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韋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范尼僧接著問,如果打了敗仗怎么辦?呂方用看見一個傻瓜的眼神看著范尼僧,說:“如果打了敗仗,你認為我們還需要費神為這么多人發餉嗎?”被呂方的短視和無恥打敗了的范尼僧只得閉住嘴,全心全力的投入到了鐵廠的建設去了。
丹陽縣到潤州治所的馳道兩旁,滿是待收割的莊稼,沉甸甸的谷穗壓得低低的,農民們正喜悅的在田中勞作,仿佛沒有感覺到炎熱的秋老虎天氣,亂離人不如太平犬,這年頭能吃個半飽就是祖宗神靈保佑了。這時,遠處的道路上出現了一支人馬,田里的人紛紛直起腰,瞇著眼睛打量,膽小的人紛紛往遠處的樹叢鉆去。有個眼尖年輕人的已經看清楚了軍隊的旗號,笑著說:“大家放心,是縣城里呂將軍的兵,看樣子是要去府城的,好整齊的裝束。”
旁邊的父親放下了心,看來不是來打劫的山賊,卻還是給了旁邊的小子一腳,罵道:“兔崽子,你高興啥,這幫當兵的有什么好貨色,打過來打過去只是可憐我們這些莊稼人,趕快和我去躲起來,小心被抓起來當夫子,還是隔壁的小三子有福氣呀,自己砍斷了兩手的拇指,不用當兵也不用服勞役,他現在倒是安心的很。”
年輕人被父親踢了個踉蹌,心里頗有些不服氣,口中嘟囔著:“那樣還叫有福氣?還是隔壁村的徐二哥那樣才是有福氣,功夫出眾,當了兵立刻就分了田,什么稅賦勞役都沒有,連村子里那些軍爺對他家人都客客氣氣的,聽說還當了隊正,管著十來個人呢,這才是好漢子。”
父親聽到兒子還敢頂嘴,更是惱怒,巴掌拳頭一股腦兒的打了過去,口中罵道:“你小子懂個屁,老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谷子還多,徐二那種窮漢不當兵還能干什么,我們好歹家里還有幾石谷子,四十來畝地,不聽族長的話去吃那份斷頭飯有你的好嗎?你以為上了戰場橫刀長槊長了眼睛不往你身上落。”說到這里已是氣惱之極,一腳便將兒子踢到在地。
兒子心中雖是不服,口中也不敢多說,也不敢抵擋,只得抱住頭閃避,就在這空檔,那隊人馬的前鋒已經走近了,那漢子趕緊趴在地上,順手將兒子的腦袋也按在田埂上。恨不得鉆進泥土里躲起來。
那支兵馬行進的很快,行軍的時候除了號令聲外并無一人說話,那年輕人到底好奇心重,偷偷的抬起頭來觀看,突然聽見兵隊中有一個聲音問道:“這塊田畝可是你家的田地,莊稼伺候的的確不錯,一畝地怕不有200斤谷子,倒是個好漢子。”
父親正準備推說是旁人的田地,只求這幫人馬早早離開,別惹來什么麻煩,旁邊的兒子卻大聲答道:“正是某家的田地,我父親是遠近聞名的莊稼把式,今年水土都不錯,怕不有250斤吧。”
父親腹中正罵自己怎么生了這個蠢兒子,卻也推脫不得,正在此時,卻聽見方才那人說:“不錯不錯,不過你父親倒有些不爽利的很,不是好漢子。”那人頓了一下,問道:“周邊田畝的莊稼比你家可差遠了,就差這么點,地氣肥力應該差不多,你這漢子應該指點鄉親們,如何耕作才是。”
那漢子聽到這里,口中連連稱是,抬起頭來一看,眼前說話那人面容清秀,奇怪的是光著的頭并無發髻,只留了短短的一層頭發,倒像個剛還俗的僧人,那人對身邊隨從吩咐了幾句,那隨從便從行囊中取出一緡錢來,交在那短毛漢子手上。那短毛漢子笑道:“民以食為天,農為四民之本,這錢是賞你種田種的好的。“說到這里,那短毛漢子轉過身去對隨從厲聲說:”你與這村子的三老說,他們到村中就三件事,勸農,練兵,完稅。勸農為其首,此人田種的這般好,為何不讓他教習其他村民,從明天起,你到每個村子跑一趟,向善于種田的農夫好好請教一番,匯總成文稿,明年春天在丹陽縣內推廣。”
