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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齊拍著稚嫩的胸脯道:“娘您放心,下一科鄉試,兒子準能中!”說到這里,他又嘆息道,“要是妹妹是個男孩兒,就是去參加會試,那也準能中!”
“你爹當年也是這么說的。”顧宛娘嘆道,“所以,我才不能讓她退親。以你妹妹的才貌,一般男子如何配得上她?她生就應該是享福的命,也只有賀家這樣的家世才配得上她。”
在這個問題上,安齊覺得自己和娘親沒有共同語言。賀家家世好,妹妹嫁過去就一定能幸福嗎?難道他們現在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不幸福嗎?
“娘,要不您就讓兒子跑一趟吧!有賀家老夫人和太夫人支持,以后妹妹嫁到賀家也有人撐腰。”這幾天安齊正在顧宛娘跟前磨,他說賀家欺人太甚,他要去找賀家老夫人和太夫人那里告狀。賀老爺雖然是官身的,但也不能忤逆不孝吧?
“讓娘在想想。”顧宛娘有些意動,但是又擔心她們現在去找老夫人告狀,以后女兒嫁到賀家,賀老爺和賀夫人會刁難然姐兒,因而猶豫不絕。
那天是十月廿三,顧宛娘正在看安然和玉蘭做針線,不想大姑子趙雨荷忽然抱著兩匹布,提著一塊肉上門來。
顧宛娘現在跟趙家的親戚都不怎么走動了,對這個大姑子更是沒好感。不過上門是客,她雖然冷淡,但還是把人請了進來。
但看著大姑子帶來的禮物,她就有些不安。要知道,這位大姑子的脾氣跟王氏是有些像的,只進不出。如果她都舍得給你送禮了,那肯定是想從你這里拿走更多的東西。
“大姐客氣了,有空來坐坐就是了,還帶什么東西來?”
“呵呵,應該的,應該的嘛!”
“大姐有什么話就直說吧,你二哥不在了,我現在就喜歡清凈。”
“啊,這個,宛娘啊,大姐我來呢,是來向你提親的。呵呵……”
“提親?”顧宛娘愣了,“給誰提親?”她兩個孩子都有親事,這大姑子是知道的啊!
“當然是給然姐兒了!雖然你們家然姐兒被人退了親,名聲也不好了,但咱們自家人自然知道然姐兒是個好的。所以我這不是上門來,給我們家平哥兒提親的嗎?你放心,我一定會對然姐兒好的……”
“滾!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顧宛娘忽然發瘋,將趙雨荷帶來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猶不解氣,像只母老虎似的沖著趙雨荷張牙舞爪吼叫道,“誰說我女兒被退親了?
啊?誰說的?這種事情能亂說嗎?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想害死我的然姐兒?你告訴我,我去殺了她!”說著,顧宛娘就要去廚房提菜刀。
趙雨荷被顧宛娘踉踉蹌蹌推出門去,不覺愣了。難道消息有假?還是顧宛娘瘋了?
她居然敢提刀殺人?眼見顧宛娘真的提了把菜刀出來,趙雨荷也顧不得研究然姐兒的退婚消息是真是假了,趕緊撿起自己帶過來的布匹和肉,飛快地跑了。
第六十九章哥哥中舉,三皇子回京
顧宛娘見趙雨荷跑了,便不管不顧地追了出去,還邊追便喊:“趙雨荷你給我站住!你說,是哪個殺千刀的說我們然姐兒退親了?我要殺了她!”
不遠處的鄰居聽到聲音出來,不由發出陣陣驚呼聲,都以為顧宛娘因為女兒被退親,所以瘋了。
安然和玉蘭去河邊洗衣服去了,不在家。安齊去井里挑水,沒想到剛回來就看到如此驚險的場面,嚇得他趕緊扔了手里的水桶,追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娘親手中的刀搶下來,好說歹說想將她勸回家。
可是顧宛娘不聽,反而跑到長房那邊去罵人,罵得趙世榮面色通紅,一句都話都還不上,也不敢還。趙家老三和何氏聽到聲音,趕緊出來勸她,你一句我一句的,一邊聲討王氏那張臭嘴巴,一邊強調現在大哥已經把王氏休了,王氏也不在這里,罵她她也聽不到云云。
安南把事情打聽清楚了,也覺得多半是自己的娘之前就傳出去的,也沒臉出去見二嬸。安齊一邊勸著母親,一邊跟附近看熱鬧的鄉鄰們解釋,自己妹妹并沒有退親。
不大一會兒,安然和玉蘭得到消息也趕來了。
安然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怒火熊熊的娘親。原來娘親罵人也這樣厲害啊!原來,娘親以前只是顧忌著一家人的臉面不想罵而已,如今為了她,娘親算是豁出去了。果然,為母則強啊!
安然心里感動,再一次告訴自己以后要多體諒多孝順娘親。
經過幾人輪番規勸,顧宛娘的怒火總算慢慢消散下去,理智又回來了,這才跟著兒女回家去。
安然問明了原因,覺得這樣下去,娘親說不定有一天真會把自己給逼瘋了。她想了想道:“娘,不如我們回縣城去住吧!”
