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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政航心里不信莊敬航當真悔改,但當著莊老夫人面,卻少不得做出長兄模樣,說道:“你不該擅自離府,你便是有千錯萬錯,一旦離了家門,老祖宗、父親焉有不掛心的道理?這更是錯上加錯了。日后千萬要好自為之,莫要叫家里老人憂心。”
莊敬航謙遜恭敬地聽著,隨即瞧見祝嬤嬤、鎖繡手中拿了兩個嶄新的嬰兒包被進來,眼神晦澀地盯著包被望了眼,就又轉去莊二夫人那邊請罪。
莊二夫人恨不得撕了莊敬航,見他來了,由著他跪下懺悔,半天才道:“其實也無妨,黑紙白字寫的清清楚楚,我也不怕人來尋我的不是。”
莊敬航連聲說著是,料到莊二夫人便是看在張其姝面上,也不會再將園子還給他,也就死了將園子要回來的心。
隨后莊老夫人催著莊二夫人幫著小王氏去替莊敬航定下婚期,莊二夫人敷衍著叫人去張家問了一問。
那邊廂,張家也覺莊家兩位老爺上書后,陛下卻不曾厭棄了莊婕妤,心覺莊大姑娘奇貨可居;又覺張其姝不過是個庶女,若是莊家有事,大可不必再來往,就與小王氏商議著定下婚期。
110包藏禍心
雖有小王氏幫著莊敬航料理親事,但小王氏人忙事多,又有莊大老爺、莊七小少爺兩個成日里要吃藥看大夫,因此許多事還要莊敬航自己操勞。
一日,莊敬航隨著人去莊老夫人留給他成親的院子指點人翻修屋子。
進了那院子,莊敬航想著就是在這正房門前,莊大夫人吐出一口血,于是心里一時憋悶起來,暗道枉自己當自己聰慧過人,那時不過是有莊大夫人相護,才會萬事順遂,如今沒了莊大夫人庇護,自己就屢屢遇到挫折。
莊敬航進了屋子里,瞧見下人已經清掃過門窗,正在將家具等物搬出去以便后頭粉刷墻壁、糊上頂棚,避開下人搬家具的屋子,自己個在其他幾間屋子里轉著,想著哪一間是安如夢住過的屋子,因想到安如夢,不由地就笑了,暗道自己在莊家里頭吃虧,他就不信自己出了莊家,依舊吃虧。
因瞧見屋子里擺著一張空床,不由地就往那床上去坐,一邊撫摸著床柱子,一邊心想這就是安如夢的床了,心里一時又憶起那日在九葩堂自己險些得手,最后卻被莊政航壞了事。如此想著,心里更恨莊政航,暗道張其姝不如安如夢貌美,也不及安如夢嫁妝豐厚,一念至此,本就沒有多少喜氣,越發覺得跟張其姝成親實在是自己的屈辱。
因聽外頭人說祝嬤嬤來了,莊敬航忙要迎出去,忽地就覺手上粘了些粉末,厭惡地拿了帕子去擦,卻猛然瞧見那粉末似乎是干了的血沫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不由地怔住,重又向那床柱子內側去看,伸出干凈的手在那朱紅的床柱子上摸了一摸,果然又摸到一些粉末。
莊政航不屑地哼了一聲,暗道安如夢莫非身子骨不好,不時就要杜鵑啼血?因又想難不成是安家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然怎會將血弄到這地方,想著,湊近呵了口氣,床柱子隱約現出“泮水”兩字,其他的地方被涂抹掉,也看不出是什么字。
正想著,這間屋子外頭就有人給祝嬤嬤問好,莊敬航聽到聲音,忙也趕了出來。
祝嬤嬤笑道:“姑奶奶知道這邊的屋子要留給三少爺成親用,就叫人將屋子里的床劈了燒掉。原是安姑娘睡過的床,安姑娘素來有怪癖,老夫人聽了,就說隨著姑奶奶吧。”
莊敬航笑道:“嬤嬤叫人來說一聲就是,何必自己個過來。”說著,就叫人不用費力將床搬出去,在屋子里就劈開木床。
祝嬤嬤四下里看了看,道:“回頭將床、案幾都燒了吧。”
莊敬航答應了一聲,又送了祝嬤嬤出去,心里越發生疑,心想這事果然古怪,一邊看著叫人將床劈了,一邊去想床上的“泮水”兩字,疑心這是安如夢跟莊政航不軌的暗號,自覺又抓到了安如夢的什么把柄,就頗有些得意地向前頭書房去,半路上,聽到胡姨娘與小丫頭拌嘴的聲音,瞬時想到“思樂泮水,薄采其芹”,暗道安如夢那樣喜干凈的人,哪里會在自己床頭用血寫字,那字定是旁人寫的。又想那人指不定就是莊采芹自己,不然莊采芹驟然傳出身染惡疾,也太過蹊蹺詭異了。依著莊采芹的性子,她得知自己要嫁給方家那不成器的東西必然是要鬧一場的,想來定是她鬧了之后,惹著莊老夫人了,才會“染上惡疾”。
想著,忙又向后頭院子去,瞧見滿屋子里舊家具一樣也沒留下,已經全被劈開,借口指示下人去拉了這碎木頭燒掉,莊敬航故作隨意地望了眼碎掉的椅子下,瞧見椅子底下也有不少抓痕,心想指不定“身染惡疾”的莊采芹先前就是被關在這院子里頭的。
第二日假作要去廟里再給莊大夫人上香,莊敬航就去了莊家供養兩位太姨娘的廟里,在那廟里試探尋找了一日,也尋不著莊采芹的一絲蹤影,恰遇到又兒,又兒只當莊敬航是來接她回去的,忙道:“三少爺,你總算來了。”
莊敬航愣了一會子才認出是又兒,于是問:“你可還好?我瞧著你比先前瘦多了。”
又兒勉強笑笑,暗道在這庵堂里吃齋念佛,哪里會不瘦。
莊敬航問:“三姑娘呢?聽說她身染惡疾,她可還在這里?”