那父親聽了這些話,早就有些呆了,他種了這些年田,只見過官府要錢要糧,征發勞役,從沒聽說過賞錢給種田好的百姓,過了半響,那行人走遠了,剛才那隨從詢問他種田的要訣,他才如夢初醒,待到詢問完畢,他才期期艾艾的詢問方才那短毛漢子是誰,那隨從鄙視的看了一眼,笑道:“方才不是別人,正是丹陽縣內最大的官,丹陽縣將權知屯田使,呂方呂將軍,你能和他說上話,也算祖宗保佑了。”說到這里,那隨從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囊,交與那人,吩咐道:“這些種子乃是將軍從海外求得得糧種,讓某交與汝試種的,要好生伺候,不得有誤。對了說了半天話,你叫甚麼名字,某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那父親雙手鄭重的結果布囊,小心的揣入懷中,拱手稟報道:“某姓劉行三,村人就叫某劉三。”
那隨從揮了揮手,轉身快步趕上隊伍去了,劉三抖抖索索的從布囊中倒出幾粒種子,那種子長得顆粒飽滿,只是長得頗為奇怪,既非麥又非谷子,每顆都長的都有四五粒麥子那么大,劉三種了半輩子田,也未曾見過,不禁嘖嘖稱奇。小心翼翼的揣入懷中,卻聽見旁邊兒子說:“看來這呂將軍不是一般人,這般看重種田人,要是能成官家老爺,我們就有安穩飯吃了。”
這話說的頗中劉三的胃口,出奇的沒有罵兒子:“說的不錯,任你鐵打漢子,一天沒兩頓飯入肚,也成軟腳蟹,這呂將軍是有見識,不愧是這么大的官,不過官家的話能亂說的嗎,你小子又皮癢了。”說道這里,又習慣性的給了兒子一腳。
隊伍中呂方正哼著小調,看樣子心情不錯,后面王佛兒突然問了一句:“將軍方才給那劉三的糧種可就是玉米,既然有這般物件,為何不立刻在縣中推廣,讓人人都有飯吃。”
王佛兒自從從濠、壽二州回來后,越發寡言慎行,莊重自持。平日里只是讀書習武,經常一天也沒說幾句話。若不是呂方知道他老底,還以為他以前是個飽學老儒,經常一天也說不上三句話,今日問這話來,想是心里憋得緊了。呂方笑了笑:說“佛兒也種過田,你種田時若是官府突然下發一種你從未見過的種子給你,你會怎么想。”
王佛兒聽了這話,并不吭聲,只是皺著眉頭苦思。呂方自顧說了下去:“再說這種子雖是良種,但種田這玩意在這里豐收,換個地方就有可能顆粒無收,某家在這丹陽縣并無根基,若是給予農民一季絕收,只怕就會激起民變,那般土豪見某又是掃平寺院,又是派兵到鄉里去,早就心懷怨恨,只不過看某家手中有兵,不敢出頭而已。那民變若是有了土豪牽頭,可就難對付了,就算平定下來,只怕這丹陽縣也被楊行密以治理不善之名奪回去了。那時豈不是偷雞不成反折把米。”
聽了呂方一席話,王佛兒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郁結之色,呂方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某知道你一心想讓這種子早些傳播出去,少些人餓死,可好心未必有好結果,還是讓這劉三先試試,縱然不成,某家補貼些錢帛與他也就罷了,出不了大事,若是成了,四周的百姓不用你我說也自會求那劉三分與的。這世間事,急不得。”說到這里,王佛兒低聲道:“欲速則不達,將軍果然明達,非某能及。”
下江南 第40章 天下形勢
第40章&
天下形勢
正在呂方跟著楊行密攻略濠壽,嶄露頭角,苦心經營自己的一小塊地盤,由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土豪成長為一個還是無足輕重的小軍閥的同時,天下形勢也在迅速的發展著,大唐帝國就像一輛向懸崖瘋狂奔馳的失控馬車一般,帶著車上的人們向最后的終點沖去。
