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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都問到這份上,你還不講實話么?”冬葵面上浮出失望之色,柳蘊極不愿意她對自己失望,旋即轉身要走,“近日你恐累著了,好生休息。”他不能說,他實在害怕說出來看到冬葵更為失望的表情。
孰不知他的逃避已是答案,一腳剛邁出去,冬葵冷冷道,“你若是此時不說,日后也別說。”他還是狠心走了。
第二日再來,冬葵已變了一個人,鎖著房門不讓他進,他走到窗前喊,“柳冬葵。”
冬葵打開窗臺,漫不經心地問,“何事?”
“我進去,抑或你出來。”
冬葵,“你既不能進來,我亦不會出去,你不說,我便替你說了,一直以來你都拿我當發泄的工具,逼著我哭,你很滿足吧?不要動不動就沉臉,我哭時你不愉悅么?”
內心的不堪被最親近之人血淋淋地挖出來,柳蘊惱到極致,死死咬著牙發不出一聲來,冬葵還在輕松地繼續說著,“你既然做了,為何不敢承認?你承認,我便從這里出去。”
柳蘊只道:“出來!”
“不!”冬葵隔著窗戶拿凳子砸他,一手按向自己的心口,“柳蘊,我這里長大了,我不要做你發泄情緒的工具了。”她冷冷地望過來,“你現在很難吧,先帝一去,陛下就想方設法殺你,你還想廢了他扶小皇子上位。”她拿話激他,卻不讓他碰一下,更不會落一滴淚,柳蘊惱得臉色鐵青,還是那兩個字,“出來!”
“我不!”她只在屋里瞧著,“你真可憐,靠著一個女人的淚,撐到現在。沒了我,你還撐得住么?”
柳蘊拂袖而去,“不出來是吧?那便再也不要出來!”在中庭吩咐隨從堵了院子的門,回到屋前,徘徊不停,冬葵的聲音發冷,“只要你承認,我便出去!”
柳蘊滿面冷光一閃,“是你多想了!”
“是么?”冬葵砰一下關了窗戶。
兩人一言不合,陷入了僵持之地,冬葵有骨氣得很,說不出去便不出去,柳蘊開始時常宿在吏部,若說以前還克制些,自那日過,再上朝他已是蓄勢待發的劍刃,鋒芒直指廢帝。
廢帝終于決心殺柳蘊,哪怕柳蘊會將那個秘密宣之于口,惹來天下人的鄙夷,他也容不下柳蘊了。
第60章
廢帝與親信謀劃之際, 仍是將冬葵加了進去,他早已在柳府安插了眼線, 那眼線謹慎做事,小心觀察, 故作關心地提示冬葵, 冬葵本已對柳蘊非要逗她哭一事有所懷疑, 再一被提示,不免出手試探,兩人這才心生間隙。
廢帝總見不得兩人情深,這個結果取悅了他, 他不僅不收手, 還要繼續在冬葵身上做計,“可賜美人進柳府,兩人決裂,柳蘊更好對付。”
親信面面相覷,廢帝這時候過于關注冬葵, 在其身上花費時間實則是對大局不利, 一人遂進言, “陛下,時間緊迫, 我們可從旁的方面入手。”先前擁護幼帝那幫人已被削官還鄉,柳蘊幾乎孤身撐著,正是對付他的好時機,一味利用他的后宅是在耽誤時間。
如一盆冷水, 澆了廢帝一頭,把廢帝滿足的情緒沖個干干凈凈,只留了一點對柳蘊即將失去冬葵的期待,這點期待慫恿著廢帝冷笑一聲,“你們這是在質疑朕的決定?”不滿的視線睥睨而下,親信唯唯諾諾地伏地請罪,再不敢多說什么了。
次日早朝過后,圣旨與美人進了柳府,柳蘊被送美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廢帝為太子時就做過了,那兩個美人雖說最終還是被送了回去,到底隔應了柳蘊一把,廢帝樂見其成,此次更是惡劣地想一箭雙雕,若柳蘊抗旨,他就當即發難,違逆天子抗旨不遵的罪名也不小,若不抗旨收了,他就不信柳冬葵不傷心。
不過片刻,宮人只身出了柳府,美人被留了下來,柳蘊收了!消息傳至宮中,廢帝拍手大笑,“柳冬葵,你可是看走眼了,柳蘊他就不是個好的!”
