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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火!”陳校尉猛的揮下手臂,那幾名射手扣動了扳機,幾乎是同時,那名黑甲騎士在馬上搖晃了兩下,跌落馬來。那幾名射手不待軍官下令,就趕忙清理槍膛,準備重新裝彈,不過看他們裝彈的模樣與其他射手迥然不同,將鉛彈放入前膛口時竟然要用一根細長的鐵棍和小鐵錘猛力敲擊,才能送入槍膛,不像是裝彈,倒像是石匠。原來這是吳軍最新制造出來的燧發線膛槍,雖然射程和命中率相較于火繩槍有了巨大的提高,但要將鉛彈塞入刻有膛線的槍管中實在是極為麻煩的事情,以至于這種新式槍械裝彈射擊的速度比火繩槍還要慢上許多,成本的昂貴更是不用提了。所以吳軍中也只裝備了少量,以供尖兵特殊用途。
張郎的躺在地上,右臂以一種奇怪的形狀扭曲著,臉色慘白,他的親兵們將其圍在當中,以保護他的將主不會在受到槍擊。山坡上的小樹林中還在不斷的發出槍擊聲,遭到突然襲擊的梁軍有些混亂,一部分人自發向山坡上的敵軍用弓箭和火器還擊,但并沒有進行有組織的反擊。
“扶我起來!”張郎晃了晃腦袋,低聲道,一旁的親兵松了一口氣,看樣子將主的頭部沒有受傷,起碼神智是清醒的,趕忙跳下戰馬,小心的避開他受傷的右臂,將其扶著坐起身來。張郎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口中卻涌出一股鮮血來,將要出口的話語又塞了回去。眾親兵大驚,仔細一察看才發現張郎肋下和右胸有兩處傷口,看上去那兩處傷口并不大,用手指一探,才發現深的很。
張郎只覺得一陣心虛氣喘,鮮血一陣陣的從喉管里涌了上來,他感覺到自己就像一個被打破了的瓦罐,力量和精力正在從破口處流出去。這時,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自己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天意 170與兵
霍彥威站在官道旁,一群垂頭喪氣的梁兵正在吳兵的看押下向東走去。*.*在相距他十余步開外的地方,近百具尸體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鮮血和尸體散發出的味道已經吸引了不少烏鴉在道路兩旁盤旋,期待著這頓美餐。
“霍相公,我將槍手和鐵甲騎兵埋伏在那邊的樹林中!”陳校尉指了指道旁長滿灌木和小喬木的山坡,繼續說道:“待到敵軍追擊到這里時,我軍突然開火,將張郎擊落馬下。敵軍很快做出了反應,派兵向山坡進攻,我先令步卒且戰且退,引其上了山坡,再以騎兵從側翼橫沖,將其一舉擊潰,然后趁勝追擊。敵軍大潰,唯有其親兵百余人圍在張郎身旁死戰不退,被我軍全部消滅!”
霍彥威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徑直向尸體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只見張郎橫躺在垓心,胸前已經一大片血液凝結后的黑色。在他的四周滿是戰死的梁軍士卒,受創處幾乎都是胸前和腹部,顯然在戰斗中被從正面殺死的。
“這里的抵抗十分激烈吧!”
霍彥威突然而來的問題讓期待著主帥稱贊的陳校尉有點失望,小心答道:“正是,這廝的親兵十分頑固,先后擊退我軍鐵騎三次沖陣,我怕損失太大,令以步卒包圍,再以以火槍攢射方才將其全部消滅!”
“這些都是張郎的親兵,自然不同!將他們在這里處置了,陜城那邊便方便了!”霍彥威微微一笑,道:“此役你調度得利,陣斬敵軍酋首,當居首功!”
陳校尉心中暗喜,趕忙躬身拜謝道:“卑職職責所在,不敢居功!”
“你派人將那張郎首級取來,尸體和其余親兵都好好掩埋了。”霍彥威下令道:“我們對關中要恩威并施,斬殺張郎已經有了威,接下來就是恩了!”
