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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皆大歡喜

在遍地權(quán)貴的京城里,穆家人顯得過分低調(diào)。

穆平海父子都在西北，住在京城的就只有他的母親和妻子二人。

雖然住在御賜的大宅之中，但是府里主子少,仆人也不多，而且?guī)缀醵际菓?zhàn)場上退下來的老兵。除了日常的采買之外,全家都很少會出門，又因為是武將之家,所以京中許多詩會茶會賞花會都不會想到邀請她們,幾乎都是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

所以若不是有人提起，絕大多數(shù)人可能根本不會記得，京城還有這么一個人家。

甄涼之前說不方便聯(lián)絡(luò)，倒也不全是推脫之詞。沒什么人關(guān)注穆家，但關(guān)注桓羿的人很多。而且平時跟其他人家沒什么往來，這會兒突然走動起來，自然更引人注目。

就連送信,也是私底下的事。

不過西北這封戰(zhàn)報一到京城,立刻就引起了不少注意,從朝堂到民間,幾乎都在談?wù)摯耸拢谑擎?zhèn)西將軍府自然也就進(jìn)入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原本按照桓羿所說，甄涼就算直接跟她們見面，也沒什么關(guān)系，但她為了謹(jǐn)慎起見，還是先讓桓羿將消息透露給漢王，鼓動漢王那邊先去接觸穆家人，然后自己再出動，就不會有人注意了。

有穆家人配合,事情進(jìn)行得很順利。

九月初一，穆老夫人和穆夫人一起到城郊的元寶寺為穆將軍和少將軍祈福。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本來就是許多官家女眷到寺廟祈福的日子，所以她們在這里“偶遇”漢王妃和已經(jīng)成了趙少夫人的王小姐，也就不那么令人驚奇了。

漢王妃精研佛經(jīng)，陪著老夫人講了半個時辰的佛，可謂是相談甚歡。

而這樣的場面，自然也都落在了同來祈福的其他女眷眼中。

這半年來，漢王雖然沒有入朝，但已經(jīng)結(jié)交了不少重臣。而皇帝雖然身在宮中，卻幾乎不怎么打理政事。兩相比較，自然也就有不少人心思浮動了起來。

跟前面兩代開國君王比起來，桓衍縱然再有野心，也還是差得太多。何況他登基本來就沒有幾年，也尚未作出能夠令人信服的功績。如今他的身體已經(jīng)毀了，眼看人也越來越荒唐，下面的人也就難免生出別的想法。

與一直在跟朝臣爭鋒的桓衍比起來，漢王的個性就要溫和得多，也更尊重大臣們的決定。就算不是人人都支持他，但也不會在這時候得罪他。反正不管宮中怎樣風(fēng)云變幻，都是桓氏自己的事，等到塵埃落定，總是需要用他們這些臣子的。

現(xiàn)在漢王妃如此禮遇穆家人，人人都知道是因為什么。不管大伙兒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熱情的。

一時間，倒有幾分眾星拱月之意。好在這是公共場合，并不適合談過于私密的事務(wù)，所以結(jié)交成功之后，漢王妃功成身退，帶走了一大半的女眷，她們這才得了閑。

等到祈福法會結(jié)束，回城途中，穆家的馬車中途出了問題，需要停下來修理。好在元寶寺香火眾多，山腳下沿路有不少茶亭酒肆，供往來的客人歇腳。穆老夫人和穆夫人便挑了一處歇息，等著家丁們修整馬車。

這種小店，樓上的包間都是用可以活動的屏風(fēng)分隔開來，方便隨時調(diào)整。等茶水送上來，小二退下之后，穆老夫人便吩咐家丁守在包間門口，免得有人窺伺。等一切都安排停當(dāng)，連接隔壁包間的屏風(fēng)便被人搬開，露出了等候在這里的人。

穆老夫人看到站在屏風(fēng)后面的甄涼，面上立刻露出幾分急切之意，正要走過來說話，就看到了站在她旁邊的桓羿。

他的姿容氣度，是絕不會讓人認(rèn)錯的。

穆老夫人腳步一頓，雖然急著跟外孫女說話，但還是先向他行禮，“見過越王殿下。”她早就知道甄涼現(xiàn)在是跟在越王身邊的，雖然不贊同，但是無可否認(rèn)，甄涼流落在外，多虧越王照拂，他們并沒有立場讓她離開對方。

