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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燼簡直想抽死他:“孫悟空七十二變也就是只猴子,你再怎么能扛也他媽是個人!你非要把自己逼成仙了才甘心是不是?”
章燼冷嘲熱諷地說了這么多,程曠卻很沉得住氣,一直沒吭聲。
他自暴自棄地拔了一撮草,站起來扔下一句:“……我他媽真是欠得慌。”
這時程曠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涼得跟露水似的:“我不想去d大了。”
“你……你說什么?”
章燼頓住了,想接著問下去,程曠卻看著他說:“打一架吧,炮哥兒。”
章燼的敏銳和執拗讓程曠的情緒無處遁形,連日來的壓抑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在這個空曠潮濕的晚上,程十三曠第一次哭了。
章燼忘了他們打架的過程,只記得程曠把臉埋在了他的脊背上。他的衣服被打濕了,背后鷹的翅膀也濕了,他不知道這是被露水浸濕的,還是少年程曠的眼淚。也許都有。
“是因為奶奶嗎?”章燼感覺著背后的溫度和重量,聲音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程曠的回答:“是。”
這個字落地有聲,章燼瞬息間什么都明白了。
在某些方面,他和程曠十分相像。程曠想把程奶奶腳下根深蒂固的苦字拔掉,章燼想護著向姝蘭,幫她把家撐起來。不管是程奶奶還是向姝蘭,都是刻在血脈里的羈絆。
現在對章燼來說,程曠也一樣。
“曠兒,”他把那張捏皺了的照片展平塞進兜里,對程曠說,“你奶奶就是我奶奶,你去d大了,不還有我嗎。”
程曠曾經企圖在長遠的未來和程奶奶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但是平心而論,誰也不知道那個“長遠的未來”有多長多遠,程奶奶能不能等得到,他的一切企圖和掙扎在無法預知的將來面前都是徒勞的。
可死心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就好似握著一把刀子,生生將這些年的心志和努力像刮骨療毒一樣從筋骨上削掉。做出放棄d大的決定的那一刻,意味著程曠過去妄想過的一切“出息”統統都付之一炬。
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其志也。
困頓之處在于,縱然付之一炬變成一堆灰燼,春風一吹,也還是會死灰復燃。
可是程曠不想讓自己的矛盾落到章燼的肩膀上,成為他的負擔,傻炮兒的執拗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克制不住罵了句臟話:“傻·逼!我說了沒事兒你別管了。”
“你是我男朋友,人都給我睡了!我為什么不能管?”章燼沒給程曠反駁的機會,他憑著蠻力將程曠摁進懷里,“程曠,我天生就不愿意讀書,本來也考不出省,替我男朋友照顧奶奶就是順手的事兒。你想要奶奶好,奶奶也想要你好……曠兒,你別折騰自己了。”
“說了我罩你,你要是覺得欠我的,高考拿個狀元讓我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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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更完結章。?
第72章 “我要你一生苦盡甘來。”
盡管程曠不想因為自己讓章燼擔上壓力,可章燼已經偷偷地、不由分說地將壓力擔上了。
他就是“春風吹又生”的那股風,把燒成死灰的希望重新吹出了一把蓬勃的生氣。
高考對章燼而言原本只是一個漸漸逼近的折磨,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時機一到,就會把他和程曠朝夕相處的高中時代跟“未來”一刀兩斷。他格外不學無術,在遇見程曠以前,同齡人眼里熠熠生輝的“高考志愿”對于章燼來說連個屁都不算。
他打算在本地讀個大專,學個仨瓜倆棗的技術,混個還算看得過去的文憑。或者干脆高中畢業后就直接幫向姝蘭經營棋牌室,沒事兒的時候繼續幫襯著大鵬,總之“大學”這玩意兒從來不在他的規劃之內。
——這都是跟程曠談戀愛以前的事兒了。
后來當他得知程曠要去d大,高考志愿在章燼這里就變成了一個黯淡又渺茫的希望——或者說愿望。d大對章渣渣而言是遙不可及的,d大所在的城市也一樣。
有多不可及呢?
石韜說,目標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好是蹦一蹦能夠得著的高度。
章燼蹦一蹦一準兒是不行的,除非他背后的紋身化而為鳥,鯤鵬展翅帶他飛上去。
直到這個沾滿露水的晚上,章燼的高中生涯里才有了第一個可以稱之為“目標”的東西。這個目標令他感覺曾經蒙在眼前的、一些混沌的東西,被輕輕地撥開了,而曾經看到的終點,背后似乎還有蜿蜒的路途。
他要做程曠衣錦還鄉的“鄉”,要程曠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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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的成人禮分外熱鬧。
魏明明和皮裘從辦公室把幾箱學士服搬到教室里,史博文戴上眼鏡,還沒瞧清楚,就被沒見過世面的七班屁民們擠到了一邊。
一伙人鬧哄哄地擁在講臺邊,魏明明按照名單表和尺碼發放學士服,拿到衣服的人很快在教室里穿起來。
魏明明站在臺上往下看,感覺自個兒像個頒布圣旨的公公,底下全是他的干兒子們。
學士服的領口格外寬大,猴子精似的凱娘娘撐不住,看起來像是跳大神的。在清一色的跳大神選手當中,皮裘和凱娘娘倆人一個是“一坨”,另一個是“一根”,丑得不遺余力,魏明明看著他倆,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章燼肩寬腰窄,個兒還高,學士服給他添了幾分文氣,竟也并不顯得格格不入。程曠替他把衣領拉正,沒多久,石韜就敲響了教室門,讓大家到廣場集合。
平常開晨會的廣場上鋪了一條紅毯,筆直地穿過“成人門”。
這扇并不怎么高大的成人門,當真真切切站在它近前的時候,仰頭一看,竟然有了巍峨的味道。
石韜就站在門底下,他那張冷漠的嘲諷臉被紅光映得溫和,七班同學通過那扇門前,石韜伸出手拍拍他學生的肩膀,微笑著點一下頭。
羅凱從前因為經常犯錯,還經常十分倒霉地被石韜逮住,對這位年輕的班主任充滿了敬畏,平常碰見第一反應就是躲,躲不過了才繃直身體跟他打招呼。石韜拍著他的肩膀對他點頭微笑時,羅凱鼻子無端泛了一下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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