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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仁心,方太醫很理解薛夫人的擔心,便道:“無事,一會我給夫人開個方子,等吃完了我再給您換方子。”
原本在一旁圍觀的邵瑜也補充道:“這山上著實不方便,伯母若是不放心,不如搬到城中居住,賃一處離方太醫府邸近的宅院,若有不妥之處便可及時向方太醫求援。”
薛山長是越發喜歡邵瑜這個世侄了,先是鐵口直斷道出有喜,接著出的主意也甚為妥帖,且邵瑜說的是“賃”而非“買”,金陵房貴,這顯然也是考量了夫妻兩的經濟實力。
邵瑜又說道:“方太醫,不知這孕期可有什么忌諱,不妨叮囑一番?!?
薛山長又拍了拍腦門,他這大喜之下就顯得有些迷糊了,多虧了邵瑜在一旁替他補充,他拿了紙筆細細的將孕期注意事項記下來之后,這才命下仆送上厚厚的診金,又親自將人送下山。
“世侄這相面之術,當真奇異,若非世侄開口,只怕我就糊里糊涂回蘇州,忙完沈家的事估計會順便過繼一個孩子,到時候恰如世侄所言,只會讓兩個孩子都尷尬?!?
“小侄也只是湊巧蒙對了,也還對虧了世伯看得起,肯請了大夫過來查驗?!鄙坭ばχ氐馈?
薛山長又湊了過來,小聲問道:“世侄相面之術如此神奇,不妨看看是男是女?”
邵瑜挑了挑眉,薛山長怕他誤解,趕忙解釋道:“是兒是女,到了我這個年紀都是上天恩惠,但我怕夫人懷著孕總提心吊膽,還不如早早告訴她,讓她心里有個念想?!?
邵瑜對薛山長印像不錯,多年無子,卻沒有納妾,后院始終都只有一個原配,顯然是十分敬重關愛妻子之人,且無論是男是女對方都不會嫌棄,邵瑜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給他一個心安,便說道:“世伯,我說的或許不準,但我看您和伯母的面相,都是命中僅有一子的面相。”
薛山長頓時放下心來,若是姑娘他也會捧在手心里,只是女子困于內宅日子很難順意,難免辛苦了些,可若是個男孩,天大地大任他去闖,也算平順許多。
薛山長連夜將書院的事安頓妥當,第二日一早,邵瑜陪著薛家人一起將薛夫人送到山下,將人安置妥當之后,這才啟程前往蘇州。
抵達蘇州時天上正下著蒙蒙細雨,邵瑜和薛山長也沒耽擱,先去了蘇州府衙,邀請蘇州知府一同去往沈家。
因為沈夫人堅持等著侯府來人,過繼之事便一直沒個結果,如今二十天過去,沈家老兩口的棺槨尚未下葬依舊停在靈堂里。
沈家老太太纏綿病榻許久,沈家老太爺得知老太太過世之后,不到一個時辰也跟著去了,老兩口活了大半輩子,臨去之時唯獨放心不下兒媳與孫女,老太爺知曉族里人多是虎狼之輩,臨死前便細細的叮囑了兒媳沈夫人,要她務必去信向京城侯府求援,等到侯府的人到了再行過繼之事,甚至還有一言,若侯府不來那便是存了退親之意,若真如此,命沈夫人直接退了親事,在熱孝里將沈芷蘭轉嫁給老太太的侄孫,至于嗣子家產之爭,就無需再管。
沈夫人接到侯府來信時,便如有了主心骨,沈夫人也明白,沈老太爺雖然沒有明言,但心里卻存了和邵瑜一樣的心思,沈家偌大的家產,若是交給那些有嫌隙的族人,還不如交給這一房嫡親的外孫。
“五弟妹,如今四叔與四嬸停靈許久,依舊無法下葬,你遲遲不肯定下繼子,難道是想讓兩位老人家在天之靈也難以安息嗎?”