乾寧二年六月,長安城內,朱雀大街上,火光沖天,鼓噪震地,兩支軍隊正廝殺的激烈,雙方的戰線上,尸體成堆,鮮血淋漓,戰斗激烈到了這種程度,以至于后面的人必須搬開尸體才能順利的和敵人接觸,大量的鮮血滲入朱雀大道兩旁踏的堅硬黃土中,漸漸竟成了血洼,士兵們就在上面一步一滑的沖擊、砍殺,奇怪的是雙方的服色盔甲都是相同的,只是旗號有少許差異,都是宿衛天子的禁軍。
自乾寧二年五月以來,短短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長安城內這已經是第三次兵火之災了。朱雀大街的盡頭,矗立著巍峨的承天樓,樓下長槊如林,戒備森嚴,看旗號正是天子的親軍——神策軍捧日都。樓頂上一個身披黃袍,臉色蒼白的年青人正惶急的憑欄遠望遠處的亂景,額頭上青筋暴露,正是大唐帝國的名義上的統治者——后來被稱為昭宗皇帝的李曄。他正憤怒的對身旁的宰相崔昭緯說:“短短二月,長安已遭三次兵火之災,邠、岐兩軍居然就在御道上廝殺,彼本為天子宿衛,居然還想劫持寡人,他們真的還把寡人當成天子嗎?”說到這里,憤怒的將手中的玉如意砸在旁邊的圍欄上,砰的一聲,價值萬金的如意立刻斷成兩截,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樓中一片寂靜,四周的侍女和小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怒到了極點的官家當成出氣筒。崔昭緯身形挺拔,皮膚白皙,頷下三縷長須,修剪的十分整潔,一件紫袍穿在身上更是顯得儀表堂堂,一等一的美男子。他本出身清河崔氏,不過四十便入主中樞,正是春風得意,如今這般情景,他還是鎮定自若,上前長揖為禮:“小兒輩相爭,若大家下詔止之,彼等必解甲棄戈而降。”天子看崔昭緯這般鎮靜的樣子,心里的氣也漸漸平了,正要下詔。突然下面傳來一陣嘈雜聲,眾人往下一看,原來竟有一支亂兵向承天樓沖了過來。下面的捧日都立刻一聲戒備,長槊如林指向對方。都頭李筠大聲喝道:“官家便在樓上,爾等本為天子爪牙,莫要沖撞了圣駕。”那邊眾兵聽了,頗有些猶豫,紛紛停住了腳步,這時人群中一人喊道:“李公養爾等多日,就為此時。”聽到這話,亂兵哄得一聲喊先是一陣亂箭射來,便沖了過來,與捧日都殺作一團。捧日都雖然號稱神策軍親衛,天子羽林,但早已不是當年那只威名赫赫的精兵,原先的神策軍早已在黃巢時損失殆盡,現在的大半都是僖宗奔蜀后新招募的新兵,根本無法和地方藩鎮的精銳相比,一旦白刃相交便陣腳紊亂,天子在樓上看的惱怒,竟親自擊鼓激勵士氣,方才穩住了陣腳,這時,下面突然飛來一陣亂箭,其中一支竟穿過李曄的黃袍,釘在屋檐上。李曄跌倒在地,嘴唇已沒有血色,又驚又怒,四周的小太監和侍女們紛紛撲了過來,用身體遮掩住他。頓時承天樓上一陣慘叫,已有四五人喪了性命。待得侍衛支起櫓盾,扶起天子,方才發現那李曄身上滿是鮮血,趕緊解開袍服甲胄,摸索一番才發現身上并無傷口,鮮血盡是太監宮女的,那李曄都已經嚇呆了,過了半響才怒道:“這些亂賊竟敢向天子張弓,當真……。”說到這里不知怎么表達心中的憤怒,竟頓住了。這時樓上鼓聲停了,捧日都被壓得不注向后退,眾人趕緊簇擁了天子下樓退入皇城,那亂兵首領竟下令防火焚燒宮城城門,正在危急之時,幸喜鹽州六都精兵屯于京師,接天子詔書前來護駕,方才擊退亂兵。天子驚魂未定,第二天便起駕出啟夏門,至南山。城中廝殺兩軍也各自離去,長安城中已無守兵,城中大亂,自相剽掠,城中百姓紛紛逃往天子車駕所在,人數不下數十萬,天氣炎熱,一時間饑渴而死者已有三分之一,慘象無以言表。
