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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上前來,冷笑道:“別喊了,沐沉夕只怕是要死在金國人的手里了。皇兒啊,你若是一直能聽哀家的話該多好。偏偏你樣樣都和哀家作對。孟氏可是你的母族,你就這么容不下自己的母族么?”
“你——你這個毒婦,殺朕妻子,陷害忠良,現在還通敵叛國,弒君奪位。當初父皇的死便是你一手造就,你逼迫朕害死兄長,背負了弒兄的罵名。如今又要逼迫自己的孫兒弒父么?!”
“皇兒說的哪里話,哀家可是你的母親。這些事情,哀家一個婦道人家可一概不知。只知道皇上突發急病暴斃,臨終前發現太子勾結郡主徇私舞弊,對太子失望至極,留下遺詔要廢了太子,改立哀家的孫兒為儲君。”
“除非朕死!”
太后握著圣旨走了上前,掐著他的脖子道:“說!玉璽是不是在沐沉夕的手里?!”
“朕早就將玉璽藏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你是找不到的!”
“那你就去死吧!”太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手上的力道收緊。
沐沉夕就在房梁之上,她正要沖下去救皇上。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抱入了懷中。他來得這樣無聲無息,又這樣及時。
掌心之下,淚水滾落,灼得他的手也顫了顫。
謝云訣將沐沉夕帶了出去,躲在無人的地方,沐沉夕攥住了他的兩旁的衣袖,眼淚一串一串地滴落:“阿訣,我后悔了。其實我早就不恨他了。我明明知道他有苦衷,卻一直不肯原諒他。我不知道他原來活的那么痛苦,背負著所有的罵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噬心蠱吞噬。他說他忍著這些煎熬,就只是為了等我叫他一聲爹爹。我…”
謝云訣輕輕地擦掉了她臉頰上的淚水:“你沒有做錯什么。陛下這一生心比天高,卻總是一味妥協和退讓。該決斷之時總是不能下定決心,于是造成了諸多悲劇。他殺了你爹娘,你應該恨他。但陛下為了保護你,也盡了一切可能。他是真心待你,將你視如己出,你喚他一聲爹,也還了恩情。兩不相欠了,陛下心中應該是解脫的。”
沐沉夕哽咽著擦干了眼淚。明明一場仗還沒打結束,她卻先哭了,這種脆弱以前是絕不可能暴露在誰的面前的。
她努力平復了自己的心情,輕聲道:“走吧,還有一場硬仗。”
謝云訣很想讓她回府歇著,卻也心知,此事若不是她親自了解的,將會成為她永遠的心結。
沐沉夕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謝云訣上前,便見沐沉夕捂著肚子。他慌忙扶她坐下,沐沉夕只覺得小腹一陣疼痛。
“夕兒,我知道你此刻一心想替陛下和你爹爹報仇。但是你現在腹中還有我們的孩子,你不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為了我和它,這一次不要再親身歷險了,好不好?”
沐沉夕瞧著他,疼痛的勁稍稍緩了一些。她沉默良久,終于是點了點頭:“我…我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不如這樣,我去太子那里。明日早朝,太后一定會宣布偽造的旨意。到那時才會對太子動手,以造成抗旨不尊的假象。如今他那里是安全的。”
謝云訣瞧著她,眼眸沉了沉,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
她嘴上說著要尋一個安全的地方,分明卻是想去保護裴君越。誰人不知,他那里才是權力爭斗的中心,暫時的安全都是假象罷了。
但裴君越確實是最關鍵的一環,陛下駕崩,若要有人繼承大統,如今的裴君越是最好的人選。
謝云訣思忖良久,最終還是同意了沐沉夕的說法。沐沉夕將玉璽的藏匿地點告訴了他,兩人兵分兩路,就此分別。
沐沉夕費了一番力氣才進入了裴君越被軟禁的宮中,她自天窗潛入之時,裴君越正負手踱步。聽到動靜,他按著劍來查看,待瞧見沐沉夕之時,頓時又驚又喜。
“你怎么來了?!”
沐沉夕捂著肚子走到床榻邊坐下:“過來歇息片刻。”
裴君越瞧著她臉色慘白,頓時有些慌亂:“你怎么了?”
“怕是動了胎氣。”沐沉夕扯著被子蓋好自己躺下。
“今日情形不妙,你怎么還入宮來?你不是在翰林院么?”
“別那么多問題,皇上駕崩了,你還是想想如何保命。”她說著閉上了眼睛調息,留下了一臉震驚的裴君越。
他來來回回踱著步子,腳步越走越亂,一轉頭,沐沉夕正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
他緩步上前,山雨欲來,可她在身邊,卻讓他的心中多了一絲安寧。
裴君越不敢伸手去觸碰她,仿佛是怕碰碎了珍貴的玉器。此情此景,讓他想起了在邊關時的歲月。那時候兵荒馬亂,她時常熬著通宵處理戰報。累了便伏案休息,他就坐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那時候裴君越還相信,他們或許會一生攜手終老。時間會淡化她的傷痛,她也會漸漸接受他。
可是如今,她卻和另一個男人有了身孕……
裴君越的手觸碰到了沐沉夕的臉,她猛地睜開了眼睛:“什么時辰了?”
“剛過去一個時辰,你再休息會兒,天還沒亮。”
沐沉夕支撐著坐起身,裴君越扶了她一把。沐沉夕將手覆在肚子上:“睡不著了,方才休息得差不多了。如今外面什么情形。”
裴君越搖了搖頭:“不知。我今日被父皇召入宮中,一來便被囚禁于此。”他說著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沐沉夕正要嘲笑他,剛一開口,自己的肚子也咕嚕嚕叫了起來。
兩人面面相覷,裴君越忽然笑了起來。
“這有什么好笑的,都死到臨頭了。”
“你不覺得如今這樣,很像在雍關城么?”
“你是不是也挺懷念在那里的日子的?”沐沉夕看著窗外幽幽道。
“是啊。那時候好像世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沐沉夕恍若未聞:“我一向不喜歡長安,倘若…倘若此事了了…我想回家了。”
裴君越怔住了,他握住了沐沉夕的胳膊:“可你若是走了,我…我怎么辦?”
“你會成為唐國的新帝。”沐沉夕轉頭看向裴君越,她扶住了他的肩膀,“阿越,明日若是能活下來,你我自此君臣有別。許多話別人不會對你說,連我也不會再對你說了。但你要記著,守護好天下蒼生才是你應該做的。”
“為何你不能再對我說這些話?我…我根本不知道如何當好這個皇帝,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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