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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后,繁華落盡,從此蟄隱墨云樓。過不了多久,再沒人會記起那個曾經在演武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全身經絡盡毀,已成廢人。
這也是今夜這出好戲唯一的目的。
王馨兒、厲霖、無華、張布施以及胡不非,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都“看”出了安伯塵這一局的意圖。無非是想引來各方勢力,齊聚墨云樓,掀起一場風波,驚動琉君乃至真個琉國,如此一來,安伯塵便能置身事外。孰不知,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障眼法,安伯塵生平第一計,卻是一計中計。簡單歸簡單,可那些聰明人又有誰會想到,中途出場的神秘高人是司馬槿易容所扮,她擊出的那一掌也沒有毀去安伯塵周身經絡。
胡不非為安伯塵把脈,探入先天之火,失望而去,卻因于神仙府中三月,安伯塵調理經絡,拆散原先的經絡走向,成就兩重輪渦,胡不非自然不信短短三日安伯塵便修成秘術,見著安伯塵經絡穴位紊亂,只以為那一掌已將安伯塵經絡穴位打散。
需知人體經絡穴位重要無比,三歲后成型,若是有一兩處奇經要穴受損,從此再無法踏足修行之路,更別談如安伯塵這般經絡盡毀。
原先胡不非見著安伯塵槍道了得,想要將他招入長門,今夜一番變故后,他已然打消了先前的念頭。不單是他,所有原先對安伯塵有興趣的人,那些老將軍們,也會將安伯塵淡忘,也算是人情冷暖的一種。
可是,誰都不會料到,這一切,都是安伯塵一手布置的好戲。
就在今夜,所有人都成了他手下的戲偶,一出接一出,一幕接一慕。待到鬧劇罷了,眾人離散,只余安伯塵冷眼而觀,從此蟄伏,散盡風華,雛龍隱孤樓。
看向少年人的背影,司馬槿嘴角笑意漸凝。不知為何,眼前青衫銀槍,高樓覆血河的場面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或許因為直到現在她都沒搞懂,小安子如何調理經絡,制成輪渦,瞞天過海。又或許,連她也沒想到,安伯塵這一計竟如此順利的落下帷幕,先前那些擔心憂慮全都白費。
只用了三天功夫,便將琉京各方勢力玩弄于股掌,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夜這場風波將對琉京的局面產生多大影響。而他,一手導演了這出好戲的人卻安安穩穩的躲在幕后,冷眼看著離他越來越遠的漩渦……
從容不迫,如魚得水……他真的是那個走投無路時被自己撿回來的小仆僮?
半晌,笑著搖了搖頭,司馬槿向藏玉廳走去。
“好了,今晚的最佳男主角,我先回房了,不準偷偷進來。”
司馬槿笑吟吟說道,裙袍輕轉間,卻隱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放在從前,司馬家的冰公主早已心生殺意。
然而,現如今,面對眼前這個平靜、淡漠以及時不時會羞澀一笑的少年,她再無法生出半絲殺意。
或許以后會,可誰知道還有沒有以后。
第072章 神龍初現蹤
秋雨連綿,天仿佛破了個洞,沒日沒夜的下著。
能下場大雨也不錯,至少能將朱雀街好好洗上幾遍。
百姓們如是想著,離墨云樓風波已過去了二十日,可每每看見那座云頂如蓋的高樓,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墨云樓前一地血污,支離破碎的殘尸,就連那腐爛血腥味兒也依稀縈繞于鼻間,許久不散,好不作嘔。
