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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瞪兄長一眼,“這叫風姿綽約,懂不?”
梨心和桃枝默默的嘆息聲傳進我的耳里,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還是兄長最得我心,知我不能得罪,使勁地夸我,“阿妹的風姿無需打扮便已是入木三分,阿妹的容貌便如天上朗朗明月普照大地,阿妹的……”
我又瞪兄長一眼,“說多了聽起來就假了。”
兄長嘆息,“這年頭當兄長也不容易呀,當風姿綽約的阿宛的兄長尤其不容易呀……”
兄長這話逗笑了我,我輕笑出聲,目光不經意地便掃到了坐在對面的沈珩身上,似乎打從我一進來開始,他的目光就不曾離開過我。如今我目光一掃,便與他的碰撞在一塊,他的眼睛里漫上了溫潤的笑意。
阿爹在講著客套的開場白,我沒細聽,全神貫注地與沈珩相望,眼睛眨也不眨的,心想,本郡主跟人斗互望,可是從未輸過的,別以為會個奇門遁甲術或是什么巫蠱之術就能斗得過本郡主。
我看呀看呀看。
沈珩亦是不曾退縮。
看來此回是遇上高手了,這十六年來,敢與本郡主對望這么久的人,五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曾記得有一回兄長帶我偷溜出王府,去一品樓里吃一品烤雞,隔壁桌坐了位錦袍男子,生得倒是唇紅齒白的,看起來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不過眼神卻頗是輕佻。打從我坐下來開始,便一直看著我,我亦是一直看著他,烤雞來了,眼睛也沒掃,伸手一摸,直接抓著雞腿,邊啃邊看著他。那頓烤雞吃了約摸有兩刻鐘,最后那男子戰敗,灰溜溜地離開了。
沈珩眼里的笑意愈發濃厚,我不知他在笑什么,只好睜大眼睛繼續看他。
桃枝驀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我邊看著沈珩邊道:“作甚?”
桃枝聲音顫顫地道:“王爺在叫郡主。”
我一愣,目光就從沈珩身上轉移到了阿爹身上,阿爹面色不豫,沉聲道:“阿宛。”我下意識地從食案前站了起來,“阿宛在。”
兄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娘出來打圓場,柔聲道:“阿宛,還不去給你師父倒杯茶?”說罷,阿娘又笑容可掬地對沈珩道:“小女頑劣,以后還需神醫多費心了。”
沈珩也起身,對爹娘拱手道:“神醫二字,沈某委實不敢當,王爺王妃還是直喚我名諱吧。郡主年方二八,正是天真無邪之齡,能收郡主為徒,是沈某之幸。”
阿爹又給我使了眼神,我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捧了杯茶,踏著極其緩慢的步子踱到沈珩身前,手一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師父喝茶。”
沈珩的眼眶瞬間就泛紅了,接過我手中的茶杯時,手是抖著的。
我萬分訝異,師父喝茶四字,順著念倒著念,也不過是普普通通的四字,怎地沈珩一聽竟有如此大的反應?我思索了下,莫不是本郡主乃是香餑餑,沈珩如今得我為徒,一下子就高興過頭了?
沈珩喝光了我給他倒的茶,放下茶杯時,他的掌心里多了根桃木簪,他俯□子,親自將桃木簪插在了我的發髻上,他凝望片刻,目光里有些動容,他微笑著道:“阿宛,這是為師給你的見面禮。”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發髻上的桃木簪,還未碰到,阿爹已是發話了,“阿宛,還不謝過師父?”
我唯好縮回手,對著沈珩行了個師徒禮,“謝過師父。”
沈珩的目光變得柔和。
我回到兄長身邊時,兄長對我道:“阿宛,你這師父待你挺不錯的,你頭頂的那根桃木簪頗具年代,估摸著是棵百年桃木,有辟邪安神之效。”
我對發簪飾品一類并不在意,對拜師也不在乎,若說讓我惦記在心頭的也只有遲遲未出現的易風,“阿兄,易風何時出來助興?”
兄長瞅了我一眼,眼神頗是怪異,“嘿,阿宛,你該不會是對易風上心了吧?”我還未答話,兄長又自個兒搖了搖頭,理所當然地道:“想來也不可能。”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兄長笑道:“快了,等待會的歌舞一完,就輪到易風了。我可是專門為你請來的。”
阿爹此時又喚我了,“阿宛,跟你師父坐在一塊,好好地培養師徒之情。”
我應了聲“哦”,便挪了位置。在沈珩身邊坐下時,我眨了眨眼睛,很乖地喊了聲“師父”。沈珩的目光愈發柔和,也回了我一聲“阿宛”。
不知為何的,我驀然想起前些時候從坊間里偷偷買回來的話本,話本里有一段便是說小姐與公子相見時,小姐羞答答地喊一聲“公子”,公子亦是深情款款地回一聲“小姐”。
我摸著下巴,總覺得話本的場景似乎跟現在有些相像。只不過師徒之情跟話本里所寫的男女之情一樣么?唔,都有情之一字,估摸著也差不多吧。
我揉揉臉,欲要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樣來。
桃枝在身后提醒道:“郡主,再揉臉妝容就掉了……”
我唯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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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對我說過英雄莫問出處,我原以為易風之才,阿爹也會賞之的。未料易風出現時,阿爹的臉色卻好似那天邊的烏云,青黑青黑的,望向兄長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
我云里霧里的,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著阿爹是不是曉得了我曾以西陵世子名義出去鬧過事時,沈珩的聲音忽然響起,“世子今夜不該請易風過來的。”
我一怔,挑眉望著沈珩,“這話怎么說?”
沈珩壓低聲音道:“南朝皇帝垂垂老矣,如今朝中局勢緊張,黨派之爭激烈,其中又以太子黨與三皇子黨為首……”
這些事兒,我竟是完全不知,而沈珩這個剛從深山老林出來的人卻比我知曉得多,我震撼之至,道:“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沈珩笑笑,并不曾回答我的話,只道:“阿宛可知王爺站在哪一邊?”
我想了想,猜測道:“三皇子?”
沈珩微微一笑,“阿宛真聰明。”
被沈珩一夸,我心中頗是自得,興致也高了,挪了挪位置,愈發靠近沈珩,想要聽更多的東西。沈珩的目光從我發髻上的桃木簪又轉回到我的臉上,唇角微彎,又道:“阿宛是如何猜到的?”
我道:“易風是太子的人,阿爹見到易風如此神色如此不善,定不可能是太子黨的人,所以我就猜是三皇子黨的。”
沈珩輕聲道:“世子請易風過來,在外人眼中就成了世子是太子黨的人,而王爺又是三皇子黨的人,如今朝中局勢如此緊張,王爺自然是不高興了。”
我撐著下巴,瞅了眼阿爹和兄長,他們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沒想到小小的一個易風竟然能牽扯出這么多事情來,我道:“那現在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