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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其余五人眼睛都釘在董真身上,對方一動,便如同牽動了木偶的絲線一般,或砍,或刺,或攻頭顱,或攻背心,向董真殺去。駱團在其中武藝最為高強,其本是左撇子,后又經(jīng)苦練,將右手練得如同左手一般靈活,其雙手持刀,一刀攻敵,一刀護身,兩刀輪轉(zhuǎn)攻防,陰陽變化若神,昔日在浙東軍中也是有名的,此時更是壓箱底的絕技也使了出來,一招“十字剪”便將董真上半身籠罩其中,只要對方揮刀抵擋便雙手一錯,絞落對方的兵刃,留給后面的手下殺敵的良機。
董真揮刀斷刃只是須臾間事,他知道此刻深陷重圍,不得不險中求生,未受傷的左腿用力一蹬地面,整個人便突然反方向沖了回去,他這就賭的是后面那人應(yīng)變不及,果然他身后那人使了個“大披麻”,想要一刀將董真從肩膀那里劈成兩塊,卻沒想到董真一刀殺了對手,不但不避讓反而像自己這邊沖過來,結(jié)果砍中董真肩上的只是靠近刀柄處的刀刃,使不上力氣,結(jié)果只是剛剛砍開董真肩上的甲胄,未曾重傷對手。那刺客見董真竟已欺進了自己懷中,手中兵刃已經(jīng)到了外圍,無法回援,惶急間剛想后退拉開距離,卻覺得小腹一涼,緊接著便是一陣火辣的疼痛,原來董真忍住肩上的疼痛,反手從肋下一刀刺去,重創(chuàng)了對手。人體小腹內(nèi)多是消化器官,心肺等重要部位皆不在此處,是以那刺客雖然小腹中刀,一時卻不曾死,卻激發(fā)出一股狠勁,一把抱住董真,雙臂用力竟將其緊緊抱住了,口中嘶聲大喊:“莫要管我,快些殺了他。”
董真全力掙脫,可哪里掙得脫,他身中毒箭,此刻連續(xù)激烈運動,毒力更是發(fā)作起來,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那漢子自知必死,已將平生最后一股力氣也迸發(fā)出來,只怕只有將其手臂砍斷,才能掙脫出來,董真眼見其余四人圍殺過來,心頭惶急,將手中刀柄一扭,那漢子小腹隨之一陣劇痛,雙臂之間收的反而更緊了,口中連連吐血大罵:“怎的還不下手,作死嗎。”
當先一人趕過來,一刀便砍在董真右肩上,那人臂力本就極為雄渾,這一刀幾乎將董真的整個右肩和身體分離開來,刀刃卻入肉太深,一時拔不出來。董真疼的大吼一聲,宛若平地響起一聲驚雷,竟將那人震得呆住了,隨即一腳踹在那人小腹中,將那人踹的飛出丈二開外,隨即反手拔出卡在自己身上的橫刀,一刀將一名刺客砍到,卻突然覺得背心一涼,原來駱團從背后掩過來,一刀將從董真后心刺了進去。
董真往前沖了四五步,方才收住了腳步,他身被四創(chuàng),傷勢已是重的無以復(fù)加,靠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方才能保持直立,場中除了他以外還只有兩人還能站立,都為他的勇烈所震懾,雖然都知道他此刻只怕吹一口氣也就會倒下,但也無一人敢上前取他首級。
駱團此時心底也是暗自心驚,自己挑選七名武勇的心腹手下,先用毒弩伏擊,又上前圍殺孤身一人的董真,本以來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沒想到董真竟這般難纏,若不是湯臼事先安排了這個沒有閑人來往的伏擊地點,又提供了強弩和烏頭毒箭,只怕今日死在這里的不是董真,而是自己和手下八人。
過了半響功夫,董真卻還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并不動彈半分,駱團心頭奇怪,卻突然看見董真圓睜著的雙目突然流出兩行黑血來,剩下的最后一名手下顫聲說:“駱將軍,這董真莫不是已經(jīng)死了吧。”
駱團聽了一驚,仔細看了看,覺得董真這樣子的確很像死了,卻又不敢上前去察看,生怕著了對方臨死前的反噬。他靈機一動,令手下將方才扔在地上的強弩取一具來,上好弦后,對準董真胸口射了一箭,董真這才頹然倒地,駱團這才松了口氣,走上前去,將董真的尸首翻過來察看詳情。
只見董真雙目怒瞪,張口仿佛正在呼喊著什么,整個人仿佛生時一般,虎虎有生氣。說來也是奇怪,方才雙方打得十分激烈,可董真的臉上卻無什么污跡,干凈得很。駱團和剩下的那名手下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對方疲憊之極,這場廝殺時間也不甚長,不過半盞茶功夫,但激烈程度生平僅見,相較其體力來說,精神上消耗更是驚人,兩人心中都有宛若隔世之感,仿佛在奈何橋邊走了一遭一般。此時強敵授首,一下子精神上送下來,手腳才覺得發(fā)軟,兩人竟不約而同,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駱團才覺得好點了,他知道這越王府中,雖然有湯臼作為內(nèi)應(yīng),但畢竟董真是極要緊的人物,自己帶人在這里刺殺與他,方才鬧出的動靜如此之大,隨時都有人趕來,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險,趕緊砍掉董真的首級,和湯臼或者一同挾持董昌,控制越王府親衛(wèi),或者逃出城外,到鎮(zhèn)海軍營中,才是自保之道。
