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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這位太太可是賀伯父家的?家父尊諱正是盛林二字,祈豐十二年中的舉人。”
那婦人點點頭,滿臉凝重地自我介紹道:“我們正是永昌知府賀大人家的。受大人和夫人指派,特來探望趙太太和趙姑娘。小的男人姓吳,姑娘稱呼我吳六家的就行;這是跟在我身邊的小丫頭碧柔;后面是車夫吳旺和小廝侍棋。我們平時都是在二公子身邊伺候的。”
安然明白了。原來是那位二公子派自己身邊人來看望她這個未婚妻來了。是想看看她能不能配得上他?哼!
這時,王氏不耐煩地叫道:“哎呀,你們還在客氣什么呀?然姐兒,還不快快將人家請進去?”
安然存心不給那吳六家的留下好印象,便笑得一臉諂媚道:“原來是二公子身邊的媽媽啊!您快請進!哦,對不住,我忘了我們剛剛搬回來,還在打掃屋子呢!要不然媽媽和幾位先在院子里坐坐?”
這時,顧宛娘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也趕了出來。她先告了罪,再將人請進去,又揚聲讓玉蘭趕緊端幾條長凳子出來。
安然立即跳起來道:“娘,我去,我去!”
顧宛娘看著安然那咋咋呼呼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自己的女兒什么性子她知道,所以她才奇怪。今天的然姐兒表現很反常。這丫頭到底想做什么?
很快,安然就一手抱著一條長凳出來,因為雙手負重,她有意盤著腿走路,還刻意一拐一拐的,那形象,好像一只蜘蛛似地張牙舞爪,實在是不好看。
吳六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住地心中叫道:果然是村姑!又蠢又難看還不愛干凈滿臉臟污。天啊,這樣的一個村姑如何配得上她文采斐然芝蘭玉樹一般的二公子?
賀家另外三人雖然沒敢盯著安然看,但那一副低著頭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也說明他們打心里看不起二公子這位未婚妻。
“然姐兒!你這是做什么?這是你做的事嗎?”看到女兒的形象,顧宛娘差點被她氣暈了。
安然放下長凳,用衣袖擦了擦頭上莫須有的汗水,卻將臉越擦越臟,還滿眼笑意對顧宛娘道:“娘你怎么了?這些事我平常不也做嗎?”
接著,她又熱情地招呼吳六家的幾人坐下,說:“你們坐,你們坐。呵呵……”
安然傻笑了一下,又低著頭,用手指繞著腰帶故作羞澀地問:“不知道你們二公子長什么樣子?可是風度翩翩玉樹臨風就跟我們縣里的王秀才一樣?”
“然姐兒,你立刻給我進屋去,不叫你不許出來!”見了安然這樣子,顧宛娘要是還不明白這丫頭想要做什么,她就不是她娘了。
安然知道娘親生氣了,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便“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頭地回房去了。
“這孩子,她平時不這樣的,可能是看你們第一次,心里有些激動……”顧宛娘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然姐兒想退親,這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
而站在一邊的王氏終于逮到機會說話道:“是啊,是啊,你們不要誤會,我們然姐兒平常可不是這樣。她平時可傲氣了,誰都不放在眼里,就是我這個大伯母,她要是不高興了也是指著鼻子罵。她一定是看二公子派人來看她,心里太高興了才這樣的。”
王氏的話一出,賀家的人便自動在心里給安然的評價上多加了幾條:不敬長輩,自以為是,狐假虎威。
顧宛娘見王氏落井下石,心里氣得很,忍不住趕人道:“南哥兒就要回來了,大嫂還不回去收拾屋子?”
王氏擺擺手,呵呵直笑道:“不急不急,咱們趙家來了貴客,雖然我們已經分了家,但我這個做大伯母的還是應該出面招待招待的。而且宛娘你們家房子這么小,估計也住不下,不如今晚就住到我們那邊去吧!”
顧宛娘有苦說不出。王氏能是什么好人?能安什么好心?要是真將賀家的人送到長房那邊去住,她們然姐兒這樁婚事只怕真的要吹。可是,王氏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她還能有什么理由拒絕?她們這房子,確實住不下賀家的人啊!
卻說玉蘭之前一直站在窗口往外看,見到安然進來,趕緊將她拉過去問道:“然姐兒,你又要做什么?想捉弄她們嗎?”
