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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川書院之中,荀粲成了其中的一名普通的學子,事實上,當科舉慢慢興起之后,讀書對大多數人來說便成為了一件非常功利的事情,而這時的荀粲,卻是真真正正的用心在讀書,不為功名利祿,只為內心的一縷平靜。
雖然那些所謂的名師在荀粲眼中也不過如此,但是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他謙虛的接受一切,汲取別人的長處,儒家的學說比起道家來說更加適合國家的發展,這是毋庸置疑的,畢竟道家的學說太“玄”了,總有些空中樓閣的意思,所謂清談,基本都是談玄論道。
書院之中,沒有人注意到刻意低調的荀粲,或許在別人眼中,他就是個清苦認真的寒門子弟,進入潁川書院基本都是頗有天賦的士子,其中品性更是要求嚴格,這是昔日的潁川書院院長荀彧非常強調的,在荀彧看來,或許最有他風范的荀顗根本就沒資格進這潁川書院,只因荀顗的品性太差,沒有讀書人的氣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至上,結黨鉆營更是無所不用……
荀粲還是住在荀家祖宅之中,而荀顗則隨著國都的遷移而住在了洛陽的官邸,作為“孝子”,他自然會帶著母親唐氏去那已經又恢復繁華的洛陽享福,至于他名義上的妻子鐘秀,則被他留在了潁川荀家。
此時的鐘秀,無疑是過得非常自由的,潁川荀家之中,內院全部都是她來打理的,鐘秀也不愧是名門貴女之中的第一賢惠女子,她非常熟稔的將這荀家內院打理的井井有條,得到了荀家下人的尊重,使得他們都產生一種“果然不愧是家主看中的女郎”的感受,或許唯一讓人詬病的就是她和家主大人最寵愛的弟弟荀粲,走得太近了……
夕陽下,平緩的向荀家祖宅駛去的牛車之中,荀粲無比愜意的枕在鐘秀彈性十足的玉腿之上,享受著佳人的按摩,荀粲很仔細的看著鐘秀那十分清秀的臉頰,在柔和的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暈,她的臉雖然不是最美的,但卻是最有味道的,她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智慧……
鐘秀感受到了荀粲的目光,她調皮的捏了捏荀粲的鼻子,無比隨意的說道:“小賊,看什么看,是不是覺得你這嫂子很丑?”清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輕松與調侃。
荀粲直起身子,肆意將鐘秀摟在懷中,一時間似乎他回到了童年時那桃花盛開的時節,他聞著鐘秀身上很清新的處子幽香,微閉著雙眼,很是迷戀的說道:“阿秀,你真好,抱著你,我就安心了。”
鐘秀在荀粲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韓家的滅門使她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下,她實在不想經歷噩夢之中那不堪回首的記憶,聽到荀粲這樣的話語,她可以感受到這句話中的真誠,畢竟幼時最親密的記憶是難以忘懷的,而且兩人五年以來不斷的書信鐘秀可是完整的保存在那兒……
鐘秀只是望著荀粲那百看不厭的臉頰,享受著這一時的溫馨,他那閉著眼睛、安靜沉思的模樣真的很有味道,這小賊已經成熟了,他那陽光溫暖的氣質愈發令人沉醉,然而在這陽光與溫暖之后,卻隱藏著深沉與陰冷,鐘秀的腦中又閃過荀顗那張絕美的臉,她覺得荀粲的那一絲陰冷絕對是荀顗給予他的……