柳府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靜,那美人被柳蘊安置在蘅青院隔壁,柳蘊見不了冬葵,一連幾日都在隔壁待著,府邸眾人私下炸開了鍋,紛紛議論冬葵失寵,那美人即將上位,議論多了,人心就浮了,聽命伺候美人的那幾個丫鬟動了歪心思,心道若是扶持那美人上了位,自己定也跟著沾光,時不時在那美人耳邊誘哄,“大人看重姑娘,又不待見隔壁的,不若姑娘努力一把。”
話說一半,那美人就懂了,一開始還有些猶豫,柳蘊雖是常來她這里,卻從未與她說過一句話,從未不多瞧過她一眼,更別提更進一步的接觸了,她日日懸著心,不知柳蘊意欲何為,可惜日子久了,她就將這忐忑拋之腦后了,丫鬟們整日捧著她,出了院子,仆從垂頭行禮,她覺著自己不一樣了,可以為所欲為了,更因著一只貓,兩次鬧到了冬葵跟前,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若她不哭,冬葵興許不記這么清,她一哭,那情景就跟刻在冬葵腦海里一樣,時至今日,冬葵腦子糊涂了,還記得清楚,正忙著縫制孩子衣服呢,突地問了青竹一聲,“隔壁那淚美人呢?”
青竹:“……擱隔壁哭著呢。”
冬葵滿意:“倒是為難她了,哭得這么好看,多哭哭,豈不是更美了?”
青竹:“……”
青竹偷空溜出了蘅青院,將淚美人一事一說,柳蘊就想起來當年廢帝送來的那個美人,心下更是煩躁,當年他留下那美人,將她放到冬葵隔壁,為的是想刺激一下冬葵,若是冬葵肯吃點醋,兩人和好指日可待,結果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住自己的腳了。
“去宮中請宋平水大人回來。”
柳蘊吩咐隨從,已是傍晚,幼帝帶決明在宮中吃得滿足,玩得開心,又伙同幼帝哄著他多待一日,決明正猶豫時,宋平水接到了柳府的口信,俯身摸了摸決明的頭,“決明無需顧慮什么,乖乖在這里玩,我回去告知大人一聲即可。”
“對,我們再吃胖些回去!”顧頤哄起孩子來臉不紅心不跳,被哄的孩子雄赳赳氣昂昂,“好,我們要努力吃胖!”
宋平水安心地出宮回了柳府,柳蘊將當年事一說,“倒也簡單,尋一姑娘,一只白貓即可。”府邸沒見過有白貓出現,宋平水著隨從出去尋,至于美人,當年那美人乃是艷麗長相,之前過來做戲的溫府溫若華就很適合。
宋平水派人去請,又召集崔時橋等人過來,崔時橋許久沒寫本子,躍躍欲試,聽完柳蘊給出的當年信息,捏著本子忙去了。
溫若華很快就到了,這場戲的主要人物除了柳蘊就是她了,柳蘊熟知當年事,本子有無即可,崔時橋這本子幾乎是為溫若華一人寫的,及至他速速寫完,過來和溫若華講戲,兩人在廊下對面而立。
溫若華看完本子蹙了蹙眉,崔時橋一下子緊張起來,“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這倒沒有,只是我哭起來……”溫若華垂眸咬了咬唇,近乎羞愧地說了實話,“稱不上好看。”
崔時橋:“……啊?”
啊是什么意思?溫若華悄悄抬了眸子,見崔時橋略紅了臉,有點無措地撇開了視線,“要不我不做這戲了,換……”
“不行,我們還沒出現過臨時換人的情況,再者即便換了,一時間也尋不到像姑娘這般艷麗明媚的,要不你練練哭戲?”
崔時橋看上去一臉真誠地給出建議,若不是那紅透的耳根出賣了他,他口中那艷麗明媚四個字就正經極了,溫若華有一瞬間的呆愣,不管是崔時橋有心抑或無意,她被人當著面夸還是生平頭一次。
宋平水在幾步遠喊,“可準備好了?”
這道聲音拉回了溫若華的神志,溫若華捏著本子飛快轉過身去,背對著崔時橋的臉頰紅了大半,“那我姑且試試。”
“好,姑娘可先醞釀情緒,試著回想過去那些……”崔時橋說著說著就住了嘴,再說下去了就是冒犯人家姑娘了,他趕緊退了幾步,耐心等了好一會兒,覺著時間差不多了,出聲問,“姑娘,你哭出來了么?”
頓了一下,溫若華緩緩轉過頭,眸中水汪汪,眼角還掛著淚珠,整個人都可憐凄楚幾分,神色卻是難堪著,“我說了,我哭起來稱不上好看。”那搖搖欲墜的淚珠似珍珠般要落下。
“啊,不,好看,很招人疼的。”
這話是崔時橋脫口而出的,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溫若華已匆匆轉過身去,他本人亦不知如何是好地快速地轉了個圈,又轉過身,兩人背對著彼此,崔時橋強自鎮定下來,“你再練練,我去幫他們!”
兩人分開,又過了半個時辰,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溫若華穿著華服,施施然地來到了蘅青院門口,他們要做的是當年那美人第二次來求見冬葵的情景。
第一次,是那美人的白貓往蘅青院躥,她一路追著到了蘅青院門口,那白貓輕盈地掠到墻上,跳入院子里了,那美人本欲算了,可一思及丫鬟對自己所說的話,忽地轉了主意,命身邊丫鬟上前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