邵瑜等人剛踏進沈家大門,便見一個滿面怒氣的中年男人正在指責一個身著孝衣的中年婦人。
第63章 侯門中山狼(三)
“靈堂之上,為何喧嘩?”邵瑜揚聲問道。
沈清溯聞言看了邵瑜一眼,見這少年郎面如冠玉氣度不凡,雖一身素服但料子質地如流光一般,腰間系著的白玉佩質地純凈,這些都昭示著這個少年出身不凡,少年臉上帶著些許疲色,顯然是連日奔波所致。
他又看邵瑜身邊相陪之人,一個是本地父母官馮知府,另一個年紀稍大,但面目慈和,沈清溯看著他頗覺面熟,好半晌才認出來這是白云書院的山長,在整個蘇州,能讓知府和薛山長作陪的能有幾個人,一想到這里,對于少年的身份,沈清溯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測。
“小侄邵瑜,奉父親之命,前來祭拜兩位老人家,路上因事耽擱了些,累得沈叔母等到今日,還請叔母寬宥則個?!鄙坭こ蚍蛉斯Ь葱卸Y。
先前沈夫人一心想要等侯府來人,但族里這些人,卻一心想著在侯府來人之前就將過繼之事落定,這些日子,任憑族人如何游說,但沈夫人依舊咬牙不松口,受了不少閑言碎語,如今終于等到邵瑜到來,沈夫人眼眶一紅,頗有苦盡甘來之感。
“好孩子,快快免禮?!鄙蚍蛉粟s忙扶起邵瑜細細打量了起來,見這準女婿儀表堂堂,舉止又大方坦蕩,心下更滿意了幾分。
沈夫人又上前朝著薛山長和馮知府行了一禮,含淚說道:“拙夫過世多年,勞煩兩位依舊惦念著,若他還在世,定然感激不盡。”
馮知府先前已經祭拜過沈家老太爺,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幫著邵瑜解決過繼之事,待邵瑜和薛山長祭拜完畢,所有人移步內堂。
“先前弟妹一心等著侯府親家,如今卻只來了一個毛頭小子,在座的諸位,孫子都滿地跑了,總不能還要聽一個毛頭小子說話吧?!鄙蚯逅菀婚_口,獨子還在老婆肚子里的薛山長便覺得膝蓋中了一箭。
馮知府聽著這話不對頭,當即說道:“今日決斷過繼之事,邵世侄是代表京中邵侯而來,你看不上毛頭小子,難道也看不上京中侯爺嗎?你連侯爺也看不上,想必本官你也嫌晦氣吧?!?
“不敢,草民笨嘴拙舌,絕無半分對知府大人不敬之心?!鄙蚯逅萜髨D將邵瑜趕出去的計劃失敗,還險些得罪了父母官,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馮知府接著說道;“論公,本官是一地父母官,你沈家也是蘇州大族,本官如何管不得?論私,本官與沈賢弟師出同門,他的事,本官也該盡一份心。你想撇開邵世侄,卻不要忘了邵家與沈家也是兒女親家,邵世侄是沈賢弟嫡親的女婿,說不得比你這個隔了好幾房的堂兄還要親近許多呢?!?
