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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衣的心一下子涼了,這少爺,她斷斷不會以為是莊敏航,定是莊政航了。昨兒個她問莊政航討幾兩銀子,莊政航尚且不肯,竟給了圓圓這么一樣貴重之物。
蝶衣雖自詡不愛莊政航的錢財,但男子為女子花銀子,本就是愛意表現。因此見著圓圓的鐲子,心里就酸澀起來。
圓圓見蝶衣又要落眼淚,忙道:“蝶衣,你怎地了?可是肚子又疼了?眼下你們少夫人忙著,不若我去替你給老夫人回話?”
蝶衣哪里不知莊老夫人厭惡她,閉著眼睛,不肯再看圓圓,心道總有一日會叫圓圓折在她手上。
圓圓又瞄了眼蝶衣的肚子,眼帶嘲諷地退到遠處的椅子上,又絮絮叨叨地說些不相干的話。
若說圓圓已經是莊敏航屋子里的人,為何還要來與蝶衣暗中針鋒相對,那也是有些緣故的。
當初蝶衣方進了莊家,就被莊政航要了來。蝶衣見圓圓與莊政航青梅竹馬,于是就挖空心思跟圓圓交好,后來設計了圓圓,叫莊老夫人瞧見圓圓跟莊敏航在一處說話。莊老夫人就將圓圓給了莊敏航。
誰知圓圓本就有心于莊敏航不說,順水推舟跟了莊敏航后,更是“不經意”地將蝶衣先前的作為揭穿,如此,便是莊政航待蝶衣也不如先前。如此一來,在蝶衣眼中,圓圓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
若是如此,兩人分開了也就沒有現在的事。
誰知圓圓進了莊敏航屋子里,卻發現莊敏航與她想的不一樣。莊敏航雖大方,但大方也是看人,對著親朋好友那是不惜萬金相贈,對著下面的丫頭,就并非如此。況且莊敏航為人太過周正,對于男女之情有些木訥,便是與姚氏行夫妻之禮,也要請示再三。
圓圓去了一年多,與莊敏航話也不曾說過幾句,她又自負是佳人,一心要尋個風流才子來配,因此對莊敏航的心也就淡了。
彼時莊政航依舊對圓圓緊追不放,時不時地噓寒問暖,又屢屢贈送金銀綾羅,很是合圓圓的心意,圓圓也就生了叫莊政航問莊敏航討要她的心思。是以,圓圓與莊政航院子里人異常熟絡,莊政航屋子里的第一人蝶衣,就成了她的眼中釘。
絮絮叨叨了半日,那邊霜盈來喚,圓圓才隨著姚氏一行回了姚氏的院子丹蘋齋。
蝶衣受了半日無處訴說的氣,肚子倒真的有些疼起來,人嚇了一跳,動也不敢動一下。
青衿進來了,將蝶衣沒吃的午飯端走,然后坐在一旁道:“原先聽人說你們要好,我還不信,如今我倒是信了?!?
蝶衣拿了帕子將眼下有些粘膩的淚水擦去,苦笑道:“你又信了什么?她……罷了,不說了?!?
青衿見蝶衣遮遮攔攔,反倒來了興致,在床邊坐著問:“當初可是你陷害她進的大少爺房中?昨日可是你自己個撞上去的?”
蝶衣忙道:“青衿姐姐,咱們日日相見,你還不知我嗎?”
青衿笑笑,心想蝶衣這等人,便是相伴百年,也看不穿她是什么人。
蝶衣道:“青衿姐姐,天地良心,我若是存了害人之心,就叫我不得好死?!?
青衿忙道:“多大的事啊,至于這樣發毒誓嗎?你等著,我去廚房瞧瞧可有什么吃的給你端來?!闭f著,轉身就出去了。
蝶衣看著她出去,咬著牙,忍著肚子里的痛,心想昨日摔的一腳,只怕當真動了胎氣了。一想到這,心里就后悔起來。
30快言快語
卻說姚氏在簡妍那邊坐了半日,也算是投契,心里打量著倒可以跟簡妍長久地親密來往。因此回去后,見著廊下涼著的燕絲席子,記起跟簡妍的默契,不覺一笑,心中有些赧然,就叫霜盈開了柜子,拿了一把湘妃竹的扇子用檀木小盒子給簡妍送去。
簡妍拿了那扇子展開,見扇面上是出自大家之筆、形容姣美的兩個仕女,心知姚氏若是不喜歡她,定不會舍得送東西,于是收了扇子,給了霜盈一個一兩的荷包,一個精致的玫瑰花銀戒指,轉而叫玉葉開了箱籠,將放在嫁妝里的扇子盒拿來,解開包著盒子的絹布,懷念地看一眼,從盒子里拿出一把檀木骨架高山流水扇面的扇子,又將絹布系好,叫玉葉陪著霜盈一同去給姚氏送去,請姚氏務必留下。
一直未走的安如夢懷中抱著兩本書,看她這番作為,開口道:“不過半日,且不過說些家長里短,你們倒是義結金蘭,要成知音了,莫非也是書看多?想要覓知了?”
