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欣覺得,作為先帝的繼任者,他在愛好上有必要選擇和先帝一個有關聯性的,以示對于先帝的尊重。也就是說……既然先帝是追求如何去另外一個世界生活,那么他就籌備一下他死后的世界吧,好比想想謚號啦,規劃規劃陵墓布局神馬的。
當聞欣再三確定了他死后嘴里到底要含多大尺寸的東珠時,建平二年就悄然而至了。
又是一年新年到,除夕夜前夕聞欣依舊奮斗在寫“福”字、賜“福”字的第一線,今年要寫的比去年多,歸根到底還是寶貝和蘇姬惹出來的麻煩,皇室的面子要維護,世族的心情要安慰,朝中庶族出身的要員也不能輕視了去……詛咒寶貝那個死人一萬遍!
聞欣甚至對司徒律抱怨過:“如果寶貝不是我表弟,他娘不是我姑姑,他爹不是我舅舅,我第一個弄死他!”
司徒律在一邊研磨,笑著安慰聞欣:“一切都會好的,他不是快要結婚了嘛。”
結婚?聞欣可不相信什么寶貝結了婚,成了大人就會安分守己的自欺欺人的話。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他三皇兄聞晏,他十二歲就開始惦記無為殿的大宮女,十四歲妻妾成群,十八歲上朝開始和他大皇兄、二皇兄爭權奪利,到二十二歲死的時候卻依舊一事無成,也沒有留下一子半女,簡直就是白瞎了這十年。
關于結婚的話題就這樣無疾而終。
除夕夜當夜,還是聞欣和司徒律兩個人過的新年。
絢麗奪目的煙花下,致力于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體的聞欣陛下問他的大將軍:“阿律,你今年的心愿是什么?”
司徒律低頭,輕輕的吻上了聞欣的額頭,然后,他開口呵著白氣說:“一個吻。”
聞欣在短暫的僵硬之后臉頰緋紅,他們彼此都清楚,有那么一層窗戶紙就要被捅破了。不過,在真的被捅破之前,聞小欣還是想要負隅頑抗一下,所以他說:“啊,你看,下雪了。”
是真的下雪了,鵝毛大雪打著旋,洋洋灑灑的從空中飄落,把整個皇宮裝點的銀裝素裹。
除夕夜皇宮里是徹夜掌燈的,五顏六色的煙花,白色的雪,加上大擺長龍一樣燈火通明的世界,聞欣好像突然明白了司徒律那年除夕夜的話,如果可以,請把他留在過去,留在童年,留在最美好的時光里。
即便那個時候聞欣不得寵,個頭又小,腦子還笨,并且一無所有。
但最起碼……
那個時候洛川殿里的母妃還會柔聲哄著他睡覺,讓他以為他就是她的一切;
那個時候的大皇兄還會笑著抱起他在空中轉圈,向他許諾未來他會每天吃到糖果和糕點;
那個時候的二皇兄擁有最純粹不參雜任何扭曲瘋狂的驕傲,他會用最優雅的方式無視他;
那個時候的三皇兄還會傻傻的相信話本小說里的愛情,問他說,你說無為殿里的那個眉間有一顆美人痣的宮女還會來蒙館傳達上意嗎?