“大人說的是極,是小民口不擇言了。”沈清溯并沒有功名在身,面對這些人天然便矮了一截,他見先前的計劃無望,只得轉頭朝著沈夫人說道:“弟妹,四叔與四嬸的棺槨尚且停在外面,今日侯府公子已至,你不如說句實話,你到底要選哪一家的孩子做嗣子。”
沈家族里若是強硬一點,確實可以按著沈夫人認下某個孩子當嗣子,但偏偏一來沈家內部也并非鐵桶一塊,大房二房三房都有心相爭,故而誰當嗣子也是爭論不休,二來沈夫人背靠侯府,就連蘇州知府也看著沈清源的情面對她們母女多有照拂,若沈家族里當真強硬的讓沈夫人認下某個孩子,只怕會同時得罪京中侯府和蘇州知府,這樣就得不償失了。
沈夫人看向邵瑜等人,三人全都輕輕的朝他點了點頭。
“家事繁雜,今日勞煩馮知府、薛山長、邵家侄兒走這一趟?!鄙蚍蛉似鹕沓诵卸Y致謝,那兩人受得,邵瑜卻避開不敢受。
沈夫人接著說道:“拙夫在世時,與邵侯爺相交莫逆,兩家因此定下兒女親事,如今公公婆婆故去,嗣子之事仍然未曾定下,但邵侯爺重情重義,來信只道愿舍邵家侄兒未出之子,為我四房嗣子,邵侯爺仁義,妾身感激不盡?!?
此話一出,沈家族里頓時一片嘩然,轟轟烈烈鬧了這么多天,讓一個沒出世的孩子搶了先,沈家族人如何能服氣。
沈家二房當家人當即一臉怒色,說道:“五弟妹,沈家并非無人,為何非要外姓之子過繼?五弟妹,你這樣做,對得起四叔四嬸,對得起五弟嗎?”
沈夫人絲毫不懼,說道:“公爹彌留之際,心中想著的便是此事,如今邵侯爺同意此事,拙夫若還活著,定然也會對邵侯爺此舉感激不盡,如今是我四房定下嗣子,與族里其實無甚干系,我意已決,你無須再勸?!?
一旁的沈清溯冷笑一聲,說道:“你要這般定下,且問問我這個族長同不同意,邵家那個孩子哪怕改姓了沈,我也不會讓他入沈氏家譜。”
沈夫人臉色一白,望向沈清溯,只見對方臉上滿滿都是惡意。
“沈叔母,蘇州沈家大多數人都定居蘇州,甚至一輩子可能都未曾離開過家鄉,但為何蘇州沈家在京城也名聲斐然?”邵瑜忽然出聲問詢,打破了兩人間劍拔弩張的局面。
“沈氏聲名鵲起,蓋因我沈氏族人仁厚好學,深明大義?!鄙蚍蛉舜鸬?。
“仁厚好學,深明大義嗎?恕我直言,如今自沈家太爺和叔父故去后,沈家連個舉人都沒出過,如何稱得上一句好學?又看沈族長今日這般難看的模樣,也說不上如何深明大義?!鄙坭ず敛豢蜌獾恼f道。
“小子,哪怕你爹是侯爺,沈家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一個沈家族人怒道。
邵瑜看了他一眼,也不計較,只是接著說道:“夫人謙虛不愿直言,但我卻沒什么好顧忌的,蘇州沈氏之所以聲明遠播,全因沈家四房這一支,故去的沈家太爺是狀元,沈家叔父也是狀元,才有了蘇州沈家‘父子皆狀元’的美稱,這才在京中名聲斐然?!?
沈清溯沉默半晌,最后還是三房當家人開口說道:“名聲是名聲,子嗣是子嗣,承宗之事豈容外姓之人插手。”
邵瑜也不急,繼續侃侃而談:“京中燕王無子,唯有一女,最后陛下應允,由府中郡主所出長子繼承燕王府王爵,你沈家再如何高貴,難道還能高貴過王府去?且我堂堂侯府的嫡親孫兒,又有一半沈家血脈,給沈家叔父做嗣子,難道還能辱沒了你沈家不成?”
沈家上下頓時默然,他們常年居于蘇州,沈清源之后族中再也無人為官,如何能知道京中王府的事情。
邵瑜卻并不罷休,朝著沈清溯繼續道:“沈家族長好大的威風,口口聲聲說為了沈家,卻攔著不讓沈家叔父嫡親的血脈承香火,我都愿意讓自己的兒子改姓沈了,明明是我的犧牲比較大,我勸沈家族長一句,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