對于荀顗這人,鐘秀是絕對把握不住的,他太過危險,那完美的假笑背后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在鐘秀那噩夢一般的記憶中,荀顗雖然官路亨通,但遠沒有現在來得逆天,至少應當是在司馬懿與曹爽分庭抗禮之時,荀顗才得到司馬懿的賞識,然后慢慢登上歷史的舞臺。
而現在的荀顗,卻早早的就將寶壓在曹丕身上,在曹丕篡位之后憑借著過人的才華,一舉成為當朝新貴,其勢居然可以與司馬懿隱隱抗衡,憑借荀家的人脈牢牢的在文官集團站住了腳……
鐘秀卻不知,由于荀粲這只小蝴蝶的影響,荀顗早早的被荀攸看重,傳授了他《奇策十二篇》,然后荀顗又聽從荀粲的建議,常常到如今已經成為太尉的賈詡那里虛心請教,與司馬懿亦師亦友的身份同樣令荀顗受益匪淺,以荀顗那極好的天資,再結合荀攸、賈詡、司馬懿的智慧,他有如今這樣的才華也不足為奇。
況且,荀顗不近女色,不好享樂,一門心思撲在做官與算計之上,又沒有什么道德底線,這樣的人遇到曹丕這種“明主”,給曹丕的感覺就是“如魚得水”“吾之子房”,荀顗那種無親情無道德無下限的計策簡直令曹丕拍案叫絕,采納的那叫一個痛快淋漓,況且他還能鼓動一大批言官為曹丕歌功頌德,曹丕不重用這樣的人才的話那就怪了,荀顗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一個極有才華與心機的佞臣。
相比起來,荀粲在努力程度上與這個六兄就差得比較遠了,他比較喜愛享樂,喜愛美色,卻不沉溺,對于女子,他都是當上好的字畫或是極妙的名曲來品味的,而且荀粲比較喜歡道家的東西,現在他在潁川書院正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著書立說,相信這本荀粲版的《老子注》一出,他荀粲絕對會成為學術界的新星……
琴棋書畫對喜歡修身養性的荀粲來說也是極其喜愛的藝術,要知道,此時那幅《蘭亭序》已經傳遍了天下,竹隱先生的名號,放到哪里都是吃得開的,連鐘繇都親口承認,這《蘭亭序》可謂開辟的飄逸瀟灑的行書時代,不說后無來者,卻絕對是前無古人,將《蘭亭序》稱為天下第一行書也不足為過。
就在荀粲安心摟著鐘秀的時候,鐘秀忽然想到了什么,對荀粲提醒道:“小賊,你可知道,如今魏帝此時為何還未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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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位之爭
荀粲瞇著眼,十分慵懶的問道:“為何?”嘴上是怎么問,但他的腦中卻出現了一些資料,他當然知道這皇后位置的爭奪最終是以郭女王勝利而告終的,至于那一位名叫甄洛的絕色麗人,則被曹丕賜死,下場凄慘,而這甄洛卻是東鄉公主曹瓔珞與以后的魏明帝曹叡的生母。曹植那《洛神賦》也由此誕生,原來這《洛神賦》可是叫做《感甄賦》的……
鐘秀只是用雙手把玩著荀粲那略帶薄繭的手掌,見荀粲不關心這后宮之爭,她又爆出一記猛料,道:“你那六兄,可是與如今甚得圣眷的郭夫人有秘密約定的。”
荀粲平淡的睜開眼,眼神溫潤如玉,鐘秀很喜歡這個樣子的荀粲,她覺得荀粲的雙眼中總是充滿了一派閑看云卷云舒的感覺,荀粲的慵懶與雅致總讓鐘秀不自覺的沉淪,而在那溫和外表之后的強勢與狠厲卻讓鐘秀覺得十分有安全感,仿佛只要靠在他懷中,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要好好的享受那無與倫比的溫馨就行了。
