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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老夫人虎著臉道:“你祖母我就叫九斤,妍兒能嫌棄我?”說著,又忙著問奶娘在哪,叫人趕緊給喂奶。
莊政航傻站在一旁,等著莊老夫人將他女兒抱走了,就跟著出了西廂,想跟著莊老夫人走,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到了正房門外等著。
等了許久,瞧見莊三夫人出來了,就趕緊上去問:“妍兒呢?”
莊三夫人笑道:“正歇著呢,再也沒瞧見比她更省事的人了。”
莊政航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就是,抄家了也能省下接生的銀子呢。”說完,就咬了舌頭,見莊三夫人奇怪地看他,忙啐了兩口。
莊三夫人笑道:“我瞧你是樂傻了,孩子呢?叫我也瞧瞧去。”
莊政航道:“老祖宗給抱走了。”說完,也沒想起來莊老夫人將他女兒抱哪里去了。
一旁金風瞧著,忙領著莊三夫人向后頭抱夏里去。
姚氏過來對莊政航道:“趕緊給親家報喜。”說完,見莊政航不搭理她,不由地一笑,然后自己去吩咐人報喜去了。
直到傍晚黃昏時分,莊政航才瞅著空子鉆進屋子里,待到了屋子里,瞧見簡妍閉著眼躺在床上,就在床邊呆呆地坐著,伸手摸摸她頭發,好半天才開口道:“我真傻,你會縫補漿洗,煎炒烹炸,生孩子還利索,再沒有比你更齊全的女人了,就是抄家了,有你在,那日子也順順當當的,我怎就叫你走了呢?”說著,心想自己竟然也有在抄家面前泰然自若的一天,鼻子一酸,又落下淚來。
簡妍正累著,方才莊政航進來時懶得搭理他,此時聽著他隱隱啜泣,不得不睜開眼睛,道:“我如今坐月子,哭不得,你來引我做什么?”
莊政航擦了眼淚,笑道:“誰叫你生的那樣快的,叫我心急心焦上一夜,我也不至于跟夢游一樣。這一眨眼功夫多了個白胖閨女,可不跟白撿的一樣,一時半會,誰心里受得住。”
簡妍哧了一聲,歪著頭道:“我懷胎十月生的,如今反倒成了白撿的了。”
莊政航道:“我的意思就跟天上掉下來的便宜一樣。”
簡妍道:“我就知道,生個閨女你就覺得便宜了。”
莊政航急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的意思。”
簡妍瞧著他急紅了眼,心想這人前些日子說話不是很利索的嘛,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逗你玩呢。對不住了,沒給你生個跟你情投意合的兒子跟你一起去看美人。”
莊政航先說道:“不急,還有九次呢。”隨后見簡妍抿嘴,忙又道:“誰要看美人了?有你就夠了。”又忙問:“你可要瞧瞧九斤?老祖宗給起了名字叫九斤,這是按著她的斤兩給起的。”
簡妍微微有些愕然,沒想到孩子那樣重,就問:“九斤長什么模樣?”
莊政航道:“我瞧了幾眼,忘了。”
“你這也是當爹的,趁著我還有精神,趕緊抱來叫我看一眼。”
莊政航忙答應著,出了門就叫人去抱孩子過來。
門外阮媽媽正端了雞湯過來,瞧見他從屋子里冒出來先是一愣,之后也沒說什么話。
過一會子金釵將九斤抱過來,就瞧見簡妍已經累得睡著了。
莊政航叫金釵將九斤擱在簡妍床上,自己在那邊瞧著,一時心里感慨良多,不住地將兩輩子想了又想,一會歡喜地想自己如今也是當爹的人了;一會又想萬萬不能叫九斤跟莊采瑛一般,好好的千金閨秀,就去給旁人做妾。
再看看九斤的眉眼,不知怎地,就覺得九斤長得跟他一模一樣,于是笑著碰碰簡妍,道:“你來瞧瞧,跟我一個模子倒出來的。”說完,見簡妍沒醒,就有些訕訕的,滿腔歡喜一時沒有旁觀者,就顯得有些落寞;又想旁人家的孩子據說生下來都跟毛猴子一樣,這九斤眉清目秀、面目光潔,一生下來就叫旁人家的孩子想比都比不了;于是又拿話跟九斤說,說著說著,就又說起了茶樓里聽到的笑話,見九斤嘴角牽動一下隨即打個哈欠,就覺她笑了,于是又歡喜地去碰碰簡妍,叫簡妍來看。
莊政航自娛自樂了一會子,玉環進來道:“二少爺,大夫人來了。”
莊政航點了頭,玉環道:“少爺不出去?”
