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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白芷展示了包袱里的東西:一張新的身份證明,一些金銀、一小包銅錢,一套換洗的衣服,一張地圖,一本小冊子,一把短刀,袖鏢、瓶瓶罐罐、火折子。陸英道:“這是給你的,所有的印記都抹去了,只要你不說,應該不會有人將你與白家聯系在一起,以后的路,有勞你帶著師妹一起走了。阿微讓我轉你一句話。”
“哎?”
“裝進去之前,你已經斷氣了。”
白芷一頓:“哦。”
“他侍奉師父去,我是帶師妹回家安葬的。解藥是后來得的,他讓給你灌下去。如果下葬前師妹還陽,就安排離開,如果真的死透了,回家下葬。你路上就走,你是個明白人,師父的事情不能再生枝節了。”
白芷接口道:“我還是個啥都不懂的,去了就是送菜。對吧?”
“我們護不住你,水太深了。我也覺得你離開反而能安全些。”
白芷不是矯情的人,點點頭:“行。”
陸英小聲說:“千金難買早知道,該早些讓你習武的。”
白芷對著他就灑脫得多了:“一個月,能練個什么鬼?”
“行走江湖要小心,不要忘了習武,好歹有自保的本事才行。打不過就跑。對了,那本是我寫的行走江湖的一些心得,知道你沒經過江湖,嗯,野宿、生火、做飯,也都寫上了。那些是藥,都貼上簽子了。短刀放在外面,行走江湖,看到帶家什的人,許多人就先避開了,也能省不少麻煩。前面有個野店,到那里我就安排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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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又躺回了棺材里,這棺材開了氣孔,倒憋不死人。陸英往里面塞了一套衣服:“這是男子的衣衫,行走江湖,這樣會省去很多麻煩。到了地方,你聽我的信兒。”
白芷在棺材里摸黑換了衣服,將包袱放到身邊,黑暗中搖搖晃晃,只覺得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極了。一時又想到接下來的生活,感覺未來就像現在——兩眼一抹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但是往哪落腳,她也沒個譜。
如果沒有這么多打打殺殺、陰謀詭計,興許找個安靜的小鎮住下來是個選項。但是顧家還在,誰也不能保證陸英的安排沒的紕漏,到時候她還在混日子,面對危險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還得練本事。】白芷算了一下自己會的,就三樣,內功、輕功、暗器,還都是“入門”。沒個三年五載不能小成,且只有這三樣,恐怕不能入名家法眼的。
還沒理出個計劃來,野店到了。陸英吩咐人守好,自己將棺材蓋推開一條縫兒,往白芷臉上扣了個面具:“以后戴上這個。別輕易叫人看到你的臉。”說完將白芷從棺材里又抱了出來,再檢查了一次她的包袱。有些不舍地說:“以后珍重。若我們控制了局勢,會找你的,你多聽聽信兒。”
“哎。”
不多會兒,馬喂完了,人也吃過了午飯。陸英走了,白芷自然就剩下了。
等陸英他們走遠了,白芷騎上陸英給留下的小毛驢,換了個方向,慢悠悠地晃過去。店家的說法,離下個小鎮還有三十里,肯定能在天黑前趕到,也不會錯過宿頭。白芷向店家買了點干糧,灌了一囊水,都拴在了驢上。
四野空曠、無依無靠,只有一個她,一頭驢,白芷心里也空曠了起來。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白芷輕聲念了出來,念完又笑了,“穿越就要有個穿越的樣子嘛!穿越就該是無依無靠的!指望誰呢?睜眼就有人照顧是不正常的!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
可是江湖,該是怎么闖的呢?她手頭只有一本陸英連夜趕出來的小冊子,再沒有旁的東西可以教她了。
白芷摸著包袱,先把袖鏢裝好,她裝得很小心,生怕沒用就把東西給弄壞了。穩穩的,兩只胳膊上都扣緊。接著把兩個袖子的袖口也扎緊,免得紋身露了底。然后一個一個摸出藥瓶來,將應急的揣到身上。又將錢分作三份,一份放在包袱里,另兩份放在身上。
做完這些,才閉上眼睛,花了半個小時回憶了一下看過的武俠小說武俠片兒,又用了十五分鐘背了一下《游俠列傳》,接著想了一下《紅線女》之類的傳奇小說。緩緩地睜開眼,發現人家闖江湖都是在武功有了基礎之后。
總得在武功練出來之前給自己找個混飯吃的手藝,還不能離開人類社會,因為需要經常打聽一下江湖消息。思前想后,白芷決定學醫。
她本來沒打算學的,中西醫的討論由來已久,各有各的道理,總歸是現代醫學更可靠。她倒不認為中醫是騙子,只是她親爹就是個中醫,還不是正經醫學院讀出來的?而且,中醫想成大手太難了,她記得很清楚,小學時的某一天,她爸下班回家特別高興,鄭重地宣布,他對診脈有感覺了!
