、尖叫和少兒的啼哭搞得阿東的頭突突地疼。車外的混亂也讓阿偉抬起臉,他畏縮著望向槍火閃爍的山坡,驚惶慢慢變成笑意。那笑容阿東再也熟悉不過。
空彈殼彈向四面八方,火藥味撲鼻。山下塵土漫天,有人奔跑呼嚎,有人跌在血泊里,有人撲到別人身上掩護,有人舉槍射擊。一顆不知道從哪管槍爆出的流彈突然射中了阿偉那輛車的后車窗,阿偉捂住頭撲倒在后座下方,從阿東余光里消失。阿東下意識將視線從準星上移開追望過去,警車都是防彈玻璃,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胸前傳來一陣劇痛,是子彈在穿越胸骨。向后倒去的幾秒鐘無限延長,仿佛墜回夢中。下墜的沿途,阿東看到鴉片館污濁的濃煙凝結成冰糖般的粉塵,烏黑的馬褂褪色為純白,梧桐下的輕吻被棕櫚樹的葉影所覆蓋,夢境與現實相互交疊,前世與今生由因果勾連。
阿東仰面躺在染血的枯草里,灰白的天空下枝丫莽莽,料峭的海風吹過野嶺荒山。
做我們這家私人精神病院的男護工沒什么門檻,只要不怕臟、力氣大,就能應征上崗。我每天打卡上班,把抽風的傻子五花大綁,為傻掉的瘋子擦屎接尿,日子過得乏味極了。
直到老唐入院。老唐曾經是什么政府部門的主任,風光無限。我在醫院公共休息室的破電視上見過他幾回,前幾次是城市宣傳片,最后一次是七點檔新聞。紫金置業的霓虹招牌投下一汪猩紅,像是靈堂或洞房里的燭光;璀璨的玻璃渣散落四處,老唐歪著眼鏡躺在混凝土碎塊之間,在文明的廢墟中沉沉睡去。主治醫師說他砸壞了腦袋,什么都不記得了。
和別的病人不同,老唐不哭不也鬧,每天只會靜悄悄地坐在休息室的黃色塑料小板凳上看電視,新聞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