雖已過了這么久,可到如今,朱雀街也沒恢復從前的生氣,行人漸疏,店鋪也接連關了幾家,從前的繁華一下子煙消云散,就和這雨天般,處處透著靜謐和幽寂。
朱雀街之所以能繁榮,說到底,還是因為墨云樓的存在。
墨云樓中佳公子,不惜千金博一笑。
如今那位布衣公子不在了,墨云樓也冷冷清清,朱雀街自然無法像從前那般熱鬧。
比之一個月前的演武場比試,二十日前的墨云樓夜戰,離公子的遁去無疑更讓琉人關心。坊間眾說紛紜,有人說離公子和霍國公私交甚密,為避風頭遠走他鄉,也有人說離公子看破紅塵,出家修道……林林總總,以訛傳訛,還是君上的傳旨更令百姓信服離公子來到琉國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攬財,現如今千萬貫錢財已到手,自然回鄉享清福。至于君上欠他的那兩個承諾,也一并用光。
其中一個承諾便是保墨云樓以及樓里人平安,免賦稅雜役。至于最后一個承諾,王榜上只字未提,到最后反倒成了百姓們茶余飯后最愛聊的話題。
“聽說離公子走之前,將墨云樓送給他的管家蕭侯,嘖嘖,在墨云樓里當了七年差,如今算是一夜暴富了。”
“可不是,墨云樓名下的那些商鋪雖然被賣了大半,可剩下的那七八家足夠養墨云樓里的下人們……聽說不久前,墨云樓就遣散光了奴仆婢女,如今墨云樓里的下人也就三四個。”
午后的舊唐古道上人來人往,飯莊茶肆里坐滿了客人,朱雀街上生意一蹶不振,卻也喜了舊唐古道的一眾老板,每日座無虛席,人滿為患。
“下人?”
客人肆無忌憚的閑聊,卻讓鄰桌的少年人火冒三丈。
“阿福,別惹事!”
黑矮少年剛想起身,就被按下。
在他身邊也坐著個少年,身形瘦長,眸子有神,他拉住滿臉不悅的阿福,低聲道:“老大和伯塵都說過,這些日子不能惹是生非,否則便會壞了大事。”
“大事……唉,伯塵大哥天天臥床,直到近幾日才能下床走動半個時辰……還有能什么大事?”
阿福長吁短嘆,一旁的平子也好不到哪去,臉上掛著濃濃的失落。
兩人跟著李小官來到琉京,從初時的不信,到演武場上的震驚,已然將從前那個誰也瞧不起的安娃子當成他們此生第一等貴人。可誰想剛過了幾天,突生橫禍,亂匪夜斗墨云樓,連伯塵也身受重傷。起初幾日,外面的人都在傳安伯塵經脈寸斷,從此以后連槍也無法提起,可近兩日里,所有人都在談論離公子之事,再無人關注安伯塵,就仿佛半個月前那場比試從未發生過一般。
阿福和平子自然來火,可除了像今日這樣發泄一下外,還能怎樣。
“平子,你說伯塵大哥會不會好起來?”
過了好久,阿福巴望著平子,開口問道。
“好是會好,只不過……”
身材高瘦的少年搖了搖頭,轉眼后卻似想到了什么,低聲安慰道:“就算再無法拿起槍來也沒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墨云樓其實屬于伯塵,連帶著那幾家藥齋。嘖嘖,阿福,你就沒想過咱哥倆幫老大和伯塵打理生意,混出個名堂來,過個四五年體面的回到村里,也算是衣錦還鄉。”
“對,對,平子你就是靈光,我怎么就沒想到呢。等生意做大了,以伯塵的脾氣定會分我們一家鋪子,到那時……咱倆也成掌柜的了。”
一臉愁容散去,阿福喜笑顏開,轉眼皺了皺眉,疑惑道:“也怪了,為啥伯塵非要咱們向外宣稱,墨云樓被那啥公子的送給了蕭老。”
“因為你們的伯塵大哥要避風頭,既然打定主意隱于草莽,就得徹徹底底。”
溫文爾雅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兩人回頭看去,就見一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笑著端起酒杯,舉向他們。
見狀,阿福瞪大雙眼,平子則有模有樣的回敬向那男子,學著讀書人的樣子,謙遜有禮的問道:“閣下此言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