又兒笑道:“三姑娘早走了。”
莊敬航道:“她何時走的?可是府上來人接的?”
又兒見莊敬航問的古怪,只笑而不答。
莊敬航又追問一回,又兒道:“三少爺答應將奴婢接回去,奴婢才說。”
莊敬航笑道:“那自是當然,我來就是要跟你說我快成親了,成親之后就將你接回去。”
又兒心中大喜,忙道:“三姑娘來了后就跟奴婢要好,奴婢幫了三姑娘幾次。后頭侯府太夫人出殯,三姑娘那邊的婆子說三姑娘不見了。自那之后,就再沒瞧見三姑娘了。”
莊敬航想想就知道又兒幫了莊采芹什么,隨口答應回頭接了又兒回去,就自己個往城中趕。
莊敬航自覺發現了莊家的陰私,回了府中后,一面屢敗屢試地去討好莊二老爺,一面去回憶莊太夫人出殯回來,自己莫名其妙地挨了莊大老爺的鞭笞。倏地又想起那日莊政航是早早一個人回府的,后頭莊采芹的丫頭秋棠就隨著莊老夫人了,想著越發斷定莊采芹之事,與莊政航有關。
心里料定此事,就叫人將平繡喚了過來,瞧著平繡老老實實模樣,莊敬航不屑地哼了一聲。
平繡笑道:“三少爺大喜的日子越發近了,我也幫著準備桌椅屏風呢,不知三少爺叫我來,所為何事?”
莊敬航笑道:“姨娘,上回子那事我越想越覺得蹊蹺。”
平繡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想來三少爺聰慧過人,一會子就會想名明白。”
莊敬航道:“姨娘過獎了,這事我如今才明白。姨娘細心的很,上回子如何旁人都攔在花園外頭,就只放了胡姨娘一個進去?”
平繡心跳了一下,嘆道:“胡姨娘素來是瞧見便宜就要去撿的主,不知怎地就叫她聽到了風聲,我后頭試探了她,仿佛是胡姨娘存心要去敲詐二少爺,于是早早地過去等著呢。”
莊敬航笑道:“姨娘既然這么說,我也就這么聽著。只是倘若這會子姨娘再疏忽了,那我就也不念舊情,就將姨娘偷竊老祖宗東西的事宣揚出來。”
平繡心跳得越發厲害的,望著莊敬航受得顴骨高聳的臉,暗想這會子的事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這會子少爺叫我做什么?”
莊敬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要擺脫姨娘去說給胡姨娘聽。”
平繡強撐著笑做出洗耳恭聽模樣。
莊敬航道:“姨娘去跟胡姨娘說,就說三姑娘沒了。”
平繡一愣,忙道:“三少爺怎說這話?”
莊敬航笑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尸。總歸胡姨娘瞧不見三姑娘,姨娘就去跟胡姨娘說三姑娘死了就是。就說,三姑娘不愿意嫁給方家那猥瑣小人,奮力抗婚,老祖宗一怒之下,就叫人打了三姑娘,后頭將三姑娘關押在原先姑奶奶住的院子里,后頭三姑娘死了,就將她拖到城外亂葬崗埋了。跟胡姨娘說關三姑娘、埋三姑娘的,都是二哥,叫她尋了二哥報仇去。”
平繡臉色一下子煞白,吞吞吐吐道:“三少爺,只這么幾句,胡姨娘她……”
莊敬航鎮定地笑道:“平姨娘雖不是口舌伶俐的人,但素來就有個忠厚的名。且胡姨娘又是個耳根子軟的,平姨娘添油加醋,將三姑娘如何凄慘說給胡姨娘聽,她哪有不信的道理?你只叫胡姨娘自己想想太夫人去后府上有何奇怪的地方,她心里先有了疑心,再叫她自己去問問素來與她要好的二少夫人,但看那心善的二少夫人如何跟她說話。”
平繡心跳如雷,勉強笑著勸道:“三少爺的好日子眼看就到了,胡姨娘素來多事,若是叫她鬧出什么笑話來,豈不觸了三少爺的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