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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學林早就已經有這個想法了,從他曾祖父起就是在燕縣開酒樓的,都這么多年了,酒樓雖然已經做到了燕縣最好,可規模撐死也就這么大了。
他才十多歲,總不能就守著這點家業過日子,還是得拼,還是得干。
燕縣的府城可不是柳州城,魏時沒去過,了解也不多,關鍵是他對做生意也無甚了解,根本就沒法出主意。
“這事兒你還是跟黃伯父好好商量商量,我壓根兒就不懂生意怎么做,府城那邊我也沒幾個認識的人,想給你助益也給不了,你還是找懂行的問問。”
他在做生意上就是個外行,可是不敢拿主意。
“我爹說都隨我,他在燕縣給我守著家業,讓我出去闖蕩闖蕩,他還說讓我問問你的意見呢。”
他當時就說,他爹這主意不靠譜,魏時書讀得好,去過的地方也多,長得好,人品好,是個做夫君的好人選,但跟做生意沒半文錢關系。
“伯父讓問的。”魏時思忖道,“你要是去柳州城,我還能托大伯和堂兄關照幾分,不用擔心被地頭蛇欺壓,但如果是在別的地方,那我就伸不上手了。”
想想也知道,開酒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更何況還是從小地方到大地方發展,黃伯父要守著在燕縣的家業,就意味著黃學林不可能帶著很多的人和錢財,去開拓新的生意。
想想他都覺得不容易,還是讀書好,只要肯用功就差不了,不像做生意,太多的不可預知,而且無處著手。
做生意的臉皮都厚,更何況這還是他的至交好友,黃學林沒半點不好意思,當然心里頭還是感激的。
“那我回去再跟父親商量商量,看看到底是去哪兒開酒樓好,到時候定下來才通知你。”
“成啊,最好這幾天就定下來,你也知道我在燕縣呆不了幾天就得回柳州城,距離出發去京城也沒多長時間了 ”
何秀才知道得意弟子今日要過來拜訪,所以連課都給停了,學生們放假一天,他就在家里頭等著。
一別多年未見,何秀才倒還是老樣子,不過他的這個學生變化卻相當大。
個頭就不用說了,關鍵是整個人的感覺,也跟之前很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是一塊璞玉,那現在已經開始初現風華了。
他做了這么多年的先生,教了這么多的學生,魏時絕對是其中最為出色的。
想到這兒,何秀才免不了有些臉紅,這么多年他雖然在教書,但是也沒放棄過參加鄉試,只不過一次都未中罷了。
反倒是他這個學生,年紀輕輕就已經中了舉,而且還是頭名解元。
這說明在學問上,他這個學生已經遠勝于他了。
雖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他們師徒二人這勝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主要是年歲上的差距太大了。
何秀才對此是又驕傲,又有些羞愧。
也難怪魏時能夠中舉,這么多的學生里頭,他就沒見過哪個人比魏時更自律。
他這把老骨頭也一樣,論起讀書來,他不如魏時每日花進去的功夫多,也不如魏時專注。
讀書是講究天分的,但每一年的學生里頭,都不乏有幾個有天分的學生,但勤奮、自律和專注卻比天分更為稀罕。
“你如今也長大了,切記中了舉之后要穩住心態,不得輕狂,不得怠慢,老夫還想要個狀元郎做學生呢。”何秀才一臉嚴肅的道。
少年得志,最怕的便是一朝變得輕狂,于學問上有所怠慢,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魏時如今,可還沒到能把學問放下的時候。
“學生謹記。”魏時臉上的表情同先生如出一轍,一樣的嚴肅。
他明白先生這話的意思,不是親近之人,不是有心之人,誰會說這個。
他父親就沒管過這事兒,同往年一樣,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問。
黃學林慣是個會嬉皮笑臉的,尤其是在回家做生意之后,那就更會說話,也更愛說話了,不過在向來嚴厲的先生面前,連點兒小動作都不敢有,更別提吱聲了。
要不是邀請他一塊兒來的是魏時,他鐵定不走這一遭。
魏時見慣了先生嚴肅的模樣,所以先生板起臉來說話的時候,他倒是不覺得有什么,突然變得溫和慈祥起來,他反倒是不太適應了。
大概是已經闊別多年未見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為何秀才現在已經不再教兩個人讀書了。
除了剛見面那會兒,何秀才還能板著臉,之后的時間,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溫和慈祥的老爺子。
黃學林對先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初打他手板的時候了,不怒自威,瞧著就讓人覺得心里生怯。
跟著何秀才讀書的時候,魏時是很少挨手板的,不過即便是作為得意弟子,也沒有得過幾個好臉色。
并非是做先生的苛待弟子,而是性格和教育理念使然,面對學生的時候,總是嚴肅的不能再嚴肅了。
如今,魏時和黃學林在嚴格意義上,已經算不上是何秀才的學生了。
作為曾經的先生,何秀才也就不必再那么嚴肅,更何況這兩個人里,有一個還是他最最得意的學生,這臉色自然就不能一直嚴肅下去了。
‘溫和慈祥’,當這四個字放在何秀才身上的時候,魏時渾身都不太自在,總覺得有些違和感。
黃學林覺得先生更嚇人了,板著臉的時候,他心里頭就怯,臉上帶笑的時候,心里頭更怯了。
有個詞怎么說來著,‘笑面虎’,先生笑起來的感覺,就跟這差不多。
別說魏時和黃學林了,就是何秀才的家里人,也不太適應他這副模樣,長孫何志遠一直跟在何秀才身邊待客,臉上的表情初時也是不自在的。
好在,何秀才不知道他的學生們和家里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否則的話,都不知道是檢討自己平日里太過嚴肅了,還是怪這些人沒怎么見過世面。
魏時送的那套四書五經,被何秀才鄭重地接過去,就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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