駱團趕緊勉力站起身來,一腳踢在身邊那名心腹的屁股上,笑罵道:“你這小子,還不趕快起來,把那邊賴在地上不起來的那小子給叫起來,媽的,挨了董真一腳便起不來,感情他身上的那身鎧甲是假的來著。”
駱團那名手下已經(jīng)從方才激烈的戰(zhàn)斗的影響中恢復(fù)過來了,想到方才將軍說的萬貫賞格,心里一驚充滿了狂喜,此時場中只有自己和方才挨了董真一腳的那人還是活人,就算將軍拿了一半,剩下的自己和他二一添作五,也有兩千五百貫,這可是個驚人的數(shù)字。自己可以買上幾百畝田地,還有七八頭牛,雇上十來個莊客,娶個婆娘,在納上個妾,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想到這里,身上披著的沉重甲胄仿佛沒有重量了似地。
駱團走到董真身邊,隨手撿起一把橫刀,準備斬下董真的首級,畢竟要使越州守軍最快崩潰的辦法,就是出示其主將的首級。看著董真勃勃有生氣的臉龐,駱團平日里對他的那些嫉妒憤恨突然當然無存了,心里平添了些許敬佩和同病相憐之情。隨手替董震撫上怒瞪的雙目,擦拭了下臉龐,拂去了點浮塵。駱團喟嘆道:“少將軍,自古以來,忠臣見謗,直臣被戮的事情還少嗎?你要說錯就錯在主昏于上,而你既不取而代之,又過于剛直,你這般叫湯臼怎敢不殺你自保。這等亂世,你長于謀敵,而短于自保,又如何活的下去。”
駱團這會兒百感交集,竟將董真當做生平知交一般,將這些天來壓在心里的話一吐為快。正當此時,卻聽到不遠處那心腹的驚呼聲:“將軍,他死了,他被地上的刀刃刺死了。”
駱團聽了一驚,趕緊跑到那邊,原來那名刺客被董真一腳踢出去,不想正好地面有一柄橫刀,刀刃斜斜向上,那人落到地上竟正好被一刀從背心直貫穿過去,立刻便死了。駱團查看清楚,也只得暗嘆此人有夠倒霉,那么厚的賞賜竟然無福享用,抬起頭來卻看見對面那剩余的最后一人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之情,轉(zhuǎn)念一想,便明白了對方是因為少了一人和自己分享賞格。內(nèi)心中微微感覺到一陣厭惡,自顧起身走到董真身邊,苦笑道:“少將軍你上路也有六人與你同行,路上倒也不寂寞了,你這般豪勇,便是到了陰間想必也是鬼雄之屬,不似在陽間還屈居庸人之下,在下要借你首級一用,得罪了。”
說到這里,駱團手起一刀,將董真的首級砍了下來。
下江南 第124章 僵持
第124章&
僵持
鹿鳴堂上,燈火通明,卻沒有如同那守門校尉所說的有準備宴飲的痕跡,空蕩蕩的只有一人,正是湯臼。只見他并沒有如平日一般身著長袍,只披了一件玄色布袍,布袍下面鼓鼓囊囊的顯然是穿了甲胄,,腰上佩了橫刀,一頂鐵盔放在一旁,竟然是一副戎裝打扮。
湯臼在堂上坐臥不寧,不時起身走到堂口往來路上看去,臉上掩飾不住的滿是焦急之色。他平日里最是講究氣度,坐臥起居最是講究,今日卻與平日不同,仿佛在等什么人一般。突然不遠處的崗哨傳來一陣詢問聲,湯臼趕忙起身往聲音來處看去,此時天色已黑,只能依稀看到崗哨處火光下有兩人正在和守衛(wèi)說些什么。
“怎的只有兩人,駱團那廝明明帶了七個人去的,難道事情泄露了。”湯臼心頭頓時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他生性本就多疑,此次和駱團合謀刺殺董真又是關(guān)系到自家性命的事情,而且他和駱團不過是利害相同,暫時茍合而已,并無什么信任可言。此時見到人數(shù)不對,瞬息之間腦袋里面已經(jīng)閃過了數(shù)十個念頭。
“要不要逃到越王那里去,我在駱團那里也沒有留下什么把柄,只要矢口不認,想來也拿我沒什么辦法。”湯臼心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他幾乎就要掉頭向堂后跑去,在后面他早就預(yù)備好了一屁駿馬,以備不時之需。此時卻看到那兩人已經(jīng)走得近了,看身形并非董真那魁梧過人的體態(tài),心頭倒定下了幾分。趕緊三步并作兩步跑下堂來,為首一人果然正是駱團,旁邊一人看眉目是進城同來的一名心腹,湯臼這才把一顆幾乎跳出嗓子眼的心吞回了肚子。
“大事成了嗎?怎的只有這么幾個人了,其余的人呢?”湯臼看到四周沒有旁人,趕緊急促的問道。
“成了,其余的人全完了。”駱團將提在手里的一個油布包往湯臼眼前示意了一下,語氣里充滿了一股掩蓋不住的興奮和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