這一切要從乾寧二年正月說起。河中節度使王重盈死后,其子王瑤與前任節度使王重榮從子王珂相互爭奪其位,王瑤獲得了邠寧節度使王行瑜、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鎮國節度使韓建關中三帥的支持,而王珂則向河東節度使李克用求援,并娶了對方的女兒,在李克用的支持下,成為了河中鎮留后,實際控制了扼守河東前往關中門戶的河中鎮,李克用也取得了進入關中,挾制天子的跳板。
王瑤爭奪河中失敗后,懷恨在心,于是修書與三節度云:“珂不受代而與河東婚姻,必為諸公不利,請討之。”于是王行瑜便遣弟弟匡國節度使王行約出兵攻打河中王珂,自己與李茂貞、韓建一同連兵入朝,上奏稱:“南、北司互有朋黨,墮紊朝政。韋昭度討西川失策,李溪作相,不合眾心,請誅之。”天子未曾允許,三人便強行殺死了李溪、韋昭度,又殺了樞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數人。又上奏曰:“王珂、王琪嫡庶不分,請除王琪河中,徙王行約于陜,王珂于同州。”上皆許之。一開始,三帥甚至密謀廢天子,立吉王李保;聽聞李克用已起兵于河東,王行瑜、李茂貞方才各留兵二千人宿衛京師,與韓建皆辭還鎮。王珂受到三帥圍攻后,便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上表稱王行喻、韓建、李茂貞三帥稱兵犯闕,殺害朝廷大臣,同時將朝廷同意征討他們的檄書發布到關中,去隨后大舉蕃、漢兵南下。一時間沙陀大軍勢如破竹,大有一舉掃平關中,直抵長安城下之勢,乾寧三年七月,李克用攻下了絳州,刺史王瑤被斬,河中留后的王珂也起兵響應,與之會師共同討伐三帥。匡國節度使王行約大敗于朝邑,死傷慘重,棄同州而走,逃抵京師,和執掌留守宿衛親軍的弟弟王行實大掠西市,以補充損失,長安震動。王行實奏稱同華已沒,沙陀將至,請車駕幸邠州。而樞密使駱全瓘奏請車駕幸鳳翔。而上曰:朕得克用表,尚駐軍河中。就使沙陀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撫本軍,勿令搖動。
右軍指揮使李繼鵬,乃是李茂貞的假子,〔北軍左、右兩軍,皆在苑內。左三軍在內東苑之東,大明宮苑東也。右三軍在九仙門之西,九仙在內東苑之西北角。左三軍,左神策、左龍武、左羽林軍也。右三軍,右神策、右龍武、右羽林軍也。余按雍錄所云左、右六軍,是代、德以后宿衛軍。僖宗黃巢之亂時逃亡蜀地,此六軍潰散,田令孜于成都募新軍五十二都,分屬左、右神策軍;自從此事后,凡所謂左、右軍者,皆此軍也,分營于京城內外,又不專在苑中。若此時王行實、李繼鵬為左、右軍指揮使,疑是邠、岐二帥所留兵以宿衛者自分為左、右也。〕本姓名閻珪,與駱全瓘圖謀劫天子到鳳翔;中尉劉景宣與王行實知道后,也準備劫上幸邠州;當天晚上,繼鵬連奏請車駕出幸,于是王行約引左軍攻右軍,在長安城中大戰,鼓噪震地。于是便出現了前面亂兵向天子張弓的情形,城中大亂,互相剽掠,天子與諸王及親近幸李筠營,護蹕都頭李居實帥眾繼至。〔護蹕都也是神策五十四都之一,或曰即扈蹕都。〕也有傳聞王行瑜、李茂貞要親自來,天子害怕為亂兵所持,以李筠、李居實兩都兵自衛,出啟夏門,〔啟夏門,長安城南面東來第一門。〕前往南山,晚上住宿在莎城鎮。〔莎城鎮,在長安城南,近郊之地也。〕長安士民追從天子車駕者數十萬人,等到到了谷口,正是盛夏時節,饑渴而死的不下三分之一。〔谷口,南山谷口也。〕晚上,又有盜賊劫掠,哭聲震山谷。日夜傳聞邠、岐兵又至挾持天子,于是上遣內侍郗廷昱下詔與李克用,帶領大軍入衛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