“喏!”陳校尉現在對霍彥威的手腕已經傾心佩服,言語中是再恭謹也沒有了。
洛口倉城。這座位于洛水和黃河匯合處附近的重要倉城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大兵營,在平定了洛陽之后,吳國西路大軍這個巨大的戰爭機器又開始隆隆的運轉起來,將兵員、糧食、軍資向這里運送,準備沿河而下,和東路吳軍夾擊位于汴京的李嗣源所部。
朱瑾站在城頭,看著洛水上首尾相連的糧船,道路上大隊的民夫和軍隊,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豪情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聽自己的命令。相比起現在來,當年自己在北方所有的區區兩州之地,數萬人馬,簡直是就是個玩笑了。
“朱公,陵墓那邊你就不去了?”突然一旁有人問道,朱瑾轉身來,說話的正是周安國,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罷了,我與朱溫雖有殺兄之仇,但他已死,我去掘他的陵墓名聲也太不好聽,再說現在沙陀才是我大吳的對頭。掘了朱溫的墓,只是一時的痛快,若是將那些粱將都嚇到沙陀人那邊去了,反倒壞了吳王的大事!”原來周安國方才所說的陵墓乃是粱太祖朱溫的陵墓,便在洛陽郊外。那朱瑾兄弟與朱溫當年在北方共抗秦宗權,還聯了宗。但朱溫擊破秦宗權之后,便以朱瑄、朱瑾兄弟偷偷招誘他麾下壯士為理由,反戈相向,經過多年的激戰,朱氏兄弟兵窮財盡,朱瑾領殘部投奔淮南楊行密,妻子皆為朱溫所獲,其兄朱瑄為朱溫部將生擒,斬首于汴橋之下。兩人可謂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如今風水輪流轉,朱溫所建立的梁國已經土崩瓦解,而朱瑾反倒成了吳國西征軍大總管,了解內情的人個個都以為朱瑾要掘墓鞭尸,以報當年的大仇。
“朱公不以私廢公,周某佩服的緊!”周安國的語氣十分誠懇。在古代血親宗族的關系遠比現代緊密的多,朱瑾對仇人掘墓鞭尸實在是理所當然,就算吳王呂方也沒有什么可以指責他的。在歷史上,李存勖滅粱之后,就曾經將朱溫的尸體從墳墓中挖出來,斬首焚毀。而朱瑾在這個節骨眼上加以忍耐就實在是難能可貴的了。
兩人正說話間,一名傳騎從城下快步跑了上來,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呈上,高聲稟告道:“稟告大總管,霍將軍有急信傳來!”
“哦?這么快就有信傳來!”朱瑾饒有興致的接過親兵轉呈上來的急信,拆開蠟封后細看,剛看了兩行,不由得失聲驚嘆道:“好一個霍子重,某家倒是小瞧他了!”
周安國不解的問道:“總管為何這般說!莫非關中那邊出什么事了!”
朱瑾指著這書信笑道:“我與他五百兵馬,本只望他與關中梁軍交好,以免其勾連張承業、李茂貞、王建等賊,威脅我軍西邊。沒想到他就憑這五百人,沿崤山北道而進,一路招誘梁軍各部,已經拿下了陜城,現在麾下已有步卒四千,騎六百,正直取蒲坂,隔絕河東、河西交通,準備經略關中了,這信中正是向我請求將歸降的梁軍與他萬人,這獨眼龍就要憑這萬人平定關西之地呀!”
周安國已經被霍彥威大膽的行動嚇得呆住了,顫聲道:“這個也太過莽撞了吧,霍彥威那廝出行前不是說只是說服賀緕歸降,怎的就直接動起到刀兵來了,他只有五百人,就算趁著賀緕一時不提防占了陜城,可賀緕主力尚在,他手下除了那五百兵都是些烏合之眾,稍有挫折便是一敗涂地。他打輸了是小事,若是將賀緕推倒敵人那邊可就糟糕了。大總管,你可千萬不能讓他任著性子胡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