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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總管多慮了!”周安國笑道:“依照信使所言,那李從珂雖然走脫,但也差不多是僅以身免,到了河內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了。以末將所見,當先占領宜陽,控制崤山南道,洛陽城中的敵軍倒是不用急,那段凝本就不得軍心,現在降了李嗣源,又成了棄子,在城中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來,早幾日晚幾日的問題!”
“周公所言甚是!”朱瑾贊同的點了點頭,他此時胸中壓著的一塊手頭已經落了地,一直緊繃著的黑臉也多了一絲笑容:“想必再過個兩三天,李嗣源那邊便會知道此廂消息,那殿下的壓力就小多了。”
“大總管善言善禱!必當如此!”周安國笑著應和道。
徐州,已經隆冬季節,寒風似刀鋒一般刮過,夾雜著細密的雪粒,打在人的臉上微微生疼,道旁的樹木葉子已經盡數落光,枯槁的枝干指向天空,便好似一根根枯骨一般。
李嗣源站在土坡上,一旁的坐騎低頭啃食著地上的枯草,不時輕微的打著響鼻,遠處十余條溝渠蜿蜒曲折,通過這些溝渠,先前徐州守軍制造的城外濕地的積水已經排泄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數水洼,隨著天氣的寒冷,濕*軟的地面也將很快變硬了,加之晉軍的攻城器械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正式的圍攻戰很快就可以開始了。
但是李嗣源心中卻并沒有表面上那么平靜,在排水工程的這些天里,他也沒有閑著。經歷了舊主李存勖的戰死,他對于火器十分重視,薛舍兒投入他麾下后,他也曾詳細的向其詢問過吳軍火器的編制和戰術,并仿照吳軍的編制建立了一支小規模的火器部隊。但是和有大規模火器部隊和豐富實用經驗的吳軍交戰,這對于李嗣源來說還是第一次,更不要說他集重兵于堅城之下,后方卻有大敵威脅,作為一個經驗十分豐富的將領,李嗣源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李嗣源轉過身來,只見數騎正向自己這邊飛馳過來,看裝束依稀是晉軍的傳騎,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莫非后方出了什么變故?”
李嗣源身邊的護衛趕忙迎了上去,檢查過了符信之后,便將使者帶到李嗣源面前。為首的那個從肩上的褡褳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了上去,大聲喊道:“陛下,汴京有急信傳到!”
李嗣源接過書信拆開一看,眉頭頓時緊皺了起來,他急匆匆的看完了書信,便將其塞入懷中,沉聲道:“回營!”
帥帳中,李嗣源獨自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信使已經被禁閉起來,以免消息走漏了。雖然沒有讀過什么書,只能粗粗認得幾個字,但李嗣源本人十分聰穎,方才信中的內容仿佛刻在他的腦海里一般。
“吳軍北上,洛陽失守,李從珂北走河內,段凝所部已降于吳軍,形勢大壞!肯定陛下返京,以定大局!”李嗣源口中喃喃自語道,信中那寥寥數語,便已經勾畫出了眼前糟糕的形勢。顯然北上徐州的這支吳軍只是呂吳整個宏大攻勢的一小部分,另外一支吳軍已經出南陽,直入洛陽,擊破李從珂,直逼汴京,河東的張承業和幽州的周德威知道后會怎么做呢?誰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頓兵徐州城下的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支孤軍了。
“如果自己留守汴京,如果李從珂能夠不敗的那么慘,如果……!”李嗣源猛的抱住自己的腦袋,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如果。李嗣源猛的轉過身來,正好面對一面銅鏡,鏡面反映出了他的面容,肌肉扭曲,目中滿是猩紅色的血絲,一副窮途末路的樣子。李嗣源猛的舉起銅鏡,狠狠的摔在地上,將其摔了數塊,狠狠的用腳在上面踐踏著。
這時外面的親衛聽到動靜沖進帳來,正好看到李嗣源這般模樣,被嚇了一跳,呆呆的答道:“陛下——”
“出去,都給我出去!”李嗣源失態的吼道,親衛們不知所措的對他躬身拜了一拜,手忙腳亂的退了出去。李嗣源氣喘吁吁的站在那里,過了半響功夫方才頹然的坐下。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快的將大軍撤回汴京,只要能夠保住軍隊,在這個亂世里,就還有機會。
“來人!”李嗣源大聲道:“傳令下去,今天晚上開始,退兵!騎兵先走!我三日內必須返回汴京!”
“三日?”一旁的行軍司馬目瞪口呆的看著李嗣源:“陛下,這也太匆忙了吧,不說別的,汴京離徐州有六百多里路,步卒肯定是趕不回去的,就算是騎兵,回去馬也都廢了!請陛下三思!”
李嗣源強壓下心中的煩躁,道:“好,那就五日吧,再也不能晚了!”
天意 160時運
? 行軍司馬咽了一口唾沫,他看了看李嗣源的臉色,心知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若是自己再開口勸諫,只怕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只得躬身道:“喏!”便轉身退下。行軍司馬退出帳外后,李嗣源一個人站在帳中,臉色便如同鍋底一般,他豈不知道這般狂奔回汴京,輜重器械要盡數舍棄不說,就連步卒只怕都要損失不少,和打了一場大敗仗都差不離了。可如果不盡快趕回汴京,后路一旦出事,那就是滿盤皆輸了。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登基稱帝,志氣滿盈,以為天下事無不可為;而轉眼之間形勢便急轉直下,當真是世事無常呀!
正當李嗣源在帳中慨嘆世事無常的時候,徐州城上的守兵也注意到了城外敵軍的異常行動。待到呂潤性與敬翔等人上得城來,遠遠望去,只見城外大隊晉軍正在緩慢集中并向遠處移動,有些營地升起黑煙和火光,一副突遭大變的模樣。
“敬公!”呂潤性向敬翔問道:“看晉賊這般模樣,莫非是援兵到了?”
敬翔凝神看了半響之后答道:“殿下,依老臣看,還是持重為妙,說不定這是城外晉賊的詭計,想要引守兵放松警惕,而有機可乘。再說現在城外的泥土還沒濕*軟的很,士卒也無法出城,不如靜觀其變的好!”
呂潤性點了點頭:“敬公所言有理,想不到這放水之計現在倒是便宜晉賊了!”
“殿下請放心!”敬翔笑道:“看這天氣,地面最多再有個三兩日便凍硬了,晉賊偌大的營盤,又豈是三兩日就能走完的,到時候以輕騎附尾追擊,定然會有不少斬獲!眼下城中兵不過三萬,殿下身負一國之望,還是莫要弄險為妙!”
“敬公高明,果然是老成謀國!”周圍的吳軍將佐趕忙齊聲應和,這些人雖然也立功心切,但都知道只要這次呂潤性沒出事,就憑著自己和其共處圍城之中的情分,將來也不愁沒有升官進爵的機會。現在城外的李嗣源也是打老了仗的,這種敵前退兵只怕都會留有厲害的后招,為了些許小利追上去要是萬一儲君有個閃失,那可就因小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