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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政航也不敢十分得罪了秦王爺,見好就收地領著小童入內,見隔了一層幔簾,床上躺著個方臉五十幾歲的男人,待秦王爺親自掀了簾子,又瞧見那男人雖年紀大了,卻因養尊處優,皮膚嫩的很,露在外頭的手指上還戴著個扳指。
因那男子面白無須,莊政航心想指不定是哪個德高望重的太監,就叫秦王爺上趕著認作岳父,可見這人為了權勢,不知做下多少不要臉的勾當,想著,因頭腦發昏,就嗤笑一聲。
金鶴鳴咳嗽一聲,莊政航回頭瞧見秦王爺變了臉色,忙斂氣凝神,暗道自己大意了,再怎么著,這都是秦王爺。
秦王爺見他緊張,反倒有些后悔,唯恐他一時緊張又失了手。
金鶴鳴道:“瞧著這位老爺的癥狀跟先前府上老爺一樣,想來莊二弟下手前定是成竹在胸吧?”
莊政航道:“不能先說這話,治病講究望聞問切,還需先檢查一番再說。”
金鶴鳴連聲道是。
莊政航問了床上那人的癥狀,又近身檢查一番,見床上那人也醒了,正半睜著一雙眼睛看他。
床上那人啊啊地跟秦王爺對了兩句話。
莊政航是不懂那人說什么,只聽秦王爺體貼地道:“此人正是京里專攻中風偏癱一癥的莊大夫。那簡光祿大夫是他岳父,早先請旨修筑江南水利的,是他大舅兄……賢妃娘娘是他一族的堂姐。”
床上那人點了點頭,似是不甚喜歡地瞄了莊政航一眼。
秦王爺忙又道:“賢太妃還有康靜公家老夫人俱是莊大夫看好的,他雖年輕,但針法技藝超群。”
床上那人閉了眼,也就不說話了。
秦王爺對莊政航道:“還請莊大夫下針吧。”
莊政航見秦王爺說他時只說簡家莊侯府如何,暗道難不成莊家就沒的說了?想了想,又覺秦王爺這般說也妥當,若說是先前莊婕妤兄長,難免叫人將他看做跟莊大姑娘一樣的人,且還叫人往莊二姑娘身上想;若說莊侯府,又覺晦氣,一個被貶的侯府,有何好說的?想著,拿了銀針,就清除腦中雜念,給床上之人下針。
130時運不濟
見莊政航給床上那人下針時又是與方才那懵懂模樣不一樣,秦王爺唯恐自己在,令莊政航不能心無旁騖,于是忙與金鶴鳴退到外頭,想著此時已經是五更天,那秦王爺就道:“想來先生使人去請莊大夫的時候已經是四更天了,不知睡到四更,那莊大夫為何臉上還有好大的眼圈?難不成他素日里便是這般?”想了想,又覺瞧莊政航方才的模樣實在萎靡了一些,頗有幾分像是縱欲過度的樣子,再一想他方才那無緣無故地嗤笑,又點頭道:“這莊大夫當真有幾分怪才的模樣,只是還該愛惜身體。
金鶴鳴聽著秦王爺自說自話,不敢說莊政航今日這是人來瘋才會如此,只點頭附和道:“想來有些奇才的人都是這般,王爺心胸寬廣,求才若渴,必然不會將方才莊二弟怪癖之處放在心中。”
秦王爺笑道:“本王并沒有如何,金先生倒先護起短來了。難怪金先生一口一聲二弟地喚他。”說完,聽著外頭雨聲更急,又蹙起眉頭,問:“這莊大夫當真可靠?若父皇生病的消息傳出去……”
金鶴鳴忙道:“王爺看莊二弟方才那模樣,就該知道莊二弟并不知床上之人是誰。”
秦王爺聞言,想想也是如此,暗道這人傻也有傻的好處,不由地輕笑道:“金先生說的是,這倒是莊大夫的一樣好處。”
那邊廂,被稱為怪才的莊政航聚精會神地給床上那人下了針,下針后,轉至那人正面,見那人眉頭皺了皺眼睛向下瞄了一瞄,開口問:“您老哪癢了?”