荀粲望著鐘秀那只是清秀的臉頰,這張十分具有韻致的瓜子臉上總帶著一絲堅韌與倔強,他仿佛又想起了小時候鐘秀十分自信的說她要成為天下第一時的模樣,他的心中柔軟,情不自禁的啄了啄鐘秀的唇,她唇上的味道極淡極淡的,卻能令荀粲回味良久。
荀粲聽到鐘秀的話,渾不在意道:“那六兄定然已經考慮全面了,昔日他為此時的魏帝謀劃奪嫡與篡位時,那郭夫人可是也出了很大的力,六兄曾說她‘有謀’,魏帝對郭夫人的信任,是其他后妃難以比擬的。”
鐘秀見荀粲語氣淡淡的,不過那磁性溫和的嗓音卻讓鐘秀聽起來心醉,那滿腔的愛意在她心中蕩漾著,女人最大的幸福便是能找到一個可以永遠依靠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在與她相處時,會永遠寵著愛著她,無疑,在鐘秀眼中,荀粲就是這樣的男人,雖然他對美色抱著極其挑剔的欣賞態度,然而她卻知道,自己可不是靠美色取勝的,所以她很有底氣。
鐘秀知道荀粲是個極其重情的人,只要進入了他的心,那他就絕對不會做那負心郎君,想到此,鐘秀的腦中忽然閃過昔日在南楚時遇到的那個女扮男裝的絕色佳人,憑著直覺,她感受到此人與荀粲的關系是不同尋常的。
不過,鐘秀是個聰明的女子,她這少女的軀殼之中可是裝著一個極其成熟的靈魂,所以她在荀粲面前的表現總是完美溫柔賢惠的,一旦發自內心的愛上了一個人,便會為他改變一些東西。
鐘秀此時卻欲言又止,荀粲見狀,只是握緊了鐘秀的手,道:“阿秀,你有什么要說的就盡管說吧,我可是將你當作親姐姐的,當然你這個親姐姐也永遠是我的女人。”
鐘秀聽了,心中熨帖,她深深吸了吸荀粲身上那無比陽光清新的味道,比之荀顗身上的熏香,不知令人安心了多少倍,她娓娓的訴說道:“那日我與史阿決戰,以命搏之,終究以一招險勝史阿,取其性命,但身受重傷,史阿本是當時王府客卿,若那時重傷的我沒有那甄妃相救,怕是此時已經……”
荀粲忍不住更加摟緊了鐘秀,依舊是溫和的語氣,但這語氣之中明顯帶著一絲責怪:“阿秀,以后不要這么冒險行不行,成不成天下第一沒什么要緊,重要的應當是了無遺憾的過完一生。”
鐘秀此時卻堅定道:“不,我既然已立志成為天下第一,便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小賊,難道你也覺得女子不應該有自己的追求?而是去做那攀附權貴,無腦拜金的事情?想必這樣的阿秀也得不到你的欣賞吧?”
荀粲欣慰的笑了笑,舉手投足間的風姿愈發使人傾倒,或許這正應了那一句“腹有詩書氣自華”,他贊嘆道:“女俠不愧是女俠,阿秀,你應該去追求你的自由,就算你做了這荀家大婦,六兄也不會為難你的,我亦不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與六兄,全然不在意世間的道德與禮法,因為只要站在高處,你就會發現,守規則的人都是庸人,真正的強者都是制訂規則的。”
鐘秀想到這“荀顗娶她回來給弟弟當情人”的事情,不由沒好氣的說道:“你們這行為若是被別人知道,是不是也算是可以名動千古的‘風流韻事’?這算不算蔑視禮法的名士風骨?真真是氣死我了,小賊,我發現你們兄弟二人骨子里對女人是不屑的,對不對?他是干脆,完全無視天下間所有的女人,從來都不會掩飾對女子的厭惡,而你這家伙,則常常把‘婦人者,才德不足論,自宜以色為主’掛在嘴邊,或許只要是稍有姿色的美人,你都會去‘賞玩’一番,你是將天下女子都當作字畫或是玉器來品味嗎?”
