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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那傳騎大聲應了一聲,便調轉馬頭,向來時路上疾馳而去。牛知節看著傳騎遠去的背影,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對一旁的部將下令道:“快遣使趕往朱總管那里,將這邊情況通報于他,請他快派援兵前來!”
此時的汴京本是唐建中初,節度使李勉所筑。周長二十里有余,共有十門。西面有兩門,靠南面叫閶闔門,又因為其面朝鄭州,故名鄭門,朱溫篡位之后又改為開陽門,平日里西面而來商旅百姓多半都是由此門進入汴京,是以十分繁盛,城外的望亭外已經自發的形成了一個小集市。而此時的開陽門外卻是一片蕭條,平日里那些依靠往來商旅過活的茶鋪、餅鋪自是不用說了,就連道路兩旁的楊柳也被砍倒了不少,道路兩旁隨處可見倒斃的人馬尸體,唯有那處望亭還剩下半邊墻壁上那一行行詩詞還能猜測出幾分昔日的繁盛。
一隊軍馬沿著官道向開陽門行來,看甲械旗號,正是東來的吳軍,粗粗算來馬步足有七八百人,后面還拖著四門輕炮。原來那胡校尉貪那攻下汴京的大功,又不敢違背將主的命令,便耍了個花樣,從其他幾個指揮中抽出兵卒,加入那個指揮中,便硬生生將牛知節口中的“一個指揮”變成了七八百人。
這一隊人馬到了那望亭旁,眼看相距那開陽門不過三四百步,只見城頭上無人把守,城門洞開,透過城門洞依稀可以看到城內整齊的坊街。吳軍指揮使看了看左右,喚來身后的向導,指著那城門問道:“這里便是汴京城了吧?”
那向導唱了個肥諾,小心答道:“稟告郎君,那便是開陽門,進了這門,便是汴京城了!”
“那怎的一路上連半個賊兵也沒有看到?”指揮使的目光掃過四周,四邊的荒地除了薄薄的一層積雪外,便空無一物,根本沒有可以用來遮蔽軍隊的東西,他指了指城門,對向導下令道:“你且進城看看,若有個活口,便帶來問話,某家重重有賞!”
那向導看了看遠處的城門,那洞開的城門就好像一張大口,隨時會將敢于靠近的人一口吞噬掉。但看到吳軍指揮使目中的兇光,他也只得強咽了一口唾沫,拱手強應了一聲,便向城門跑去。吳軍指揮使待其走開了,做了個手勢,身后的吳軍立刻以望亭為中心擺開陣型,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那向導又從城內跑了出來,右手還扯了一個半大的孩子,一邊跑,一邊還朝吳軍這邊興奮的揮著手臂。待他跑到吳軍指揮使面前時,已經跑得氣喘吁吁了。
“城內情況如何?”
那向導指了指一旁的那個半大孩子,笑道:“郎君問他便知。”
吳軍指揮使上下打量了那半大孩子,只見對方衣衫襤褸,冬天里腳上卻只有一雙木屐,整個人已經凍得渾身青紫,正蹬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渾身發抖的看著自己,也不只是凍得還是嚇得。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的心中一軟,大聲道:“來人,給他弄件衣服披著,再弄點吃的喝的。”
他話音剛落,身后就有人弄了件長袍來,披在那孩子身上,又取了些干糧和酒來。那孩子看了看四周,一把猛的將干糧搶過,吃了幾口就噎住了,幸好旁人在他背上猛拍了幾下,又灌了幾口酒進去,才緩了過來。過了半響,吳軍指揮使見這孩子吃的差不多了,才沉聲問道:“你是哪里人,城內的晉軍了?”