安然輕笑道:“我想讓賀家退親!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
玉蘭一聽,不由雙眼一亮道:“然姐兒,你該不會還想著那位錢家大少爺吧?我聽說他好像都娶了妻了。”
安然搖著頭道:“我想退親,是因為我的婚事不要別人做主,倒不是因為某個人。”
玉蘭看著安然的神情,沉思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時,安齊提著水回來了。
見家里來了客人,他忙放下水桶過來打招呼。
“娘,我回來了。這幾位是?”
顧宛娘勉強笑道:“這是你賀伯父家的人,特意來探望我們的。”
安齊點了點頭,面含微笑與幾位打了招呼告了罪,便先將水桶提到廚房去。
從廚房里出來,他立即鉆到安然房里,問道:“你之前都做了什么了?我看娘臉色不太好。賀家那幾位下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一副看不起我們的樣子,實在讓人討厭!”
安然捂著嘴笑了笑,將自己剛才做的“好事”學了一下。
“你,你還真的想退親?”安齊以不贊同的語氣問道。
安然長長地吁了口氣,滿臉輕松道:“當然是真的。這么大的事情,你以為我會說著玩兒?”
“你!”安齊著急地原地轉著圈兒,指著安然的鼻子一副懊惱的樣子道,“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先跟我們商量商量?退了賀家,就一定能找到更好的?雖然賀家二公子到底如何我們都不太清楚,可至少賀家的家世在那里,賀伯父又已經升了正四品的知府,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賀家老家的祖母曾祖母我見過,都是很好的人。以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你上哪兒找這樣的人家?”
安然不以為意地揮開哥哥指著自己的手,認真道:“哥哥,我要嫁人,一定是嫁給我喜歡的人,與他的出身家族并沒有多大關系。如果可以,其實我根本就不想嫁人,誰都不嫁!哥哥你還記得嗎,你曾經答應過我,我要是不嫁,你就養我一輩子的!”
什么時候?安齊愣了一下,倒也想起來了。好像是小姑姑出嫁的時候吧,妹妹哭著說自己不要做“潑出去的水”,讓他答應了永遠養著她的約定。可實際上,這個家這些年來一直是她在養著的,他何曾為這個家做過什么?
想到這里,安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道:“然姐兒,你向來聰明能干有主見,其他的事情哥哥都可以聽你的,但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你還是多聽聽娘親的吧!這婚事是爹爹生前為你訂下的,爹爹向來最疼愛你,肯定是希望你過得幸福的。爹娘都不會害你,如果是他們都認同的婚事,哥哥覺得你不應該這樣做。”
安然最怕古人說孝道。難道違背了爹爹的遺愿就是不孝嗎?那么早幫她訂下婚事,爹爹后來不也后悔了嗎?
“哥哥,難道你也認為我退了親,就找不到比那賀家二公子更好的人了?那賀家除了家世好,還有什么?要是賀伯父賀伯母和那個賀家二公子都不喜歡我,我能過得好嗎?再說了,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人又有什么關系?反正我能養活我自己,我一直陪著你和娘不好嗎?”安然不服氣地問。
安齊看著安然那氣鼓鼓的樣子,不禁頭疼道:“你傻了還是怎的?朝廷律法有規定,女子二十不嫁者,由官府做主遣嫁!到時候隨便給你配個人,看你上哪兒哭去!”
“啊?還有這規定?怎么能這樣強迫女子嫁人?”安然呆了。這個社會到底把女人當什么啊?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男尊女卑?她本是打定主意退親以后不嫁人的。
“你啊你,你不是看了很多書嗎?怎么就沒看看明律?不但女主二十遣嫁,就是無子的寡婦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的,守節三年以后也得嫁人!想不嫁人,除非出家當尼姑!可就算是寺院也有名額限制,不是誰想出家都成的。”
安然覺得這個社會風中凌亂了。怎么會是這樣子的?不應該鼓勵寡婦守節嗎?記得以前看的電視上都這么演的啊!
……
晚上,賀家的人還是去了長房那邊的宅子住。王氏熱情好客,一路上不顧自己的瘸腿,扶著丫頭也要“親力親為”招呼貴客。
吳六家的自然要抓住機會詢問安然的“底細”。以王氏和安然的過節,用腳指頭也知道她會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