就是能夠準確地通過診脈確定病情,對癥下藥,并且特別有效,效果比西醫好得多,還不用動刀子。
她爹開玩笑的時候管這個叫“頓悟”,就是某一天,你突然開竅了。這個開竅有人早、有人晚,有人一通百通,有人一輩子可能就治某一種病特別有心得,治其他的都是平平,還得叫病人抽血化驗照ct。背會藥方也沒用,你不能確認病人得的是個什么病,亂下藥跟下毒大概也沒啥區別了。她還會背湯頭歌呢,屁用沒有!
太玄了。所以白芷打死也不肯考醫學院,為此跟她爹掀了一回桌。
現在這個玄之又玄的職業,成了白芷唯一覺得熟悉且可行的方案了。
低咒一聲,白芷跳下驢背,摘了幾顆漿果,擠出紅紅紫紫的汁水來,揭開面罩往臉頰上一抹,等晾干了,再扣上面具跳上驢背。再摸出陸英寫的江湖指南,就著日光慢慢地讀。這一回,她心有了個目標,心里不再那么茫然了。
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白芷便看到了一處小鎮,鎮子不大,便也沒有城墻,只在路口有個牌坊,以示這里是個界線。牌坊上掛著的匾額已經脫落了,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幾個頑童追遂打鬧,為首的一個拿著個撥浪鼓在前面搖著,引著小伙們跟過來爭搶。
看到白芷,小孩兒們都停了下來,歪頭看著她。小鎮不常見到外鄉人,看著生人都覺得新鮮,何況她還帶著個面具?膽小的已經往后縮了,腿快的差兩步就能鉆進小巷子了,膽子大的卻問:“你是什么人呀?從哪里來的呀?”
第13章 消息
頑童們熱心地圍著一人一驢,將白芷送到了客棧門前。
小鎮只有一家客棧,比野店強點兒,與白芷住過的龔氏客棧沒法兒比。只有掌柜的兩口了再加一個伙計,三人便足以應付客棧里的一切雜務了。菜就只有炒蛋、臘肉、咸菜、炒雜菜四樣,每樣幾文到幾十文不等。只有通鋪和單間兩種。住店要熱水加三文。
一時飯菜熱水都送了來,白芷將門插上,才除下面具慢慢收拾。飯菜味道一般,鋪蓋單薄而陳舊,只有熱水是真的熱。白芷先練了一回功,重新檢查了一回包袱之后和衣而臥,將被子搭在小腹上。這一夜頗有一點草木皆兵的味道,打更聲她也醒、狗叫她也醒、隔壁雜貨鋪子里孩子哭她也醒。睡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也不知道白微他們怎么樣了。
第二天吃了一頓稀湯寡水的早飯,補了點食水咸菜,在心里鼓勵自己一番,重新與驢為伴走天涯。
路上餓了就啃點咸菜干糧,干糧太干,咸菜又太咸,喝了半囊水之后就什么胃口也沒有了。路邊不時躥出點野雞野兔之類,她的暗器手法也沒打中,只能安慰自己野生的養殖的好吃,不吃也罷。虧得晚間又過一處野店,她才又重新喝上了熱水,野店的鋪蓋更是沒法蓋,還被蚊子跳蚤咬了好幾口。
天亮爬上驢背走不多會兒,天陰了,又下起了雨。第一滴雨點落下的時候,白芷懵了一下,第二滴正打在她的頂心,打得她一個激靈,忙取了雨傘撐著。孰料雨越下越大,風吹斜了雨絲直往傘下飄,驢也不甘寂寞地叫了起來,且越走越慢。白芷只得停下驢,抽出油布來,將驢連同行李一股腦兒地罩住了,她自己只能撐著傘牽著驢沿著越來越泥濘的土路往前走。
安州城就在前面,她告訴自己,能在關城門前進城就是勝利!
傘漸漸撐不住了,胸口以下的衣服全濕透了,終于,趕在關門前一刻,白芷沖進了安州城。見天的荒村野店,看到城內兩旁鱗次櫛比的房舍時,白芷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門洞陰冷,白芷兩只腳已經被泥漿泡透了,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了守門卒,問道:“借問一下兒,哪兒有合適住的客棧?”小卒收了銀子,說話也客氣了些,將她上下一打量,目光在她腰間的短刀上停了一停,說:“哎喲,大俠跟我來。”
白芷重新撐開了傘,被小卒引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小卒一路嘴上不停:“您要問我就問對人啦,這里好,店不比那老字號的,可勝在安靜舒服。您在房里喊一聲,伙計就能躥到您門外頭聽令,飯也潔凈、鋪蓋也潔凈……”
到了客棧,里面已經在上門板了,小卒吆喝一聲:“干嘛呢?來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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