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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除夕,今年依舊是這么幾口子人,只不過蕭氏養了一段時間孫子孫女,反倒真的養出感情來了,說不上疼愛他們跟疼愛邵瑜一樣,但疼愛度已經完全超過邵瑾了。
“爹,爹,放煙花。”邵楊拉著邵瑾。
邵瑾憨憨的笑了笑,立馬跑到院子里,讓下人們將煙花擺好。
邵楊卻立馬躥到了蕭氏身邊,扯著蕭氏的衣袖喊道:“祖母,看煙花,看爹爹放煙花,妹妹也快來。”
蕭氏神色慈和,邵侯爺屈尊將小孫女抱了起來,邵大奶奶挺著肚子含笑看著他們,一家人也算其樂融融。
邵瑜讓下人拿了一些煙花,悄悄的離了席。
海棠院這邊,廚下燒了一大桌素菜,主人守孝,下人也見不得葷腥,大過年的仆人們連一口肉也吃不了,沈夫人覺得有些歉疚,故而今年的賞銀給得格外豐厚。
大過年的,外門那邊卻忽然傳來敲門聲。
沈家門房一驚,接著小心翼翼的問道:“誰呀?”
“我,侍墨。”
沈家門房聞言,沒半點猶豫,立刻打開了門,問道:“侍墨小哥怎么現在過來了?”
侍墨將一個食盒遞過去,說道:“我家二爺派我過來送東西,這是新做的百果蜜糕,是二爺從蘇州請來的那個廚子做的。”
門房趕忙接過,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道:“難為二爺這般惦記我家主人。”
侍墨笑了笑,接著說道:“今晚月色正好,二爺說,若沈姑娘不嫌棄,不妨在院子里賞一賞月。”
門房抬頭看著天空那一角彎彎的月亮,忙不迭的應聲,道:“一定會將二爺所請告知我家小姐。”
侍墨送完東西便告辭離去,門房給大門落了栓,立馬將東西送進院子里。
沈芷蘭打開食盒,拿出一塊百果蜜糕,輕輕的咬了一口,似乎比往日里她吃的那些蜜糕都要甜上許多,一路從味蕾甜進她的心底。
沈夫人在一旁笑著道:“瑜哥兒是個有心的。”
“母親快嘗嘗,比在蘇州吃的還要美味。”沈芷蘭說道。
“我年紀大了,可吃不動這些甜口的。”沈夫人笑了笑,又道:“瑜哥兒不是說賞月嗎,我在院子里看了看,確實月色甚美。”
沈芷蘭臉上帶著些許羞窘,但還是走了出去,院子里燈火通明,不時傳來下人房里說話笑鬧的聲音,一墻之隔的侯府卻是安安靜靜的。
沈芷蘭望著那扇被封起來的內門,心下暗想著,也不知道侯府里的人現在在做什么。
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細聲,緊接著,內門那邊,一道火光直沖天上,炸出五顏六色的光影來。
煙花放了兩盞茶的時間,沈芷蘭也站在院子里看了兩盞茶。
直到月亮躲進了云層里,內門那邊傳來幾道敲門聲,沈芷蘭趕忙湊了過去。
邵瑜低沉的聲音隔著一道門響起:“新年將至,愿妹妹身體康泰,無病無憂。”
沈芷蘭心口一陣猛跳,許久后,方才回道:“愿二哥來年蟾宮折桂,事事順遂。”
邵瑜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夜深了,不擾妹妹清靜了,早些歇息。”
沈芷蘭站在門背后,直到完全聽不到半點動靜,這才回過神來。
沈家這邊過年確實清靜,但邵家這頭,整日里迎來送往,熱鬧得有些過了頭。
大年初一是歸寧日,出嫁女攜夫婿兒女一同回娘家。
邵玉燕作為原配長女,一回到侯府,完全是一副主人做派,一看到蕭氏,邵玉燕臉上便帶了三分笑,說道:“可見是母親疼我,知道我要回來,早早就等著呢。”
為了跟邵玉燕錯開時間,蕭氏總是每年大年初二回娘家,因而每年大年初一,蕭氏總有幾分不爽快。
“你怎么回來也不帶著兩個孩子?”蕭氏問道,若說有什么讓她開心的,便是邵玉燕自出嫁之后,一直沒能生出嫡子,偏偏她又是羅家宗婦,平日里壓力別提有多大了。
“老大如今定了人家,大過年的也還要學規矩呢,老小昨夜里似是吹了風,有些風寒。”邵玉燕解釋道。
蕭氏撇了撇嘴,說道:“大過年的感染風寒,可真是晦氣啊。”
蕭氏倒是知道邵玉燕不顧侯爺反對,也要將長女定給大皇子的長子之事,這時候說起“學規矩”,顯然是在炫耀了,可蕭氏也乖覺偏不給她炫耀的機會,轉而看向一旁的庶女,問道:“聽說你又懷了?你辛苦了。”
那庶女驟然被嫡母這般關懷,還頗有些受寵若驚,當即戰戰兢兢的回答了起來。
蕭氏看了邵玉燕一眼,對著那庶女說道:“你也別這么軟和,嫁過去一連生了三個兒子,也該挺起腰做人,若一直這么唯唯諾諾的,還怎么籠絡夫婿的心。”
庶女趕忙應是。
蕭氏又道:“你這一個接一個的生,身子如何吃得消,我那還有一些上好的血燕,你回去的時候記得帶著,你是雙身子的人,平日里得多注意。”
邵玉燕望著庶妹的肚子,眼神微暗。
往常蕭氏可不敢這般不給邵玉燕臉面,只是如今連邵侯爺都對這個女兒失望透頂,她自然樂得趁亂踩上兩腳。
而書房這邊,邵侯爺原本最鐘愛羅家這個女婿,如今看著他神色也淡了不少,反倒對于二女婿,多問了幾句學業。
“你不是要考科舉嗎?你二姐夫學問極好,平日里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多問問。”邵侯爺對邵瑜說道。
邵瑜趕忙應聲,他身在侯府看得十分清楚,邵侯爺是什么立場,大姐和大姐夫肯定也知道,但即便如此,這兩人依舊選擇了跟大皇子聯姻,這般顯然就是不曾考慮過邵侯爺的心情。
羅家是大族,倒不是沒落了,只是因著多年前的一樁錯事,鬧得如今的處境不上不下,因而羅家上下都迫切的尋找一個出口,改變如今這樣的局面,大皇子此時遞過來的橄欖枝,對羅家人也就格外重要。
大皇子聯姻羅家,一為看重羅氏,二便是為了通過羅家搭上邵家,這門親事結的極為艱難,中間好幾次險些除了差錯,但即便結成了,卻并沒有如大皇子所想的那般。
大皇子本以為邵侯爺并非不站隊,而是在待價而沽,因而羅家這門親事,在大皇子看來便是給了邵侯爺一個臺階下,這般將人拉入自己的戰船完全是順理成章,但他卻沒想到邵侯爺是真的純臣,完全不愿意攪合到皇子之爭了,直接卸掉了身上的數項職務,借此來像皇帝表明決心。
多年君臣相得,皇帝自然不會為難自己看重的老臣,邵侯爺雖然是半隱退狀態,但邵瑾最近卻總是在御前露臉,只是邵瑾這人天生直性子,幾乎油鹽不進,面對拉攏永遠裝不懂,面對算計用的是一力降十會的法子破解,倒顯得這人比邵侯爺還要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