床上那人見莊政航竟然懂了他的意思,就向左邊肩膀上瞧了瞧。
莊政航那只手給他撓了撓,又捏了捏,此時簡妍給他喝的那碗參茶效力已經過去,方才又太過勞神,此時又疲倦起來,于是腦筋越發渾沌,開口就道:“幸虧這會子我不給人捶腿掙銀子了,不然我給您老捏這么兩下,您老就該多給我幾文錢呢。”
莊政航領過來的小童遞了片人參給莊政航含著,讓他提提精神,那小童小聲道:“這是少夫人叫帶過來的。”
莊政航會心一笑,提了提精神,再拿銀針輕輕旋入那人頭上穴道中。
床上那人本因不喜莊家連帶著也不喜莊政航,后頭瞧見他年輕又神態猥瑣,越發看他不順眼,只是心里想著德才兼備的人少,自己只用了他的才就是,是以才叫莊政航給他瞧病,此時聽了莊政航的話,就在心里嘀咕著難不成莊家清廉成那地步,一個公子哥沒事要靠給人捶腿掙了銀子?
過了兩頓飯功夫,莊政航才將銀針全部收了,又伸手摸了摸床上那人的腿。
床上那人看莊政航向他腿上摸了摸,一時不明究竟,只心里到底有些不喜。
莊政航見那人皺了眉頭,也全不當一回事,暗想這上了年紀又得病的人果然脾氣都古怪的很,回頭瞧見秦王爺、金鶴鳴進來,就道:“王爺還叫個人日日給您岳父捶捶腿,不然這腿上血脈不通,也難好得快。”
秦王爺笑道:“府上本就有人替岳父捶腿。”說完,又問:“可是錘的不妥當?”
莊政航此時口中含著一片人參,心想以他上輩子給人捶腿的經歷結合這輩子對穴道的研究,他百分百肯定這腿就是沒有錘好,笑道:“此時這老人家是病人,哪里能跟平日里只求舒服的捶腿那般,還該令捶腿之人學學穴道在哪里,或者找個有經驗、上歲數的人來伺候著,這樣才好。”
秦王爺想了想,暗道宮里伺候皇帝一輩子的老太監死了兩個,如今跟著伺候的都是年輕的小太監,雖機靈伶俐,到底有些不周到,又想這瑣事竟然能被莊政航察覺到,果然莊政航被眾人推薦上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于是忙道:“多謝莊大夫提點,實在是家中老仆才過世,一時疏忽了。”說完,心里也信莊政航還是有些道行的。
莊政航笑說客氣了。
秦王爺又關切地去看床上,莊政航自己個避讓到一邊,喝了口參茶,然后揉了揉眼睛。
秦王爺又過來問:“莊大夫,我……岳父如何了?”
莊政航道:“王爺岳父比我父親當初的病情輕了許多,乃是近日太過操勞所致,再下幾次針,注意保養,也就好了。”說完,因怕回頭秦王爺也跟康靜公一般要留他吃酒,忙要去寫方子,等著開方子后立時告辭。
秦王爺聞言再次道謝,又叫金鶴鳴陪著莊政航去開方子,回頭自己俯身站在床邊,問:“父皇,您覺得如何?可還要請了他給您瞧病?”
床上那被秦王爺喚作“父皇”的人皺著眉頭,似是極其不情愿地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啊啊地說了句話。
秦王爺俯身猜測一番,試探道:“父皇想叫莊大夫留下來給您捶腿?”
床上的皇帝點了點頭。
秦王爺思量一番,心想莊政航又不知皇帝的身份,若叫他來專程給人捶腿,豈不是有折辱人之嫌疑?于是道:“不若明日叫莊大夫教了小桂子如何按著穴道給父皇錘腿?”
皇帝自然明白秦王爺的心思,板著臉含糊地啊了一聲,瞧見莊政航進來了,又嫌棄地閉上眼。
秦王爺也不知皇帝是不喜莊政航年輕,相貌輕浮還是因莊賢妃的緣故對莊政航存了偏見,見皇帝堅持要莊政航捶腿,也只能答應了,回頭吩咐人按著莊政航的方子配藥,聽莊政航說后日再來,就笑道:“還請莊大夫留在府中幾日吧,待我岳父好了,您再回府。至于府上,本王自會請人去說。”
莊政航聞言一凜,忙道:“萬萬不可,小女長牙正發著燒,內子一人照顧不來。”
秦王爺蹙眉道:“府上沒有奶娘丫頭?何以家里姑娘還要莊大夫親自照料?”
莊政航醒過神來,又疑心是自己知道了什么陰私,這秦王爺怕自己走漏消息,于是有心扣住自己,忙向金鶴鳴看去。
金鶴鳴忙道:“莊二弟就留下幾日,家里自有你嫂子去說明,不會叫弟妹胡思亂想。”
莊政航道:“不得不留下?”
秦王爺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