還必須要以禮相待。

桓羿卻是微微側(cè)身，只受了半禮，復(fù)又拱手道，“老夫人不必如此，您是長輩，應(yīng)該是我給您行禮才是。”

這話說得客氣，但穆老夫人卻是聽得十分氣悶。

她主動行禮，自然是只論君臣之別。但桓羿提起長幼之序，顯然是從甄涼那邊來論了。他堂堂皇室親王，卻跟著身邊的女官一起稱呼他們?yōu)殚L輩，是什么意思顯而易見。

雖然語氣似乎是尊重的，可是好不容易認(rèn)回來的外孫女，自己都還沒見過，沒好好說過話，就已經(jīng)要成別人家的了，穆老夫人怎么高興得起來？

好在身后的穆夫人及時上前，出聲岔開了話題，“這就是甄涼吧？出落成大姑娘了，跟你娘生得真像。”

“是像。”穆老夫人也將視線轉(zhuǎn)到甄涼身上，將她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遍，點(diǎn)著頭說了一句，眼里已經(jīng)含了淚花。女兒去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其中苦痛自不必多言，而現(xiàn)在終于見到外孫女，音容笑貌都與女兒如此相似，心下安慰的同時，也不免勾起難受來。

甄涼本來還有些忐忑，但見兩位長輩都十分慈祥，便也放松下來，與她們見禮，“拜見外祖母，舅母。”

“好孩子。”穆老夫人拉著她的手，“這些年，苦了你了。”

一邊說，一邊拉著她走到桌邊坐下，問起這些年在外面的事，竟是將站在一旁的桓羿忽略了。好在穆夫人十分周全有禮，主動招呼桓羿，并未讓他受到冷落。

其實(shí)，甄涼本來是不想讓桓羿過來的，這次見面，肯定要討論接下來的一些事，當(dāng)著桓羿的面，許多話反而不好說。而他跟著過來，倒像是要利用甄涼跟穆家的關(guān)系，為自己謀取好處似的。

但桓羿還是堅持過來了，只因這是頭一回見面，還不知道情形會如何，他總要親自陪著才放心。萬一相處得不好，有她撐腰，穆家人也不敢怠慢了甄涼。

至于是否會被誤解，他并不在意。他的心意，只要甄涼知道就夠了。

穆老夫人是個通透人，剛開始時那一陣氣悶過去，她冷眼看著，倒覺得越王對自家外孫女也算是有情有義。偶爾甄涼說到關(guān)鍵之處，總會回頭去看他，而他也總能及時安撫，見甄涼說得口干，還主動給她倒了一杯茶。

穆老夫人是過來人，如何看不出來，這相處并不是主仆，更像是夫妻？

只是兩人終究沒有名分，還是叫人不放心。

所以在開始討論后續(xù)安排之前，她先當(dāng)著面問了桓羿對未來的打算，有沒有甄涼的位置。

桓羿放下手里的茶盞，正色道，“按照我的意思，是想等這些事情都結(jié)束之后，一切安穩(wěn)了，便讓阿涼恢復(fù)穆家女的身份。到時候，無論我的身份是什么，都會求娶她為我的正妻。”

穆老夫人抓著甄涼的手一緊，“當(dāng)真？”

這倒比她想的更好了。她原本是覺得，甄涼的生父不是什么好東西，這身份恢復(fù)了，只怕會有許多的波折和麻煩。穆家倒是能做她的娘家，可是軍權(quán)在手，又難免被上位者忌憚。

甄涼現(xiàn)在的身份雖然只是個小家族的旁支族女，但也正因此才沒有太多的掛礙，清清白白。若是桓羿愛重她，將來能跟她一個有重量的位分，這個身份也不會影響什么。

可是若能恢復(fù)穆家女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往來，自然再好不過。這種事，沒有桓羿的主動配合，是很難做到的。

而桓羿愿意娶甄涼為妻，就更彰顯了他的誠意。

就算只是沖著穆家的軍權(quán)來，穆老夫人也是滿意的。娘家不就是這么用的嗎？他們穆家的女兒，便是皇后也當(dāng)?shù)茫粫铔]了桓羿。

“自然當(dāng)真。”桓羿道，“這是我對阿涼的承諾，就算沒有穆家，我也會為她再準(zhǔn)備一個身份。如今這般，倒是皆大歡喜了。”

“好。”穆老夫人聽他這么一說，看桓羿終于順眼了起來，有幾分看孫女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