那個時候的四皇兄依舊每日都會得到來自她母妃的愛心食盒,在羨煞一干兄弟后,大方的說,都來吃一點吧,小六你也是,你太瘦了;
那個時候的五皇兄會悄悄拿筆戳他,輕聲問,你背完了嗎?我們互相給彼此背一遍吧;
那個時候的音哥會在課下來詢問司徒律功課上有沒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順便問他一兩句;
那個時候的阿律……就只是阿律而已。
當聞欣再一次淚流滿面的時候,他卻被司徒律趕緊打橫抱起來就進了屋子里,讓人拿過熱毛巾,先幫他擦干凈了臉上的淚水,說:“外面天太冷,小心哭裂了皮膚。”
在被熱毛巾干凈之后,聞欣偶爾的小感慨也已經被全部消散。因為他告訴自己,不論那個時候多么美好,但在那份美好里沒有左之和右之,就什么都不算。他不可以那么自私,無知六次已經夠了,他現在這樣就很好。
司徒律沒有問聞欣為什么突然哭,因為他知道聞欣就是這么一個奇怪的孩子,無緣由的感性而又脆弱。
然后,司徒律命人架起小爐子,放入青梅,他說,外面大雪正美,何不來試試青梅煮酒。
聞欣和司徒律坐在無為殿專門用來賞景的屋子里,一左一右端于小爐子的兩側,披著裘衣,在微醺的酒味中,看著大雪下了一整夜。
又是醉酒,又是兩個人獨處,第二天起來,聞欣又做了那場生動而令人臉紅的春夢。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建平二年,左之的禁足沒能如聞欣記憶里的那樣被提前解禁,右之的禁足就更是估計都能關他到天荒地老,聞欣新年后又打著祈福的幌子去了一趟仙山,逗留數日,留的主管祈福事宜的禮部尚書都快哭了,也依舊沒能如愿見到他的兩個弟弟中的任何一個,甚至連國師離境都沒有見到。
坐忘心齋里的人在對待聞欣的態度上已經回到了聞欣熟悉的那種面對九五之尊的誠惶誠恐,可是,聞欣卻發現,不論他們如何對待自己,他都已經沒有什么感覺了。
如果此時他不再是皇帝了,想必他也不會有一開始重生回來時那么大的反應。
人果然是一種需要習慣的動物,一開始覺得別扭的,看多了自然也就舒服了。從仙山上下來后,緊接著就是太后大喪一年的忌日,先帝仙去兩年的忌日,五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二皇子、大皇子、皇后的扎堆兒忌日。
真的是一批一批的死啊,聞欣無限感慨,他現在對待他們的死亡已經確實感觸不大了。
而聞欣樹洞對象也從其實沒有死但掛著死人靈位的二皇子變成了皇后司徒音,無為殿內聞欣說了很多,卻又好像什么都沒說,只留最后一句,如果犧牲的是我壽數就好了,那么,我即便拼盡一切,也是要換你們回來的。
在忙過了這些后,就真的到了寶貝服喪期日的盡頭。
蘇姬風光大嫁,據說那日迎親隊伍一路從皇城能夠排到菜市口,據說那日一身鳳冠霞帔的大啟第一美人,美的猶如那一晚西沉的烏金,就好像是在用生命燃燒著她的美麗。
這是一種很形象的比喻,因為燒盡的時刻很快就來了。
就在新婚的當晚,紅衣如血的新娘子親手捅死了她體型碩大的好像一座小山的丈夫,然后一尺白綾自縊在了新房的房梁上,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長公主一夜白頭,蘇太傅纏綿病榻,他們沒有朝臣想象中的不死不休,只余兩個可憐人而已。
聞欣先后去看了長公主和蘇太傅。
公主府內,聞欣做好了聽長公主一句二鬧三上吊的咒罵蘇氏一門的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只聽到美艷不再的長公主絮絮叨叨的說,慈母多敗兒,是她錯了,她用她皇兄寵愛一個公主妹妹的方式,嬌慣出了那么一個無法無天卻又沒有本事蠢到死的兒子,最終害人害己。
“所以皇上要知道,將來要是有了孩子,定不可如此嬌慣。”這是長公主的總結陳詞。
聞欣坐在一邊發呆,因為想起了那個注定只跟他有五個月緣分的還懷在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太傅府里,聞欣做好了再一次看到憔悴到形如枯槁的蘇太傅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老頭子雖然瘦了很多,卻精神奕奕,筆走龍蛇的寫下了那封致仕奏折。
“師傅,你想開的速度……好快啊。”聞欣只能這么說。
蘇太傅厚厚一笑,捻須說:“不笑,難道還哭啊?國師與老父說老父命中無子,老父早就該認命了。老父這一輩子,夠了。唯一為完成的心愿大概就是皇上準了這封允許老父致仕的折子,然后,老父就可以啟程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