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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戰?緩兵之計,正好用那使者作為大哥的抵押,不投降就踏平了他們。”呂方惡狠狠的一刀將旁邊的小樹砍斷。
“淮南節度楊使君的車隊,你說的是真的?”李舍兒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了,旁邊的楊大眼還有王佛兒的臉色也變了。
“正是,正是楊使君的車隊,當今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內營田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揚州大都督府長史、上柱國、宏農郡王楊行密,這車隊中皆是緊要物事,方才與爾等廝殺的就是天下聞名的黑云都精兵,騎兵乃是具裝鐵騎,若非是楊使君,這江淮地界誰還有這等精銳人馬?爾等何不解了包圍,某也放了那俘虜,免得觸怒了使君,汝曹皆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楊使君又如何?黑云都又如何?就算是當今的李家天子,兵強馬壯即可為之,何況一個節度使。”說話的是最后進來的呂方;“再說我等與他們廝殺兩日,他們士卒損傷無算,就算現在解圍退去,那楊行密還能放過我們,他們是官,我們是賊,豈能指望他們發慈悲。不如立刻打開了營盤,過了這個冬再說,將來楊行密打過來,我等聯合起來勢力強大打也好受撫也罷,總有個說法,最多打不過要么死在他手上要么逃去其他地方,總勝過今日活活餓殺了,再說,佛兒,若是我等撤圍,豬兒兄弟豈不是白死了?”
眾人都看著王佛兒,那魁偉大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低聲說:“呂家兄弟,你也不用多費唇舌了,今日就算明知前面是火坑我王佛兒也得閉眼跳下去了,這世道,我們這苦命人也就只能在刀口上搶飯吃了,吃得一日是一日,若是那日來了,眼睛一閉也就是了,也省的在這世上苦熬。”說罷,閉上眼睛再不多言。
李舍兒徐大眼兩人對視一眼,苦笑著對呂方齊聲說:“罷了罷了,呂兄弟說的有理,今日事已至此,節度也罷天子也罷,也顧不得了。”
高寵聽到這里,臉色蒼白,他事先也想過賊寇害怕秋后算賬,無法達成和議,打算首先用楊行密的大名來恐嚇,然后拿出部分糧食財物作為交換的砝碼,利用賊寇并非一家,利益分配不均,使之相互不信任,至少爭取時間,從絕境之中尋出一線生機來。可這短毛賊呂方果然是賊中的梟雄,不但用兵大有格局,頗得孫吳之妙。對人心更是了解的極為深刻,寥寥幾句就已經將利害剖析的分明,并置眾人于死地而后生的境界,已生同仇敵愾的心理,自己就算是蘇秦再世,張儀復生也沒有開口的余地了。他正思量如何尋找機會說出俘虜的叛賊頭目,以要挾所屬的同伙,不求使之投鼠忌器,但求讓其內部猜忌,等下有逃生的余地。就聽到那呂方大聲對自己說。
“昨日被你們所俘的乃是某的大舅哥,你寫封信回去,讓他們不得傷了一根毫毛,否則就先把你剝了皮,煮做肉羹,味道可好得很。還有讓營中立刻投降,還可以保住性命,如果攻上去了,就玉石俱焚。”
高寵聽了大怒:“投降還可保住性命?某又怎么知道爾等會信守諾言?某是來與爾等和議的,豈可寫勸降書,你要殺便殺,高家男兒豈可降賊。”
“因為形勢比人強,現在信不信都由不得你們了,方才退下來的弟兄們說你們上面等到我們沖近了才從地上爬起來,可見已經疲勞至極了,你不要想拖延時間,來人,擊鼓,進攻!”呂方大聲喊道。
淮南亂 第7章 轉機
第7章&
轉機
陳五絕望的靠在內圈的大車上,那該死的戰鼓又敲響了起來,和前面幾次不同,沒有聽見流民的喊殺聲,這次應該是那群朱雀賊又上來了。自己肋部的傷口應該沒有傷到內臟,否則自己沒法活到現在,不過也沒什么差別了,精疲力竭的自己絕對沒有辦法活著挺過這一次敵人的進攻。上一波賊寇有一伙人從側面大車組成的墻上翻了過來,人手是在太少,竟沒有發現,待到他們殺到營寨門口的時候才被發現,自己一刀就將一人釘在地上,那人雙手將刀刃抓住,自己竟一時拔不出來,屆時被旁邊的一人一斧頭將左手斬斷了兩根手指。自己一時竟痛昏了過去,要不是被幾個同袍扯了過來,早就沒命了。
