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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南 第73章 內斗
第73章&
內斗
身旁的顧全武贊同的點了點頭:“說的不錯,可惜這盲眼將佐,面對強敵,明知必敗,仍然死戰不降,當真純臣呀,只可惜這等良士卻跟了董昌這等逆賊?!?
顧全武身旁的諸將紛紛點頭,看著駱團的眼光越發不屑。
胡云雙手下按,示意己方將士停止斥罵,上前兩步回答:“駱團你這話可就錯了,若為了手下將士性命降敵也就罷了??扇粽f越王篡號倒行逆施,所以才降,那為何先前越王倒行逆施自稱越帝之時,你卻不但不勸諫,反而上表勸進,此等反復無常,真小人哉?”
胡云話音剛落,小丘上就爆發出一陣哄笑,駱團臉上頓時漲紅,額頭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跳動,一時說不出話來。胡云接著說:“某食越王之祿已有十年,今日有死而已,至于麾下將士。”他轉過身去面朝那百余人:“若有愿降者,某絕不挽留,汝輩死戰多時,早已盡了本分,還是各自回家得好?!?
小丘上靜了下來,眾人皆都無語,對面與他們廝殺多時的鎮海軍士卒也屏住了呼吸。猛然一人笑道:“蒙將軍恩情,某弟弟已經回鄉,家中父老已有人照料,也不需要人回去分割田產,還是讓在下與將軍同死吧?!本o接著這個聲音,小丘上眾人也紛紛表示自己兄長子弟已經離去,愿意留下同死,結果只有三十余人離去,丘上還有四五十人。
駱團策馬回到顧全武面前,臉色難看之極,下馬稟告道:“末將無能,未能招降敵將,還請顧帥責罰?!?
顧全武正要答話,旁邊一人飛快趕來,附耳說了幾句話,顧全武臉色大變,竟不顧駱團便策馬離去,留下駱團尷尬的站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旁邊的許再思笑道“|既然他們冥頑不化,某已將駱將軍部曲招來,想必對付這點殘余,駱將軍是手到擒來吧。”
駱團臉色如水,看不出喜怒,抱拳道“謹遵鈞命。”便轉身離去,依稀聽見后面有人說:“與此人為伍,當真是我輩武人之恥。”旁邊一片附和之聲。
駱團走到自己親兵隊面前,下令道:“斬殺前面胡云那廝?!笨吹较旅嬗H兵們一陣猶疑,補充道:“那些就是我等的投名狀,如不下手,只怕立刻就會變成地上尸首?!币还珊畾饬⒖搪舆^了隊伍里每一個人的心頭,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要緊了牙關,隨著駱團向那小丘包圍過去。
如果從戰場旁的石城山上看下去,這是一幅很奇怪的圖畫,數千身著黑衣黑甲的軍隊圍成了圈子,中間有區區50余名黃衣敵軍,另外兩百多也著黃衣的軍隊卻和先前那只自相殘殺起來,外圍的數千黑衣軍卻既不動手,也不為任何一邊助威,當真詭異得很。
隨著駱團的親兵的逼近,小丘上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
“春林花多媚,春鳥意多哀。春風復多情,吹我羅裳開。朝登涼臺上,夕宿蘭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蓮子。白露朝夕生,秋風凄長夜。憶郎須寒服,乘月搗白素。涂澀無人行,冒寒往相覓。若不信儂時,但看雪上跡?!?
這首歌名叫《子夜四時歌》,各就四時景致,抒寫情思,乃是吳越極為盛行的民歌,場中數千人,幾乎人人會唱。此時丘上如此歌聲,滿是決別之時眷戀之意,圍觀的數千鎮海軍士卒不禁紛紛隨著低和起來,一時間數千人和聲低唱,場中滿是歌聲,此歌本來往往是七夕之時,愛人相會,情思綿綿的景象,可偏偏場中白刃相向,殺氣騰騰,詭異得很,駱團那些親兵聽著家鄉民歌,向昨日袍澤殺去,許多人眼中不禁滿是淚水。
鎮海軍帥帳內,榻上躺著一人,呼吸微弱,臉色慘白如同死人一般。顧全武站在榻旁臉色蒼白,神情慘淡,手足不住顫抖,哪里還有方才戰陣上泰山崩于前不變色的摸樣。羅隱正坐在榻旁,為榻上那人搭脈,過了半響,方才站起,低聲對顧全武說:“小郎君身上傷雖然不少,但肺腑要害并未受損,只是脫了力才昏迷不醒,當真是好運道,不要驚擾他,等下開些溫養的藥物服用,好生靜養些時日也就是了?!?
顧全武聽了這話,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想要去撫摸一下兒子的臉龐,卻又怕打擾了孩子的休息,伸到一半卻又收了回來。羅隱看他左右為難的擔心摸樣,嘆了口氣,伸手將顧全武扯出了帳外。顧全武是武將出生,哪里是羅隱一介文人扯得動的,此時實在是彷徨無計之極,方才被扯出帳外。
到了帳外,羅隱吩咐取來紙筆,下筆如飛,一張藥方便寫就了,遞與旁邊侍立親兵,顧全武這才回過神來,躬身對羅隱深深行了一禮,謝道:“小兒性命垂危,多謝羅公伸手搭救,這等恩情,顧某自當銘記在心。”
羅隱卻擺了擺手:“你也不必謝我,醫術不過是人道,救不了必死之人,小郎君肋處那道傷口要是再深上兩分,便是神仙也難救,多虧撲在小郎君身上為他檔上那一槍的那人?!?
顧全武點頭嘆道:“那人叫做安物檀,乃是我撥給君恩的一百鐵甲騎士中的一人,想不到竟救了小兒的性命,可惜他是奚人,并無父母兄弟在此,不然也可施些恩情,報答一二?!闭f到這里,顧全武臉色突然變得猙獰起來:“駱團那廝如此兇狠,君恩性命幾欲喪在他手,現在他落在某的手上,此仇不報,誓不為人?!闭f到最后一句時,怨毒之情溢于言表,差點喪子的悲痛全部化為仇恨。
羅隱在旁搖了搖頭,他也知道顧全武將親子致于險地,如今顧君恩昏迷不醒,差點喪命,顧全武便將驚嚇和自責之情全都變成了對駱團的仇恨,實是無理之極,不過他也沒有傻到為了一個降將來捅破那層紙,讓顧全武對自己懷恨,隨手拍了拍顧全武的肩膀,轉身離去,讓顧全武獨自留下。
山腳下,方才的戰場小丘之上,數十具橫陳在地上,只有十余名遍體鱗傷的浙東兵被圍在核心,相互扶持著才能保持著沒有倒下,早已沒有了還手之力,胡云被護在當中。駱團的親兵隊圍作一團,雪亮的矛刃如密林一般,逼在那十余人面前,寒氣沁人。親兵隊長為難的看著駱團,口中支吾著說:“將軍,這些家伙已經沒有抵抗之力了,就饒了他們吧,殺俘不祥呀!”
“全部殺了?!瘪槇F臉色鐵青,聲音如同幽冥中冒出一般陰冷:“一個也不許留,要不然拿什么作投名狀?讓他們活著罵你我背主投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