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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在是太不了解她了,以前只知道她刁蠻任性。卻從不知她原來也是如此有趣的小姑娘,交了許多朋友,天南海北都能玩兒到一處。
而且為人仗義,俠義心腸。當年沐家那般尊榮,她也從不曾盛氣凌人欺壓過誰,反倒是幫助了許多人。
宮門口,謝云訣下了馬車,沐沉夕便跟在他后面,替他抱著昨夜批閱的折子和文書。
兩旁剛上朝的官員見了他,都要過來拱手行禮作揖。倒是沒有幾個敢上前來與他攀談。
沐沉夕跟在他身后,左右打量,忽然瞥見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這不是那位楚家表哥楚令舒么?真是冤家路窄,一想到他成日里彈劾謝云訣,沐沉夕就磨牙嚯嚯。
楚令舒感覺后背有些發冷,看來是入秋了,天氣真的轉涼了。
只是他無意中回過頭,赫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楚令舒的心驀地一抽,她…她怎會在此處?!
文武百官自他身旁川行而過,原本該是明艷的紅色朝服,卻失去了顏色。唯獨是她,明眸善睞,一如從前。
他的目光追逐著她的身影,卻忽然被高大的身影遮蔽。楚令舒抬眼,與謝云訣四目相對。
是了,他的表妹嫁給了當朝首輔,與他從此緣斷。
若是未曾見他,或許他便能死了心。可是她偏偏又出現在他眼前,過往種種甜蜜都到眼前。
那時候的她,時不時會纏著他,要扮作書童出入他的左右。她總是愛笑,性情也豪爽。
似他這般小門小戶出身的書生,也從未有輕賤之意。可她后來忽然拒絕了他,楚令舒一直覺得,沐沉夕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畢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做不得主。
正晃神,謝云訣已經目不斜視地從他身旁路過。沐沉夕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沒有做什么停留。
快到太極殿之時,謝云訣停下了腳步,轉頭對沐沉夕道:“隨行的侍從不可入太極殿,你且去偏殿候著。不許亂跑。”
沐沉夕還想看看上朝是什么情形,聽他這么說,有些失落,但也只好停下了腳步沒有往里走。
不過沐沉夕嘴上聽話,腿卻控制不住。避開了宮中侍衛四處溜達,忽然,她遠遠地瞧見了朱紅的龍攆由遠及近。
龍攆之上,皇上正單手撐著下巴小憩。朦朧中睜開眼,看看到了太極殿沒有。余光掃到遠處的白玉闌干后恍惚立了個人,他原是沒有留心,又閉上眼。
可是腦子里的身影忽然重疊。
那是…沐沉夕!
他猛地睜開眼,果然見她正扶著闌干遠遠地瞧著他。距離有些遠,看不清神情。
他張了張嘴,正要讓宮人去叫住她。
她卻轉身走了,留下了一個淡漠的背影。
皇上心頭空落落的,睡意卻全然消散了。也罷,反正明日鹿苑也要見到的。
朝堂上的事情很快解決,沐沉夕溜達完一圈,掐著時辰回到太極殿的偏殿,夜曉剛巧來尋她。
她隨夜曉來到了太和殿外,謝云訣剛巧自大殿內出來,走在最前方。文武百官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跟隨著。
瞧見沐沉夕,他加快了腳步。沐沉夕隨夜曉跟在謝云訣身后,小聲問道:“下了朝不是要去御書房議政么?這不是去御書房的方向。”
謝云訣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陛下下了朝便去了鹿苑,這會兒去文淵閣處理些政務。你若是不想去,可以先行一步。”
“我想去。”沐沉夕扯了扯他的衣角,“想看看你平日里都忙些什么。”
“好。”
夜曉跟在身后,愈發覺得自家主子變了。唐國的女子不得干政,他怎能把人堂而皇之帶到文淵閣去?
那里可是六部大臣們述職之地,所商議的都是國家機要大事!
沐沉夕來到文淵閣,這才知曉原來謝云訣日常辦理公務的地方在此處。
除卻和陛下商議朝政要務,他也需要下達陛下的旨意。六部官員受他直接管轄,職權等同丞相。
只是自她爹爹去世之后,丞相一直便取消了,設立了內閣。首輔是內閣輔政大臣之首,權力自不必說,卻比起丞相要掣肘許多。
內閣里,十之八九是四大世家的人,孟氏家主孟幀卿便是內閣次輔。
她立在他身后,瞧見六部大臣進來,這些大臣之中,六部尚書和四大世家的人都是熟臉。他們之中不少也認出了她來,露出了驚異的神情。
但這些老狐貍也都只是假裝沒看到,如常向謝云訣述職。
“江南水患初定,但因死傷眾多,亟待發放藥物以免瘟疫橫行。江南知府十日前便奏報了此事,謝大人,下官敢問一句,為何遲遲不見物資?”
謝云訣瞧了眼戶部尚書:“陛下聽聞奏報當日便和內閣擬定,派戶部官員前往賑災。怎么時至今日還遲遲不肯行動?”
“首輔大人有所不知,江南所需的賑災物資并非一日便可籌措到的,尤其是這藥品,今年所需的一些藥出奇的少,市面上幾乎買不到。”
“為何買不到?”
“一是量少,二是價高。”
沐沉夕腹誹,臨到要用了才說藥少。只怕是有人囤貨居奇,想發民難財。
“齊大人你辦事如此不利,災情若是轉變成疫情,屆時名不聊生,這罪責你可擔待得起?”
齊飛恒上前拱手道:“首輔大人有所不知,我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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