那孩子聽了問話,還沒開口,眼圈就微紅,眼淚涌了出來,痛哭起來,片刻之后,那孩子哭罷了,才低聲敘說起來。原來他本是城中人,家里也算是中產之家,李嗣源破城之后,晉軍在城內大肆搶掠,他家中就遭了罪,父兄又被抓去軍中做民夫,只剩下他這一個孤兒,在城中四處乞食。至于晉軍,昨日里便離城去了。
“那城中百姓呢?汴京城中怎的只有這么點人?晉軍撤走了,難道他們也走了不成?”吳軍指揮使問道,語氣中滿是懷疑之意,也難怪他如此,汴京作為朱溫的發家地,可以說是當時最為繁盛的城市,城中的戶口應該不下十萬戶,這么多人口一下子是無法離開的,更不要說遷徙這么多人口的巨大動靜,吳軍怎么會一點都不知曉呢?
那孩子抬頭說了幾句,語速飛快,那吳軍指揮使乃是丹陽人,一時間沒有聽出對方的語意,倒是那向導聽的真切,趕忙解釋說晉軍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從汴京城中遷走人口和財物了,算來已經有二十余天了。
“原來如此,難道從一開始晉賊就沒打算堅守汴京?”聽到這里,吳軍指揮使已經依稀有幾分明白了,他雖然還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么,但也明白這是極為重要的軍情,趕忙轉身對身旁的親兵下令道:“你快些回中牟去,將晉賊撤離汴京,并早已將人口資財全部遷走的消息告知營主!”然后對身后部屬下令道:“進城!”
吳軍進了城,沿著大道向宮城——也就是過去的宣武軍節度使府衙前進。只見道路兩旁的坊市規劃整齊,建筑宏偉,雖然多有破壞的痕跡,但不難想象不久前其作為最強大帝國首都的壯麗。只是這些坊市房屋里已經沒有了人,都是空蕩蕩的,就算偶爾道旁出現幾個人影,也是要么鬼鬼祟祟的看著吳軍的行列,要么艱難的走出向其乞食,此時雖然明明是白晝,可吳軍士卒卻分明有置身鬼蜮的感覺。
176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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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軍士卒并沒有用長槍驅趕這些乞食者,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被眼前的情景給驚呆了,道旁建筑的宏偉和荒涼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這些粗魯的漢子雖然沒有讀過《詩經》,并不懂得什么“黍離之悲”,但壯麗的都城轉眼之間就變成這樣,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你帶一都人前去東門,看看那邊還有沒有殘余的敵軍!”指揮使沉聲對手下下令道,他現在發愁的就是手頭的兵力相對于巨大的汴京城來說實在是太少了,所以他決定先到宮城中去,那里的面積要小得多,比較適宜他現有的兵力。
吳軍剛剛進了宮城,所有的人便感覺到遠處傳來一陣聲響,那聲音并不大,就好像天邊的雷聲一般,十分沉悶,地面也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眾人正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的時候,那個向導臉色卻變得慘白起來,嘴唇哆嗦的對指揮使道:“軍爺,怕是不好了!”
“不好了?怎么不好了,晉賊又殺過來了?”指揮使詫異的反問道。
“若是晉賊就好了!”向導答道:“聽這動靜,只怕是決堤了,你不是本地人,不知河水決堤的厲害,小人十余年前見過一次,那可是慘呀!”
“我怎的沒見過河水!”那指揮使正欲反駁,卻看到前面一群人向這邊跑過來,正是不久前被派出探察東門動靜的手下,只見那都頭離得還有數十步便邊跑邊喊道:“校尉,咱們快跑吧,該死的晉賊掘了河堤,河水盡數倒灌下來,已經淹進城了!”
那指揮使見手下這般模樣,也不禁有些慌了神,按說這些人生長于江淮之間,所遇到的水流遠比北方大,但卻不知道黃河與其他不同,其中下游的河床由于大量從上游黃土高原沖刷下來泥沙沉淀,逐漸抬高,已經形成了“地上河”、“懸河”的狀態,一旦被決口,黃河水便會倒灌下來,將兩邊的田園郡縣淹沒。是以黃河的水流雖然遠不及南方的長江大,但在中國古代歷史上造成的危害卻遠遠勝過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