顧宛娘一聽就心動了。她再也不想回來看到這些無恥惡心的親戚了!王氏被休了,又來一個趙雨荷,還不知道村里有沒有別的人在亂傳她家然姐兒的閑話。
顧宛娘想起大姑子來提親就感到憤怒。她的然姐兒這樣聰明能干,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張家那癩蛤蟆竟然也敢妄想?
或許是被這事刺激了,顧宛娘不但同意立即回縣城,還同意了讓安齊去江陽找賀家討要說法。
顧少霖聽說賀家想退婚,心里也是憤怒得很。他恨不得能去永昌府將那賀家的二公子抓出來好好打一頓,讓他看不起然姐兒!讓他這么淘汰人!表妹這樣好,是他心中可望而不可求的仙子。那賀之硯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娶然姐兒,他居然還不滿意,還想退婚!他不知道退婚對一個姑娘家來說,是多么大的傷害么?知道的還道賀家嫌貧愛富背信棄義,那不知道的會怎么說然姐兒?
一個被退過婚的姑娘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甚至都有姑娘被退婚后自己跳河死了的。
顧少霖想著,那賀家之所以想退親,不就是看姑父不在了,然姐兒沒依靠嗎?他一定要發奮讀書,下一科一定考上舉人,以后考進士,將來也好和齊哥兒一起,成為然姐兒的依靠,看誰還敢欺負她娘家沒人!
不能娶她不要緊,他至少要有能保護她的能力。在她需要的時候,能站出來幫她擋風遮雨。
安然聽表哥說外公常常念叨小舅舅,便依據記憶,幫小舅舅畫了一副全家福送過去。
畫里面的小舅舅比記憶中年長幾歲,臉色微黑,又蓄了胡子,但笑得很燦爛,顯得牙齒特別白。在他身邊,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夷族女子,五官漂亮,就是皮膚有點黑,那笑容一看就很爽朗。而在他們兩人身前,是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大的眼睛,光著胳膊胖乎乎的,都長得很漂亮。男孩兒有點像小舅舅,女孩有些像那夷族女子。而在他們身后,是一棟漂亮的小木樓,旁邊還有高大的樹木做背景。
看著這幅圖,安然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睛。她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小舅舅。如果她不提什么翡翠,什么女媧補天,小舅舅就不會去尋五彩石,也就不會失蹤了。在叢林里失蹤,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這副全家福連同另外一封信送到了老爺子手中。老爺子看了信,又看了畫,心中的思念緩解了不少,掛在墻上每日都要看上幾次,心情也比以前好多了,時不時地還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
安然現在也只希望能哄著外公心情好一些,長壽一些。
安齊十月底去江陽,十一月中旬便回來了。安然很失望地得到消息,賀家兩位老夫人完全不同意退婚,還寫信去將賀明朗夫妻罵了一頓。而顧宛娘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是高興的,甚至催促著安然該準備嫁妝了。
安然原本設計得好好的計劃又泡湯了,不覺失落了幾天。但很快她又振作了起來。丈夫和牙刷不能共用,這是基本原則。要是那小子答應便罷,要是不答應,她不惜在結婚前撕破臉皮也要把這婚事給攪黃了。
卻說賀家的人回到永昌府,已經將近年關。四人將自己在王家村的所見所聞告訴賀夫人,讓吳氏更加堅定了想要退親的信念。那樣粗鄙的一個村姑,如何配得上他芝蘭玉樹一般的兒子?
而與此同時,碧柔和侍棋也正在向賀之硯稟報那趙家姑娘是如何粗鄙難看,還不愛干凈,渾身臟兮兮的,卻又死咬著不肯退親,有多么多么可恨。
賀之硯自視甚高,總覺得天底下的女子都是無知淺薄的,就是當地望族之女,他也一個都看不上,更何況那個粗鄙無知的村姑?他匆匆趕去母親那邊,想再跟娘親商量一下如何退親,恰好路上遇到大哥賀之謙。
賀之謙關心地問了一句道:“二弟,聽說娘派去看望趙叔父家的人回來了,趙家嬸子和趙家妹妹都還好吧?這些年也不見顧家上門來了,讓我們兩家傳個消息也不方便。說起來也奇怪,顧家怎么就忽然放棄永昌府的生意了呢?”
賀之硯沒好氣地說:“好?好什么好?那丫頭無人教導,現在就是個粗鄙的村姑!村姑你懂嗎?村姑啊,什么都不懂,不讀書不識字,不能跟我談詩論詞彈琴作畫,頭上用一塊花布把頭發包起來,能同時搬著兩個凳子,整天心里就想著山下那幾畝地,家里還有多少錢,今天吃什么……天吶,這樣的女人我怎么能娶?我這是倒了什么霉啊,爹爹竟然給我訂了這么一家不靠譜的婚事。”
“二弟,你怎么能這樣說?”賀之謙皺眉道,“趙叔父過世,趙家底子又薄,聽說趙家嬸嬸性子柔弱,趙家妹妹才不得不站出來理家的。為了要生存,自然得惦記著家里的田地收成,自然要精打細算才能過日子。這勞作多了,力氣也就大一些……再說了,爹爹給你訂的婚事,你怎么能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