莊政航頭也不抬地道:“我們這邊有喜事呢,就說道喜的話回頭再道。”
玉環出去了,沒一會子,小王氏就進來了,小王氏先開口道了恭喜,瞧了瞧九斤,夸了一句,隨后道:“老爺說叫二哥兒先支了銀子打賞下人。”
莊政航原要說自家女兒說什么先支了銀子,又想莊大老爺叫打賞下人為的可不是九斤的緣故,隨即想果然還是沒攔住人跟莊大老爺說莊大姑娘的事,于是對玉環道:“去問了大少夫人當初毛毛生下來給下人打賞多少,按著那個例滿府五家下人全部打賞一遍。”
玉環答應著,小王氏有些訕訕的,笑道:“婕妤大喜,老爺說按著規矩要打賞府里的下人。前頭支不出那些銀子,是以老爺叫二哥兒……”
莊政航道:“母親,咱們分家了,大姑娘是前頭大房的,與我們這邊沒有多少干系。若要慶賀,我們也只隨著其他幾房湊了份子就是。”
小王氏猶豫道:“畢竟是婕妤的喜事,若太過敷衍了,這豈不是不給婕妤顏面?”
莊政航道:“母親只跟父親說我們分家了,不管那些事了。另外與父親說,父親已經好了,日后就叫外頭的大夫給他瞧著,尋常我就不過去了。”
小王氏來的時候心里已經有了底,此時聽莊政航這般說,暗道有了孩子,莊政航這邊就更是一家了,跟前頭也難再親近了,心想是勸說不了他了,于是就出了棠梨閣。
過一會子,門上人說莊敬航來了,莊政航照例不叫他進園子。
晚間莊二夫人、莊三夫人又叫人送了些燕窩人參過來。
祝嬤嬤過來看著九斤的時候,瞧見莊政航,就道:“三少爺從老夫人那邊拿了兩千兩打賞下人,老爺跟老夫人說瞧著黃道吉日要設宴慶賀,才不算辜負圣恩。老夫人嫌事多,有意挪到后頭來住。前頭亂糟糟的一日三變,大喜大悲,老夫人受不住那個,也懶得去想大姑娘是當真交了好運,還是又怎么著了。”
莊政航心想兩千兩銀子莊大老爺哪里拿不出來,他竟然連這也不出,就去問莊老夫人要,忙道:“后頭院子多的是,回頭叫人將最大的給老祖宗清掃出來就是。只是采瑛……”
祝嬤嬤笑道:“老祖宗知道你們的心思,前頭的人日后一律不叫過來,連二夫人、三夫人,也不叫她們過來伺候了。”
莊政航笑道:“這可好,明兒個我就去求老祖宗來我們這幫著管家。”
祝嬤嬤瞧著莊政航通透的很,就抱了九斤隨著金釵去后頭喂奶。
第二日一早,各房又叫了姨娘丫頭過來問好。
中午簡妍才醒來,叫金釵抱了九斤過來,抱在懷中看著,忽地也覺眼睛酸酸的。
莊政航忙道:“該高興才是,你又哭什么。”
簡妍避著金釵,對莊政航道:“你上輩子對不住九斤,沒叫她在這世上露面,這輩子你可得對她好。”
莊政航忙道:“我知道,還用你說。”說著,又追著簡妍問:“你瞧九斤長得可像我?”
簡妍笑道:“外甥肖舅,我瞧著倒是像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