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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李維剛五十歲不到就上了副廳,這一直是她引以為傲的,可和姜云輝一比,赫然就猶如螢火蟲和皓月爭輝一般,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她也很清楚,一直以來,就是這個姜云輝像是吃錯了藥似的,非要置自家兒子于死地,她不止一次想過,真等碰到這個可惡的姜云輝,一定要狠狠撓他幾爪,罵他祖宗十八代,可真等現在看到了姜云輝,那由內而外的氣度,那內斂卻不減分毫的威嚴,卻令她不由得就心生出幾分怯意來,那些找姜云輝算賬的念頭,全都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姜云輝就輕嘆了一聲,說道:“張姐你別太激動了,這事的確是我們做得不夠好,管理不到位,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再慢慢說!”
李維剛就苦笑了笑,說道:“姜書記,李勛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你看這個時候我還有心思走得開嗎,他現在究竟怎么樣啦,有沒有生命危險!”
在姜云輝面前,他倒是沒有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估計也很清楚,現在湖嶺的政法委書記是姜云輝,而不是他李維剛,他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想要追究責任,也要等清楚兒子的情況以后再說。
姜云輝就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明強。
陸明強就會意的說道:“疑犯目前還在搶救當中,但聽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就算搶救過來,其中一只眼睛恐怕也保不住!”
聞言張麗蓉頓時就捂著嘴哽咽起來,兒子再頑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不心疼的,當時聽說兒子被人捅傷了是很著急,也很擔心,卻也沒想到會這么嚴重,就算保住命,可少了一只眼睛,那豈不成了殘廢,要知道,兒子今年才二十三歲,還沒有成家,真要少了一只眼睛變成了殘廢,后半生還怎么過。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恨不得讓自己來代替兒子承受所有的一切痛苦。
李維剛的嘴角也是微微一扯,手一陣顫抖,足見他此時的心情是何等的激蕩,不過他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平靜,沖陸明強點了點頭問道:“想必這位就是陸局吧!”
“我是陸明強。”陸明強就不卑不亢的答道,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湖嶺以前的政法委書記,就心生懼意。
李維剛深深看了陸明強一眼,臉上肌肉搐動,然后點頭說道:“早就聽過陸局大名了,只可惜以前在湖嶺的時候,沒有機會和陸局一起共事!”
“李廳長過譽了。”陸明強淡淡說道:“我對李廳長也是久仰大名,就算現在來了湖嶺,也經常會聽到他們提及李廳長以前的豐功偉績!”
花花轎子人抬人,這種場面話,自然是信手拈來。
李維剛輕輕拍了拍陸明強的胳膊,然后輕嘆了一口氣,心灰意冷的說道:“其實當李勛撞死人的時候,我就已經當沒他這個兒子了,他真要有什么意外,我也早就作好了心理準備了。”語調極為低沉,話說得淡然灑脫,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傷感和無奈卻是溢于言表。
“千萬別這么說。”姜云輝說道:“一天沒有判決,那李勛一天就是無罪的普通人,他在看守所里被人刺傷,我們肯定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也相信,經過醫生的搶救和治療,他一定會沒事的!”
見姜云輝將責任攬在身上,他身后的陸明強就不由大為著急,這個時候,李維剛愁找不到翻盤的機會,姜云輝這么做,豈不是中他下懷嗎。
“誰的責任,這個下來自有論斷。”李維剛說道:“但我想知道,這事究竟是誰干的,他又怎么會對李勛不利,不管是什么人,倘若在里面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我都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說到后面,聲音就有些陰冷,似乎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陸明強似乎有些不滿李維剛的語氣,冷笑著說道:“還不是你兒子干的好事!”
張麗蓉聞言,頓時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一般,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尖利的聲音嚷道:“你什么意思,難道說我兒子被人捅傷了,還是他咎由自取。”看那架勢,倘若陸明強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就要將陸明強撕成碎片似的。
”不知道陸局剛才這話是什么意思。”李維剛也皺著眉頭,不滿的問道。
“沒什么意思。”陸明強搖頭說道:“捅傷李勛的魏大勇,是交通肇事案中被李勛撞死的死者之一孫麗萍的丈夫,李廳長,你說這是不是他咎由自取!”
“夠了。”李維剛陰著臉看向陸明強,冷冰冰道:“陸局,李勛做錯了事,自有法律來對他進行裁定和懲罰,如果人人都像這個魏大勇一樣,胡亂報復,那這社會成什么樣子啦,你是執法者,這些道理應該用不著我來教你吧!”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勃然色變,可見他當真是憤怒到了極致。
“是,李廳長說的很對。”陸明強卻并沒有生氣,笑呵呵的說道:“我并沒有說魏大勇做得確,他肯定會為了他的行為受到法律的懲罰,但有因才有果,不是嗎!”
“放你媽的屁。”張麗蓉才不管陸明強是什么局長,當媽的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說自己兒子的不是,頓時就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般,怒不可遏的罵道:“要不是你們非要把我兒子關在看守所里,他又怎么會被人捅傷,我告訴你,不管你是什么局長不局長的,我一定要告你們,告得你們當不上這個局長!”