“破了。破了”只聽到一陣呼喊,王啟年鐵青著臉看著面前的景象,只見沖進來的敵人陣列嚴整,宛若一人,前排的都用一人高的大盾相互掩護,連成一片,側面的也是如此,中間的人便將盾牌頂在頭上,竟沒露出半點破綻,仿佛一只巨大的烏龜,幾個膽大的想要沖近砍殺,立刻就被從間隙中刺出的長矛擊倒。看看左右皆是面若死灰,疲累欲死,王啟年嘶聲喊道:“罷了罷了,我等降了,要殺要剮任憑汝等,只請饒了士卒性命。”說罷將手中橫刀擲在地上,屈膝跪下,撲在地上,不再看場中景象。
趙小五猛地一腳踹開車門,里面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用手中的尖頭木棍捅了下去,金黃色的黍米用破口出涌了出來,那些黍米金黃的仿佛閃耀著光芒,小五都有些頭暈了,后面的人趕緊跪下去用自己衣襟接著涌出的黍米,小五抓起一把黍米,猛地塞進嘴里咀嚼起來,鋒利的谷殼撕痛了食道,讓他清醒了起來,他用上衣抱起一包黍米,沖出車營,撲到在兩具尸體前面,將黍米湊到頭旁邊,喃喃的說:“阿爹,阿弟,你們看,這是黍米呀,你們沒白死,某可以活下去了,咱們一家人總算有人可以活下去了。”說到這里,已是淚流滿面,撲到在尸體上嚎啕大哭起來。
王啟年懶懶的斜靠著旁邊的坑壁,緊閉著眼睛。自從命令士卒投降后就一直這個模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旁邊的士卒一開始還害怕對方會殺俘泄憤,都攏成一團,打算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可是后來發現對方只是收去了長槊,盔甲,弩機,不要說匕首短刀,連橫刀都沒有收去,只是圍在一個土坑里面,四周有數十個披甲手持長槊的朱雀賊看守。心思就活泛了起來。下午居然還有人送來了一桶麥飯,一桶熱水。雖然少了點,只能吃個半飽,大家心思就定了下來,那幫賊寇糧食那般緊缺,都有人直接將未脫殼的黍米直接填入口中,吃的口吐血沫。如果要殺俘何必還浪費糧食,莫非還怕自己餓著死來當冤鬼。于是紛紛爭搶起來,看到王啟年那活死人模樣,哪里還有人理他,只顧把熱騰騰的麥飯往嘴里塞。
這時俘虜一陣混亂,卻是從土坑上面下來了七八個人,眾人認得為首的卻是原先被李銳抓來的那個賊首。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那人走到王啟年面前,一揖到地,朗聲說道:“幾家頭領請李校尉前往敘話,還請校尉移步。”
“敗軍之將,一個階下囚而已,何談一個請字,你也不必客氣,先前某對你也不過如此,只是高先生安否?”
“高先生安好,我們不過是群求口飯吃的窮漢,這世道沒種田人的活路了,先是黃巢,后來是秦宗權,孫儒,還有水災,蝗災,流民,人總要吃飯才能活下去吧?若是家中有過冬的糧食,又豈會面朝強弩長槊求口飯吃,先前得罪之處還請校尉見諒,實在是沒法子。”那呂行之滿臉都是不得已的苦笑,雙手連連作揖。
“哈哈,堂堂黑云都卻被一幫泥腿子打趴下了。”王啟年聽到這里,大笑了起來:“打贏了的向打輸了的賠禮作揖,要他見諒,某平生從未見過,這世道哪有這般道理,也罷,某就去見見你們頭領,看看他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來。”說罷跳了起來,兩三下爬出土坑。
王啟年一路上看到流民們正在打掃戰場,收拾尸首,不但流民一方,就連商隊一方的尸體也被單獨收集起來,深深掩埋。不禁微微頷首。待到走入帳中,大聲說道;“敗軍之將王啟年前來拜見,各位首領有禮了。”
卻見的帳中共有五人,帶路的呂行之走到其中一人背后站定,那人身量頗高,鼻梁高挺,臉頰微圓,眼睛笑的仿佛成了一條線,看起來倒像是個和氣生財的商人,眉毛卻生的十分秀氣,讓整個人多了幾分書卷氣。頭上卻無發髻,只留的一頭短發,仿佛頭陀一般。聽到王啟年的話,他轉過身來,輕聲說道:“高先生正在用膳,稍后便到,校尉腹中饑否?可要前往一同吃些。”
“那倒不必,只是在座諸位何人是那朱雀隊的首領。不知要見某這敗軍之將作甚。”王啟年憋了半天的疑問脫口而出。
“正是區區呂方,”方才那短發之人笑著說道:“敗軍之將這話再也莫提,某輩也都是朝廷赤子,不過是這幾年來淮上兵災連連,實在無以為生,所以束武成兵,守護桑梓而已,要不是今年冬天實在過不去,才冒犯校尉虎威,借些糧秣糊口過冬而已。”那呂方容貌清秀,言語文雅,要不是身邊幾條大漢,腰上橫刀,竟仿佛鄉間教書的冬烘先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