荀粲無所謂的笑了笑,神采飛揚卻又毫不妥協的說道:“那又如何?就像阿秀你追求天下第一追求自由一般,我追求道家心境,以讀書修身養性,卻獨愛玩賞美色,女人的美,就是用來欣賞與品味的,就像阿秀,我也認為美,你的美便在于內心的堅韌與執著的追求,而且擁著阿秀,我便會想起童年的美好,阿秀這樣的女子,是值得我品味一輩子的,而有的女人,卻只要當作甜點,品嘗一次就足矣。”
鐘秀聽著荀粲這坦誠的話,卻出奇的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反駁,事實上,鐘秀一直覺得每個人都應該要有自己的人生,別人是沒有資格指手畫腳的,荀粲從小就確定了自己是“好色之徒”的追求,如今看來,他玩美女還玩出深度了……
不過荀粲這話包含著對鐘秀的深情還是讓鐘秀十分感動的,其實鐘秀發現,荀粲嘴上說怎么怎么好色,但他還真有點非精品美女則不玩的意思,如今荀粲在荀家也就只有一個貴妾而已,而這貴妾也是他的貼身侍女,貼身侍女為主人的侍妾是世家門閥中約定俗成的事情,所以鐘秀覺得很正常,令鐘秀覺得詫異的是,荀粲居然沒把那個清純中帶著嫵媚的貴妾吃掉……
鐘秀也懶得在乎荀粲的其余女人,但若是讓她與其他女人共同伺候荀粲的話,她是絕對拒絕的,這時,鐘秀才回到正題上來:“小賊,你能不能幫一幫甄妃,她畢竟救過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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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杏花吹滿頭
荀粲不可置否的輕輕點了點頭,卻也不說如何幫助甄妃,而鐘秀也只是點到為止,畢竟她也沒有資格要求荀粲一定要為了她去做這樣對荀家毫無益處的事情,很明顯,那冷面男是與郭夫人同一陣線的,若要求荀粲去幫助甄妃爭奪皇后之位,豈不是讓荀粲很難做?
牛車緩緩停在一條明澈的小河邊,河中早已準備好了一只竹筏,荀粲溫柔的牽著鐘秀的手,輕松登上竹筏,迎著柔和的夕陽光,坐在竹筏上固定的竹椅上,依舊一身灰衣帶著斗笠的十三又從車夫的角色變成了船夫的角色,而對于公子的安全問題,他是無比放心的,只因這鐘夫人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令十三都覺得汗顏……
這條小河算得上穎水的支流,隨著小河向前,便能恰巧到達荀家桃林中的那個風景秀麗的湖中,在這四月之初,明麗的春色無限張揚,小河兩岸卻是怒放的杏花樹,盛開時的杏花,艷態嬌姿,繁花麗色,胭脂萬點,占盡春風。
杏花有變色的特點,含苞待放時,朵朵艷紅,隨著花瓣的伸展,色彩由濃漸漸轉淡,到謝落時就成雪白一片,而此時,分明正是花開正盛,而后盛極而衰之時,那杏花樹上的粉紅花瓣漸漸變得泛白。
經過春風一吹,兩岸的杏花便隨風起舞,落在這明澈的小河之上,而沿著河流向前行的竹筏之上也染上的點點花瓣,而這時的荀粲,隨意從頭上取下那跟普通的木簪,一頭漆黑飄逸的長發肆意披散在背上,隨風飄動,那美麗的花瓣落在荀粲的發絲上……
鐘秀望著這一幅美麗的畫卷,眼中的癡迷之色一閃而過,這個清俊少年也便如同畫中出來的人,其絕世風姿,她小時還不覺得多么迷人,但隨著學識的精進,年齡的增長,家世的熏陶,卻是慢慢顯現出來,他給人的感覺便是極其溫暖與閑適,這杏花落在他的頭上,鐘秀很想學那些才女們吟一首詩詞,但她終究不通詩詞,所以吟不出來。
鐘秀可是知道荀粲“少有詩才”的,于是她一邊撥弄著荀粲那干凈柔順的長發,一邊對荀粲柔柔的說道:“小賊,快幫我寫一首詩詞,要用我的角度來寫,就像那首《點絳唇》……”
荀粲隨意伸了個懶腰,此時的他是極其愜意的,攜著童年時的青梅竹馬一起乘著竹筏賞玩明媚的春色,這樣的享受真是千金不換,聽到鐘秀的要求,他叉了叉手,腦中已有了一首,鐘秀看著荀粲這“標志性”的動作,不由更加期待了,眼前的這小賊可是有個“荀八叉”的稱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