簡妍見她拿著書,知道她是對那書動了心,心想人生求得幾個能在一處說話的人就好,何必強求什么知己,笑道:“進了你們這詩書世家,可不得帶了書本來裝面子。至于知音,既然難求,不若廣撒大網,不定何時僥幸,就能網羅一二?!?
安如夢嗤笑一聲,不屑道:“向前數三代,老太爺還是街上靠奉承人得口飯吃的,字未必認識一籮筐,又算得什么詩書世家。那學士兩個字,也不知老太爺是如何弄來的。既然嫂子要撒下天羅地網覓知音,那嫂子,這書我喜歡的緊,我拿去了。”
簡妍忙道:“這可不成。這可是搜集來的孤本,你若要拿去也可,只是這本錢還須給我留下?!?
安如夢一怔,微微握拳道:“枉我先前看書時還當人不可貌相,當你是與我志同道合之人,原來我錯了。回頭我給你送了那腌臜之物來?!闭f著扭身出去,那圓臉小丫頭忙快步跟上。
簡妍見安如夢身后簾子晃動不休,心道安如夢果然是不問價就走,料定等會子她定是要多多益善地送了銀子回來。
玉葉過了一會子回來,對簡妍道:“大少夫人很喜那扇子,還賞了奴婢一個玉戒指,并一個荷包?!闭f著,拿給簡妍看,荷包里也是不虧不欠地一兩銀子。
簡妍道:“既然是大少夫人賞的,你就留下吧。”心想好歹應當去看看莊政航那邊看看,于是就過去了。
滿屋子的鶯鶯燕燕方才在比賽誰哭的更悲,一個個或飲泣,或嚎啕,冷不丁見簡妍進來了,忙都止住淚水,不敢再哭。
簡妍心想莊政航時常將哭喪掛在嘴邊,這一個個的可不是哭喪嗎?
“都出去吧?!?
金枝等人打量著簡妍的神色,一一出去。
屋子里女子的脂粉氣混在一起,空氣污濁,又有藥味摻雜在一起,十分難聞。
簡妍自己開了點窗子,聞著窗戶外晚香玉的氣息,長長地呼了口氣,轉身回到床邊,見趴著的莊政航微微睜開了眼睛,笑道:“你可真沒有艷福,她們在時你不睜開眼,她們走了,你倒是醒了。”
莊政航嘴角微動,露出一絲苦笑,他是早醒了的,但是醒來瞧著眾人或痛哭,或勸說,聽著也無趣,反倒憋得一肚子委屈,心想本就是無妄之災,并無他的過錯,勸他做什么?
莊政航有氣無力地道:“你扶我翻個身?!?
簡妍一條腿跪在床上,將莊政航扶起,叫他坐在床上,“別躺下了,背上的藥弄到床上,可不得毀了一床被褥?!?
莊政航哼唧了一聲,也不耐煩開口。
簡妍就坐在床邊問:“你今日跟三叔說的如何?他可答應替你報名?”
莊政航點了頭,身子一軟,竟是要倒下去,簡妍伸手扶了他一把,裝政航就握著簡妍的手不放,待簡妍要抽回手,就見莊政航眼角落了淚到簡妍手上:“我方才,就跟游魂一般,仿佛又回到了上輩子,瞧見自己是怎么對不起你的。妍兒,對不住了?!闭f著話,眼睛里又擠出兩滴淚。
簡妍愕然地看著莊政航,忽地伸手向他后腦拍去,“去你的吧,這招對姑奶奶不管用。病得要死還能說出這么多話來,你有能耐了啊。”
莊政航頭被拍一下,腦仁一震,一陣悶痛,心道這婆娘果然是鐵石心腸,男兒有淚不輕彈,換了旁的女人,還不得三兩句好話就服軟。
“妍兒,你怎就不信我?千帆過盡,我才知獨有你最好。不然,你當我落魄之時,為何千方百計要尋你的消息?”
簡妍拎著莊政航衣領,盯著他的眼睛,見他瞳孔擴了又擴,笑道:“您老有點出息吧,與其費盡心思將主意打到我身上,倒不如好好算計著如何能不被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