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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祝嬤嬤哭道:“這邊娘兒幾個正說的開心,那邊大夫人就給老夫人臉色看。”
莊大老爺斥道:“胡說!夫人臥病,怎會……”
話沒說完,床上擲下一只美人捶,正砸在莊大老爺臉上。
莊老夫人翻身坐起,面上滿是淚痕道:“你當她是誰?她是與你母親義結金蘭的姐妹,便不看我與老祝先前的交情,便是鎖繡、平繡,也是你能訓斥的?”
莊大老爺忙跪下磕頭。
莊老夫人冷笑道:“你也別在我面前裝什么孝子賢孫,頭回瞧著你們要給我辦的那喪事,我就知道你是個靠不住的。”
莊大老爺低頭道:“孩兒該死,但是夫人她……”
莊老夫人冷笑連連,然后哭道:“你媳婦真是個好人。她能花了兩萬兩買個不知所謂的玉枕,就不能湊了兩千給我買棺材?況且她不給就罷了,連公中我的治喪銀子也不給,這又算是什么?”
莊大老爺聞言,心里納悶那玉枕一事,又因聽到治喪銀子,心跳不已,惴惴不安地道:“母親要那銀子做什么?要辦什么事,只管交代了夫人去辦就是。”
莊老夫人道:“好,既是這樣,你去叫你那身嬌體弱的夫人去忠勇王府將金絲楠木給我買回來。”
莊大老爺愣住,心想那木頭豈是隨手就能買的?心里萬分為難,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莊敬航忙道:“祖母三思,那金絲楠木,依著祖母的品級……”
莊老夫人啐了一口,怒道:“你果然跟你但凡提到銀子就吐血的母親一個樣。如今我用不著,你就不能掙個一品誥命給我?”
莊政航給莊老夫人順著胸口,見莊老夫人不推開他,心里略微有些得意,卻不知莊老夫人看他順眼,也是因為前頭簡妍爽快地答應了一千兩銀子。
“祖母消消氣吧,孫兒定然發憤圖強,慢說是金絲楠木,便是一品鳳冠霞帔,孫兒也要給祖母掙上。”莊政航賣乖道。
莊老夫人此時無瑕搭理他,但聽著這話也甚是悅耳,因此拍拍他,依舊瞪向莊大老爺:“你媳婦是聽說我要看她的玉枕昏死過去的,今日我倒非要看看那在兒媳眼中比我還金貴的玉枕是什么樣。”
莊大老爺心里想著治喪銀子,他是發下話就丟開手的,此時也不知那銀子究竟有沒有送到秦尚書手中。因此莊老夫人說話,他就是雙目無神地愣著。
莊敬航見莊大老爺不語,莊政航又是一副置身事外模樣,微微握拳,忙道:“祖母,不知祖母是聽何人提起玉枕?母親一向節儉,怎會買那奢華之物?”說完,又怨自己為何不多多過問莊大夫人的事。
莊老夫人嘲諷道:“你父親此時連老母也不管,心里只掛念著你母親。你倒好,倒替你母親說話了。老二家的,你來說,這事到底是誣陷,還是確有其事。”
莊二夫人道:“兒媳是聽侯府太夫人、夫人說的,侯府太夫人無故冤枉大嫂做什么?”
“你可聽到了?快將我治喪的銀子拿來,我便是不吃不喝,賭了這口氣,也要買了那木頭,兒孫福我倒是不指望了,我就看著那木頭過日子。臨死了,一把火燒了木頭,我也就隨著去了。”莊老夫人哀聲道。
莊大老爺一驚,忙又跪下,哀求道:“母親說這話,不是叫兒子去死嗎?”
莊老夫人道:“先前瞧著你們給我弄的那個爛木頭棺材,我就知道我算是白生了你們,不過是你們跪著求著,我心軟了,顧全你們的體面,這些年才忍了下來。老三,你瞧瞧你大哥,他在我面前就魂不守舍的,一心想著他媳婦,這樣的兒子,要了何用?”
46一脈相承
莊三老爺被問到,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眉頭微微蹙了蹙,對莊大老爺道:“母親雖眼下買了楠木也用不上,但母親既然十分愛那木頭,就買了吧。”
莊大老爺臉上幾乎能流下墨水,瞪了眼莊政航,閉目道:“有一事,兒子生怕母親為難,便沒有跟母親明說。”
莊老夫人冷笑道:“你心里還有我?還有怕我為難的事?”
莊大老爺眼睛再三挖在莊政航身上,無奈道:“這不孝子伙同外人,逼著兒子賠他秦氏的嫁妝,為了此事,兒子足足有五六日夜不能寐。”
莊老夫人對秦尚書要嫁妝一事,也是略有耳聞,但因想著不礙到她,于是就沒理會,不想這跟她十萬八千里遠的事情就打到她身上,心里惱了,指著莊三老爺道:“我懶怠跟他理論,老三,你來跟你大哥說說。”
莊三老爺轉向莊大老爺,開口道:“大哥,嫁妝本就該給了二哥兒。再則,此事與大嫂不給母親銀子買壽材,不給母親看玉枕無關。”
莊大老爺斜睨向莊三老爺,冷笑道:“我卻不知三弟何時這樣好口才。”
莊老夫人將一邊賣乖的莊政航推開,盤腿坐在床上,瞪著莊大老爺道:“老三這話哪里不對了?你莫指桑罵槐,我知道你心里沒我,你若要罵我,指著我鼻子罵就是,何必拐彎抹角。”
莊大老爺忙磕頭道:“兒子并沒有。”
簡妍聽莊老夫人說話,心道果然是尋常不出聲,一出聲就要驚人,莊老夫人才是好口才。
莊大老爺道:“實在是這孽障欺人太甚,兒子沒有辦法,才……”才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莊敬航跪到床邊,磕頭道:“祖母要罰罰孫兒吧,父親他體弱。”
莊老夫人瞥了眼莊敬航,“你三叔三嬸尚在前面跪著,你哪里來的福氣搶在他們前頭?”
莊敬航望了眼莊三老爺,及后頭來的莊三夫人,又望了眼不知何時退到后頭的莊政航,忙縮著身子向后去,心道今日必定是有人設局要陷害他母親。一時又懊惱,心道自己能力微薄,不能替父母分憂。
莊老夫人對莊三老爺道:“老三,你問他方才沒說完的話是什么。”
莊大老爺見莊老夫人這是不肯親自跟他說話,甚至連莊敬航也惱上了,忙道:“母親,兒子被這孽障逼得無法,于是挪了府中銀錢,實在是這孽障可惡。且,夫人那邊已經將體己銀子給了我,她哪里會去買什么玉枕,必定是有人無中生有。”
莊老夫人聽了這話,血氣涌了上來,一口氣堵著,伸長脖子,喘不過氣來。
莊政航忙站起來,快步過去,跪坐在床邊,給莊老夫人順氣推拿。
本要一擁而上的眾人,見莊老夫人緩過氣來,忙又跪下。
莊三老爺一家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莊大老爺,見莊大老爺一臉坦然,就收回視線。
莊二夫人聽莊大老爺親口承認了,心道好個沒臉沒皮的人,挪用了公中的銀子,還說得這般天經地義。
莊老夫人靠在莊政航身上,道:“老三,你問問他,可動了我的治喪銀子沒有?”
莊三老爺轉向莊大老爺,“大哥,你可動了母親百年之后的銀子?”
莊大老爺沉痛地點頭,握拳嘆道:“若不是這孽障……”
“混賬東西!”莊老夫人怒道,指著莊大老爺道:“老祝,你也是他長輩,你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