“行了,在這里大吵大鬧的,像什么樣子。”李維剛不滿的回過頭來呵斥了張麗蓉一聲,然后寒著臉對姜云輝說道:“姜書記,我擔心警官醫院這里條件有限,對李勛的治療不利,因此想讓他轉到省醫院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警官醫院是湖嶺警察系統內部的醫院,平日里收治的,主要都是警察系統內部的人員及其在押的犯人,是國家二級醫院,和省醫院這樣的三級甲等醫院相比,自然有所不及。
“不行。”不等姜云輝開口,陸明強就斷然否決道:“李勛是重點在押人員,按照規定在公審之前必須羈押在看守所里,萬一去了其他地方,他跑了怎么辦!”
李維剛就氣極而笑,“我來給他作擔保行不行!”
第八十八章兩條路
李維剛就氣極而笑,“我來給他作擔保行不行!”
以前他在湖嶺當政法委書記的時候,即便孫杰是樂安民的人,可也不敢這樣和他說話,充其量也就是在許多事上陰奉陽違,當真是物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可他李維剛,當真是落毛的鳳凰嗎。
“誰擔保都不行。”陸明強卻是義言辭的說道:“到時候李勛真要跑了,我總不能拿李廳長你去抵數吧,再說了,警官醫院的醫療條件也不差,真要到了治不了的地步,我們會考慮轉院的!”
“你……”李維剛氣得是渾身發抖,可也知道和陸明強這種渾人根本就扯不清,于是轉過頭來對姜云輝說道:“姜書記,你看呢,我就這么一個兒子,當父親的心情你應該能理解,他最終就算是被判了死刑,可現在也不能不盡力搶救吧。”說到最后,甚至都有些乞憐的意味。
他還從來沒有如此低三下四求過人,可如今為了兒子,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姜云輝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拍拍李維剛的胳膊說道:“李廳長,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不過現在醫生在進行搶救,情況究竟怎么樣都還不清楚,你看這樣行不行,如果真有必要的話,我們一定在第一時間安排轉院,總之,一切都會以李勛的治療為主,你盡可放心!”
李維剛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制住內心的憤怒,然后對姜云輝說道:“那行,姜書記,既然你們這樣說,李勛我也就不看了,反他進你們看守所的時候是完好無損的,我希望他出庭的時候,也是完好無損的,否則,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說罷拉著張麗蓉就說道:“我們走!”
“走,我們就這么走啦。”張麗蓉就驚訝的睜大眼睛,她原本以為這次過來,除了看望兒子之外,也要好好找湖嶺這邊算賬,可李維剛卻要這么偃旗息鼓走了,這還是她印象里那個說一不二的老公嗎。
“不走還在這里丟臉嗎。”李維剛冷冷的說了一句之后,轉身就走了,留下張麗蓉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瞪了姜云輝和陸明強一眼,說道:“我兒子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不好過,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撂下這么一句狠話之后,她蹬蹬跟著李維剛身后跑了。
陸明強和姜云輝不由就相視而笑,可都能從彼此眼中看到一抹苦澀,他們都沒想到,李維剛說走就走,而李維剛臨走時那陰沉沉的臉,那陰惻惻的話兒,話里話外都透著來日方長的意味兒,讓他們都清楚的知道,梁子算是結下了,或許在有生之年都難以善終。
當然,要說結梁子,早在姜云輝執意要以“危害公眾安全”的罪名來對李勛提起公訴的時候就已經結下了,可到了此時,梁子可謂是越結越深,再也沒有任何緩和和斡旋的余地。
對此姜云輝并不后悔,即便時光倒流、歷史重演,他還是會作出同樣的決定,官場里的許多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甚至不少政策都是在相互的爭斗和妥協中產生,可原則性的問題是沒有任何妥協退讓的可能,哪怕他一己之力并不能改變什么,但也要盡力去嘗試。
倒是一旁的曹輝斌撇嘴幫腔道:“這個李維剛也未免太過分了吧,他以為他還是湖嶺的政法委書記!”
陸明強臉就陰沉了下去,轉過頭去呵斥道:“少在這里唧唧歪歪的,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他剛來湖嶺,起初也是首抓市局的工作,對看守所這里還真沒顧得上,哪曉得就在這個時候卻出了事,他恨不得將曹輝斌大卸八塊了,哪里還見得他在面前歪嘴。
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曹輝斌訕訕的退到了一旁,臉色很是尷尬,心頭也是將陸明強罵了個半死,可形勢逼人,先不說陸明強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新官上任肯定要提拔自己人,自己的位子原本就岌岌可危,可偏偏這時候,又出了李勛被捅傷的事,就算被擼了都找不到任何人來幫自己說話,因此,他現在越發小心,一點硬話都不敢說。
姜云輝擺擺手,說道:“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現在最要緊的,一是全力救治李勛,二就是亡羊補牢,盡快針對看守所出現的問題進行總結和整改,切忌不能再發生類似的問題,否則你這個局長也不用當了,聽到了嗎!”
姜云輝雖然沒有很嚴厲的呵斥,可陸明強卻是滿臉漲得通紅,姜云輝將他從武溪調來湖嶺,那是何等的信賴,可自己卻給他捅了這么大一個簍子,他臉皮再厚,也覺得臊得慌。
“姜書記您放心,真要再出現類似的問題,你把我老陸的頭拿來當球踢,我都毫無怨言。”陸明強腰桿一挺,信誓旦旦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