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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改變這樣的局勢,現在做的這些遠遠不夠。
可究竟還要做什么,田老虎也不知道,所以他來投了越王,希望對方能夠給他答案。
但桓羿注定要讓他失望了。
“很抱歉,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他這樣對田老虎說,“我遍讀古書,也沒發現哪一本書上寫了解決之道。所以您還是請回吧。”
田老虎搖頭,“我還是想留下。”
“為什么?”
“古今圣賢都做不到的事,或許已經沒人能做到了。但是至少,殿下與其他人不同,你在乎我們這些小民的死活。”田老虎道。
桓羿自嘲地笑了一下,“恐怕我沒有你想的這么高尚,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只是想利用你們這一股勢力,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已。實不相瞞,我如今的處境并不好,自身難保,并不比你們強多少。”
誰知田老虎聞言反而眼睛一亮,“我等多少還有點用處,愿為殿下驅使!”
一個親王需要密謀的事情不多,田老虎認定自己猜到了真相,但卻并不說出來。他堅信,若果真改天換日,百姓們在桓羿的治下,必然比現在更好。既然如此,他們當然也要站在桓羿這邊。
桓羿其實也是想留下他的,但畢竟是能將一群烏合之眾集合起來,形成有效戰力的首領。更難得的是,他本身沒有學過這些東西,全憑自己瞎琢磨就做到了。雖然難免還有很多疏漏之處,但這份才華已經足夠令人吃驚。
而桓羿如果想要掌控江南之地,這些底層百姓便不可小覷。田老虎可以聯絡他們,就等于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只需在上層官員之中安插上一兩人,就沒問題了。
后面這件事,御史中丞潘致遠正在做,不用桓羿操心,而現在,前一項也輕輕松松地完成了。
……
亂民散去,柯將軍手底下的人也沒有閑著,而是將名單上那些官員的府邸給圍了。至于那些江南豪族的產業,早就已經被控制住,就等著朝廷一聲令下,就能查抄。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就是有再多的詭計,也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這些豪族自然都有自己的人脈,但是現在,沒有任何人愿意響應他們,幫助他們。如今江南已經成了眾矢之的,是所有人眼睛都盯著的一塊肉,誰要是敢開這個口,說不得下一刻就會被打成同黨。
世家大族的仆人們,眼睛往往是最利的。主人家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里,意識到這一回是過不去了,便有許多膽子大的奴仆,偷了主家的金銀細軟,翻墻溜走。
將士們圍守在這里,主要目的是宅子的主人,這些仆人倒是不用太過在意,所以只要將帶出來的值錢物品上交一部分,這些仆人就能順利離開,也算是這些士兵們額外的收入。
要知道,將來抄家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是要記錄在冊,收歸國庫的,輪不上他們,只好現在沾點兒小便宜。
察覺到這一點的人并不少,所以整個江南現在到處都是出逃的奴婢等人,把原本就混亂的局勢,攪成了一灘渾水。
這渾水之中,自然有人想要借機摸魚。
雖然那些豪族世家都被盯住了,但依附于他們討生活的人太多,這卻是管不過來的。見勢不妙,這些人自然就準備溜之大吉。其中便有“夫人”和她的那些同行們。
她們從各處收買有潛質的女孩子,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最后再通過這些豪族們勾搭上“客人”,就能從中獲利無數。這樣的生意,不管在哪里,在什么時候,都是杜絕不了的。所以他們并不算慌張,只是打算暫時躲出去,避避風頭。
所以他們還有余裕收拾行裝,將所有能帶的東西都帶走。
然而等他們真的準備要走時,才會發現,自己早就已經被人盯上,根本就走不了了。
甄涼已經等了很久。有宮中張巧娘提供的線索,以及上一世她自己調查到的種種消息,再加上手邊幾十個退伍傷兵調查到的結果,匯攏到一起,這群人一個不落都被甄涼盯上了。
她早就有心借著這個機會,鏟除掉這些毒瘤,自然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從容溜走。
只不過為了避免動靜太大,引人注目,所以必須要等這些人自己動起來,再迅速動手拿下。
忙活了好幾天的時間,才總算是把所有人都給抓了回來。他們包下的這間客棧規模不大,險些住不下。好在這群人也不需要什么良好的待遇,有個屋子給他們待著就夠了。
“姑娘?”前來稟報的大吉見甄涼一直在出神,忍不住出生詢問,“可有什么不妥之處?”
“沒什么。”甄涼回過神來。其實這件事,她上輩子就做過一次,不過那時她在宮里,一切都只是聽下面的人轉達,而現在是自己動手。這是她始終耿耿于懷之事,但真正做到時,既沒有解恨,也沒有痛快,甚至沒有任何放松,她的心里依舊是沉甸甸的,覺不出半分高興來。
“夫人”們固然罪大惡極,可真正有問題的,是這個世道。只要世道還是如此,只要還有這樣的買賣存在,就算現在清理得再干凈,也遲早還是會死灰復燃。
這么一想,甄涼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她強自振奮起來,對大吉道,“這些人就交給你,務必,將所有的消息都審問出來,不得遺漏。”
“是。”大吉點頭應了,猶豫了一下,又問,“姑娘,等問完了,這些人該如何安置?”
這確實是個大麻煩,除了負責培訓的老鴇和幾個幫閑之外,更多的是年輕美麗的女孩子,她們接受的所有教導,都是怎么伺候人,討好人,并沒有別的能力。若不能妥善安置,只怕轉頭自己就走上了老路。
對此時的女孩子們而言,出賣自己,幾乎是最容易成功的道路了。而這些女孩,在接受了諸多教導之后,也很難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甄涼皺了皺眉,道,“這個我來想辦法,你先去吧。”
等人走了,她想了想,提筆給宮中的張巧娘寫了一封信。眼下,這件事,也只有這個人可以商量了。雖然她未必有辦法,但有個人能說一說話,對甄涼而言也是一種安慰。
誰知還沒等她將一封信寫完,大吉就匆匆跑來,帶來了一封行宮那邊送來的信。
信里全都是京城的各種消息,而最為引人矚目的,毫無疑問,正是前幾日鶯美人早產,誕下一位皇子這件事。
就連桓衍這個原本好像漠不關心的親生父親,也表現得十分興奮,不但當即給孩子賜名“暢”,還將生產有功的鶯美人晉了兩級,現在同樣也是九嬪之一的充媛了。
不過,這封信里的重點,卻是鶯美人早產的緣故。
本來聽說是張充儀一不小心沖撞了鶯美人,但后來一調查,卻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牽扯出來好大一串人,最后甚至就連皇帝身邊的何總管和桓總管,也隱隱綽綽與此事有關了。
倒是皇后那邊干干凈凈,竟半點都不曾牽扯進來。
甄涼一看,就知道是張充儀的計策奏效了。她將事情的主動權送到桓衍手中,桓衍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搞事情?在保證鶯美人母子平安的前提之下,他索性將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都拖下了水,這是打算將后宮也清理一遍?
也是,以前桓衍精力都放在別處,就是知道自己的后院有問題,也顧不上。更何況當時那些事里未必沒有曹皇后的手筆,而當時桓衍還需要曹家的支持。
但這一次,曹皇后沒有伸手,而桓衍好不容易又得了一個兒子,想必是打算徹底斬斷那些伸進后宮里的爪子,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發生。
大概是出于這樣的考慮,雖然鶯美人晉了位分,按理說已經有了獨自撫養孩子的權利,但桓衍還是在洗三之后,就將這孩子抱到了萬坤宮,交給皇后來撫養。